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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洛清。”

他聞聲看了過來,應道:“怎麽了?”

滕夏夏捧着碗,笑意盈盈,眼睛清明透亮,歪着腦袋看他:“很好喝。”

穆洛清坐在她身邊,摸了摸她淩亂的長發:“多喝一些,還有很多。”

其實,她想說的是:和你相遇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可這樣的話太過于真實,太過于露骨,她反而說不出口。

湯散發着醇香,順着喉嚨暖了心窩,整個房間裏一片溫暖,她更加堅定了這個決心。過去她雖沒有參與,但他已經走了出來,她又何必記在心裏。他既然沒有提起過,她便裝作不知情。

未來,一定是陽光明媚的,也一定要讓她自己沒有遺憾。

吃飽飽又躺回了被窩,外面一片晴朗,房間裏暖氣不斷,空氣顯得幹燥很多,連連喝了幾杯水,下午休息了一會兒。

傍晚時,穆洛清正在給她梳頭發,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進來的人本來笑意淺淺,見眼前這一幕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身後跟着的幾個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表情是一致的瞠目結舌。

滕夏夏也愣了一下:“…馬老師。”

來的人正是班主任班長還有平時和她相處比較好的幾個女同學,馬秋華反應過來,擡了擡快要掉的眼鏡,重新揚起笑容:“夏夏,我來看看你。”

大頭手上拿了很多東西,還有兩箱牛奶,放到了一邊跟着馬秋華走到滕夏夏面前。穆洛清表情淡淡,看了她一眼,走出了病房。

馬秋華坐在她身邊,噓寒問暖好一陣,知道原因後埋怨她的粗心大意,又費心費力叮囑了幾句。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天色已經暗下來,已經快要到了晚自習時間。

大頭沖她眨了眨眼,小聲說道:“快點回來啊,有不會的問題我都不知道問誰了。”

滕夏夏呵呵笑:“嗯,很快就回去了。”

馬秋華朝門口看了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師就先走了,這幾天落下的課有邱北然替你記筆記,老師也放心。”

“嗯,好,謝謝老師。”

一一道別之後,幾個人陸陸續續走出了病房。穆洛清推門而入,朝她走了過來:“夏夏,我回去給你準備飯。”

滕夏夏摸摸肚子,應道:“好。”

他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套上了大衣離開了。

在醫院的生活枯燥乏味,還被穆洛清管的很嚴不可以出去,窗外已經沒有了細細的雪花,只有暗下來的天空,還有路邊微弱的路燈散發的光芒。

穆洛清走之後,房間裏一片寂靜。滕夏夏無聊的拿出手機,左滑又滑什麽也看不進去,索性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再次傳來聲音。

還以為是穆洛清回來了,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滕夏夏眉間閃過一絲詫異,他看到了她,微微一笑,幾步便走了過來。

邱北然拿出幾個本子,滕夏夏接過,上面是清秀的字跡,密密麻麻的寫了好幾頁,還用了不同顏色的筆做了記錄,從字工整程度就可以看出有多用心。

她咧嘴笑,看着他:“謝謝啦。”

邱北然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唇角彎了彎:“不用跟我說謝謝。”

滕夏夏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筆記:“你平時都很少記這些,現在寫了那麽多,謝謝你是應該的。”

他凝神看她,眉毛微微一挑,淡淡地開口道:“我們是什麽關系?”

滕夏夏手一僵,擡頭看他面色如常,雖覺得奇怪也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們是朋友啊。”

他笑容停滞了一秒,輕輕笑了聲:“身體可好些了?”

“好多了,估計這幾天也可以出院了,我跟洛清說一聲就可以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滕夏夏看筆記看的專注,根本沒覺得哪裏有不妥。邱北然再次凝神看她,那雙瞳孔專注萬分,卻帶了絲絲的涼意。

“對了。”她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合上了本子,擡頭看他:“小秋怎麽樣了?”

他抿了抿唇:“挺好,胖了很多。”

滕夏夏驚訝:“又胖了?上次看到的時候已經很肥了,像個豬一樣。”

邱北然輕輕笑道:“一頓能吃很多,不過肥一點也好。”

門口閃過一個人的身影,正探着腦袋往這裏看,滕夏夏正好斜對着門口,并且那人一頭金發實在太惹眼,想不注意到都難。

于是曲樂夕再次探出腦袋,就和滕夏夏的目光對了個正着。

曲樂夕慌忙縮回腦袋,滕夏夏一臉無奈,下了床走向了門口,果然看到曲樂夕身子緊緊貼着牆壁,見了她一臉不自在。

滕夏夏笑着看她:“進來吧。”

曲樂夕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跟了進去,邱北然看到了她,挑眉道:“你怎麽來了?”

“我為什麽不能來?”曲樂夕翻了個白眼,接着說:“我是來找你的。”

“你不去上晚自習?”

面對這種嚴厲的質問,曲樂夕癟了癟嘴,嘟囔着:“你不也沒去嗎,我也不想去。”

邱北然沒說話,無聲嘆氣。眯着雙眸看了看她,從表情就可以看出有多無奈,幾秒後轉過了頭不再理她。

滕夏夏笑着看兩個人,見曲樂夕在沙發處坐下了,招呼她:“你要不要吃水果?那裏還有酸奶。”

曲樂夕看了她一眼,嗤鼻:“我又不是來這裏做客的,再說我也不喜歡喝酸奶。”

“樂夕!”邱北然回頭看她,不僅表情嚴肅,連聲音都變得兇了許多,似乎覺得她的話太不妥。

滕夏夏沒覺得哪裏不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這道題你跟我講一下吧。”

兩個人低語聲不斷傳進耳朵,曲樂夕看着兩個人的身影,思緒慢慢就飄到了很遠很遠,如果說北然是一直保護金嬈的身份,那她則是一直追着他跑的身份。

從沒見他回過頭,只要有金嬈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就容不下其他人。

金嬈長得一般,只是性格活潑,在她的印象中她永遠都是臉色蒼白,身子很瘦,仿佛一用力她就會被捏碎消失。這樣平淡無奇的人,她很不明白為何北然和洛清都會這麽喜歡她。

初一時幾個人一起去河邊玩,她從小就不喜歡金嬈,不管去哪裏她都不會主動跟她說話。所以那一次也是一樣,只是金嬈意外的找了她,說要去旁邊的樹上摘果子,糾結萬分,最後被她拉着跑了。

可是兩個人沒踩穩,從樹上雙雙跌落。那棵樹不高,她摔下來只是覺得屁股痛,但金嬈身體不好,還崴了腳。邱北然和穆洛清來到的時候幾乎第一時間沖到她身邊,她則是被曲橋扶了起來。

金嬈嬌弱,性格活潑開朗,不知那次是因為疼痛還是什麽,坐在地上直掉眼淚。曲樂夕不解,可一擡頭就看到邱北然凝視她的目光。

他雖然沒有說出口,她也明白他在責怪她。

穆洛清背着金嬈一步步往家裏走,邱北然站在那裏靜靜看着兩個人遠去的背影,她則站在他的身後。

因為五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發生了太多事情,時間太久遠,很多都已經模糊的拼不成一塊完整的記憶,可是追着一個根本不會關心她的人,這種滋味很不好受。

那年金嬈初二,邱北然穆洛清還有曲橋都是初三。綁架事情發生後,穆洛清父母非常反感兩個人相處,看他看的很嚴格。初三那一年,金嬈一家人搬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下,後來,就是金嬈去世的消息。

那段時間,她親眼目睹了穆洛清的暴躁抓狂,親眼目睹了邱北然的不吃不喝,無論怎麽勸,都沒有用。

當時她聽到這個消息,震驚沖破了大腦,一瞬間站都站不穩。可人都自私的,震驚過後,竟然會覺得,這樣也挺好。

她被這個想法吓到,想要努力壓制,拼命否認,但內心清楚的告訴她,她并沒有多麽難過。因為,金嬈不在了,邱北然就不用一直保護她了。

真是傻,她明明不喜歡你。

可她的臉又垮了下來,她又何嘗不是。

她陷入矛盾的心理,幾個人的友情支離破碎,她情緒不高,爸媽擔心她,便帶她去了英國。

只是以為随着時間這些情感都會慢慢淡化,沒想到會出現一個滕夏夏,五官和金嬈相似的滕夏夏。

她很害怕,覺得幾年前的一幕幕會在眼前重演,好不容易,多不容易,這兩年每個人都緩了過來,偏偏她又看到了邱北然那麽在意滕夏夏,穆洛清,已經和她在一起了。

她更害怕的無非就是,邱北然因為金嬈接近的滕夏夏,喜歡她,卻不是因為金嬈。

開門聲打亂了她的思緒,回頭看,是穆洛清手中拎着保溫桶,見到邱北然沒什麽太多的表情,淡然依舊。

“洛清哥哥。”

他看了過來,朝她微笑:“怎麽不去上晚自習?被你哥哥知道了,又要唠叨你了。”

曲樂夕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我才不怕他。”

還剩兩道題沒有講完,邱北然站起了身,收拾好了書包,對着她說道:“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

穆洛清揚了揚眉,在幫她準備飯。

滕夏夏滿臉笑容,朝兩個人揮了揮手:“好,再見。”

滕夏夏看筆記看的全神貫注,手不停翻着數學書,穆洛清伸手直接拿了過來放到了一遍,語氣淡淡的:“吃飯吧,也不要一直看。”

滕夏夏接過碗筷,想了想說道:“這幾天課程落下的太多了,我怕跟不上。”

“放心,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眼睛一亮:“真的?”

穆洛清見她一臉欣喜,微笑着刮了她的鼻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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