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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邱北然終于收回了目光。

身邊是忙碌的護士和醫生匆匆擦肩而過,醫院的藥水味道很重,曲樂夕讨厭這種味道,捂着鼻子走到了電梯處。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默不作聲,便開口道:“北然哥哥,明天我爸媽都在家,想讓你過去吃飯。”

邱北然目光凝視某一處,不知在想什麽。

“北然哥哥?”

他微微一怔:“…嗯?”

曲樂夕擡眸看他,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又嘻嘻哈哈笑了幾聲:“明天來我家吃飯吧,我爸媽說很久沒見你了。”

邱北然輕輕點頭:“嗯。”

出去後,便是迎面而來的冷風。曲樂夕打了個冷顫,頭發被風吹亂,結伴而行。

“北然哥哥。”

邱北然目視前方:“怎麽了。”

“我知道,有些話我不能多說,你不喜歡聽。”曲樂夕看着腳下兩個人的身影,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只是想說,你看,洛清哥哥已經和她在一起了。”

“就像以前的金嬈一樣。”

邱北然捏緊了拳頭,語氣深沉:“不一樣。”

寒風刺骨,吹的臉都快沒了知覺,曲樂夕雙手捂着臉,一點都不意外他的反駁:“你總說不讓我一直跟着你跑,你又何嘗不是呢。”

邱北然沒有說話。

“金嬈回不來了,你也應該放下。她平平無奇,現在又有了洛清哥哥,你又何必那麽關心她。”她微微一頓,把手重新放回了口袋裏:“不要兜兜轉轉,我們又都回到了當初,對誰都不好。”

兩個人的腳步都很慢,路邊一陣一陣的車笛聲此起彼伏,邱北然輕輕蹙眉,搖了搖頭,又笑道:“樂夕,滕夏夏,她不一樣。”

曲樂夕擡頭看他,只聽見他說:“你不用因為金嬈對她有偏見,她什麽都不懂,只是因為喜歡洛清罷了。”

她什麽都不知道。一個人過的本就辛苦,沒有父母在身邊,小小年紀承擔了那麽多,沒有安全感,一心想着考上A大,而他什麽都知道,又怎麽能看着事情往越來越壞的方向發展?

金嬈是金嬈,滕夏夏也只能是滕夏夏,不是誰的替代品。

她什麽都不懂,可他什麽都懂。

不是沒有嘗試去阻止,但就像命中注定…

又是一陣冷風呼嘯而過,邱北然猛地清醒了。他看着前方,腳步不穩,呼出的氣息形成白煙,朦朦胧胧散在眼前。

命中注定這種東西,他不信,以前不信,現在不信,以後也不會信。

如果無法阻止,那麽,就讓他一直守着她好了。

****

第二日,邱北然同樣帶着筆記來到了醫院。

除了午飯晚飯的時間,穆洛清幾乎對滕夏夏寸步不離,他來的時間正好是傍晚時分,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滕夏夏眼睛睜的大大的,看着眼前這道題,用筆敲了敲腦袋,懊惱道:“我要趕快出院了,不然題我都看不懂了。”

邱北然手中捏了一個小小的奶葡萄,彎了彎唇,笑道:“什麽時候出院?”

“我也不知道。”她看題目看的專注,随口回答:“等洛清回來我問問他吧。”

邱北然沒出聲,滕夏夏輕輕嘆氣,看向窗外。看到那如同柳絮般的雪花在空中飄飄灑灑,一瞬間揚起了笑容,眼眸中滿是驚喜的神色,她激動的拍他的肩膀:“下雪了!快看,下雪了!”

他凝神看了她一會兒,視線投向了窗外。

路燈和枯樹,雪花,柔和優美。

“你喜歡下雪天?”

滕夏夏下了床,跑到窗戶勾着腦袋往外看,轉身看他直點頭。猶豫了一下,打開了窗戶,一瞬間冷風灌了進來,吹的她渾身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邱北然沒有阻止,把外套輕輕套在她身上。她笑顏燦爛,像是看到了心愛的東西般,那雙眼睛流光溢彩,唇角彎彎,甜美至極。

她伸手出去,一片片雪花落在手心中,幾秒便慢慢融化,她仰着腦袋,笑着說:“等我出院了,一定要踩雪,打雪仗。”

邱北然看着她,眸眼柔和:“嗯,不過還是要注意身體。”

“知道了。”她笑着瞪他,小聲說道:“這話你說很多遍了。”

“你能做到的話,也不枉我說了那麽多遍。”

她再次看向窗外,躺了這麽多天身子格外懶散,伸了伸懶腰,回答他:“我想去的話洛清也不會同意,他連窗戶都不讓我開。”

一瞬間,邱北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外套随着她的動作掉在了地上,滕夏夏聽到聲音慌忙撿了起來,抱在懷中拍了拍,說道:“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你的外套。”

他不答,只是看着她。

身後傳來聲音,門被打開,穆洛清身上還有未融化的雪花,許是沒有打傘的緣故,黑發上沾了一些小小的水珠。

滕夏夏把衣服塞給了邱北然,迎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果然涼的吓人:“沒帶傘嗎?”

穆洛清捏了捏她的手掌,搖了搖頭:“沒。”

她輕輕皺眉,把他的手放在手心搓了搓。邱北然手緊緊捏住外套,窗戶還沒有關,随着一陣陣的風,房間裏總會飄進一些小小的雪花。

穆洛清朝他走了過來,長臂一伸,那股冷氣被隔絕在窗外。他不看他,回頭輕聲責怪道:“跟你說了不準開窗戶,怎麽不聽?”

滕夏夏正在對豐富的晚飯流口水,聽後擡頭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說:“既然不能下樓,打開窗戶看看,也算是過瘾啦。”

邱北然琥珀色的瞳孔靜靜映照着窗外的寒冷,手松了幾分,把外套穿在了身上,垂下眼眸拿起書包,淡淡地說道:“我走了。”

“等等。”滕夏夏捧着碗,擡頭看他:“你要不要喝碗湯?熱乎乎的。”

他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因為沒有料想到會下雪,他沒有帶傘,就這麽迎着一片片冰冷的雪花,腳步未停,心中壓制着那股作祟的情緒。

他甚至在懊惱自己的懦弱!

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因為他先遇到的滕夏夏,所以他認為,不會發生不該發生的事。

可事實告訴他,大錯特錯。

感情從來不講道理,先來後到這個詞在感情裏,絕對是沒有用的。

他下了決心要守着她,如果要守着她,就要看着她和穆洛清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他是否真心,他不知。滕夏夏是否真心,他卻看的一清二楚。

他倏地停下了腳步,大口喘着氣,眼前一片白色的霧。

****

滕夏夏終于出院了。

但是這次的大雪,一下就是兩天,連停都未停過。地上厚厚的一層積雪,滕夏夏圍着純白色的圍巾,整個人被穆洛清裹的像個粽子。

許久未見卡西,它見了她依舊親切,本是在院子裏撲騰着雪花,看見兩個人之後搖搖尾巴便跑了過來。

滕夏夏摘掉手套,揉了揉它的腦袋,便一起進屋。

陳阿姨坐在凳子上正在織東西,見了她之後慌忙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關心的問道:“夏夏啊,我聽洛清說你住院了,有沒有什麽大礙?”

她反握住陳阿姨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阿姨,我沒事。這段時間吃您做的飯,我已經完全康複了。”

陳阿姨眉開眼笑,連連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阿姨,您在織什麽啊?”

“哦,這個。”陳阿姨回過身把針線拿起來,說道:“閑來無事,想給卡西織個衣服。”

卡西畢竟是大型犬,編織衣服絕對是一件費心力的活,滕夏夏手指摸着線,一陣贊嘆:“好厲害,我也想跟您學。”

陳阿姨哈哈直笑,問她:“好,你打算織什麽?”

不遠處的人正從一個房間裏出來,脖子上空空如也,滕夏夏把脖子上的圍巾拿了下來,想了想說道:“圍巾吧,我想織個圍巾。”

陳阿姨心知肚明,沒有多說,于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個人一直在讨論針線問題。穆洛清從房間裏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下了樓還是這一幕,喂完卡西之後依舊是這一幕。

滕夏夏學得快,試着織了幾針,但陳阿姨沒有白色的線,她便想着出門去買一些。

但是這件小事還是先不要告訴穆洛清了,等她織好之後親手給他帶上。他雖然看着健健康康,可一到冬天手冰涼,和她一樣,還是要多注意保暖。

陳阿姨做好了飯,歡迎她出院,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滕夏夏對她打從心裏很親近,便拉着她在飯桌上一起坐下了。

穆洛清依舊給她剝掉了蝦皮。

“多吃一些,我看你都瘦了。”說罷,陳阿姨又往她碗中夾了個排骨。

滕夏夏咽下一口飯,驚訝道:“瘦了嗎?這段時間我吃阿姨做的飯吃了很多的,我都覺得我胖了。”

陳阿姨笑着看她:“你這哪裏胖,太瘦了。”

滕夏夏轉頭問他:“洛清,我瘦了還是胖了?”

穆洛清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瘦。”筷子微微一頓,給她夾了塊魚肉:“多吃些。”

滕夏夏悻悻地閉上了嘴,陳阿姨一旁看着,無奈地搖了搖頭。

飯後,回家路上,兩個人共撐着一把傘。

積雪很厚,腳下的雪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滕夏夏停下腳步,蹲下來捏了一個雪球,雪實在太冰,她的手指凍的通紅。

穆洛清心急的握住了她,怎奈他的手也是冰涼一片,滕夏夏把雪球捧在他眼前,微笑着說:“沒關系的,過一會我的手就不會這麽涼了。”

這段時間看到下雪卻碰不到,別提多心急。穆洛清沒有再阻止她,在她一旁給她撐着傘,看她蹲下身子捏雪球。

她的馬尾紮的高高的,眉梢滿是喜悅的笑意。

他可能,永遠也不會忘記打開門聞到的濃重煤氣味道,還有躺在沙發上看到她已經昏過去的那一幕。

那一刻,害怕,恐懼,心如刀絞。他甚至沒有想到其他,只想着她不能有事,不可以有事。

不能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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