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因為是除夕,每個人家裏都沒有留下保姆,陳阿姨也回家去過了年。于是這午飯就成了一個難題。
曲樂夕抱着小秋正愁着中午的吃飯問題,卻沒有料想到滕夏夏和穆洛清出門就是為了去買菜。等到兩個人回來時,邱宅的客廳卻沒有了人影。
穆洛清不會做飯,擔心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便一起進了廚房。滕夏夏做飯做的順手,他慢吞吞洗菜,切菜切的慘不忍睹,最後慘遭嫌棄,被滕夏夏直接推了出去。
穆洛清擦幹淨了手,邱北然正從樓下緩緩走下來。兩個人迎面撞上,卻各自有默契的當作看不到對方,擦肩而過時,邱北然先停了腳步。
似乎是要開口說話,可薄唇輕啓,竟不知要說些什麽。
“北然。”意外的,穆洛清先開了口,語氣慵懶,眉眼帶着玩味的笑。他轉過身,開口道:“新年快樂啊。”
之前的邱北然和穆洛清,不是這樣的。
還小一些的時候,幾個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無非是金嬈喜歡纏着他,那個時候他和穆洛清的感情還是存在着的,并且關系很好,甚至一起打過架,難得的逃過課,然後一起被罰跪。
穆洛清比他要大幾個月,可他從不會喊他哥哥。随着年齡增長,各自懂得越多,穆洛清對金嬈的保護欲很強,看得出他對金嬈的心思,于是兩個人的友情,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差。
起初還能笑臉相待,直到最後的金嬈離世,才總算是撕破了臉。
這十幾年發生了太多事情,多到數不清,多到用語言無法形容。每一件事情如果沒有及時處理,和下一件事情積壓在一起,如此反複,等想去理清的時候,已經無從下手,複雜萬分。
邱北然看着他一臉笑容,笑意未達眼底。他垂下了眼眸,淡淡一笑:“洛清,你喜歡滕夏夏嗎。”
穆洛清輕笑了一聲,挑眉看他:“你怎麽又問這麽無聊的問題呢?”
邱北然看着他,那笑容,三分冷酷,七分盛氣淩人。這神情看了兩年,一點都不陌生。
或者說,他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
邱北然低頭笑,嘴角的弧度有着幾分無奈,外面又是一陣噼裏啪啦鞭炮聲,他望着窗外的陽光明媚,三十秒後,一切又歸于平靜。
他聲音很輕,像飄在空中的羽毛:“對她好一點,希望以後也是。”
穆洛清手搭上他的胳膊,笑道:“她開不開心?這幾個月你也看到了。考試次次第一,很聰明啊。”他看着不遠處,又看向了二樓,曲樂夕正從樓梯上走下來,他接着說道:“我記得,金嬈成績一般,也不會做飯,性格陽光外向。你說,她們兩個人到底哪裏像?”
邱北然神色一凜,雙手緊緊握住了拳頭。搭在他肩膀處的手已經移開了,伴随着腳步聲,人已經越走越遠。
曲樂夕在二樓就看到兩個人在說話,不免疑惑,依舊笑着走上前,看着邱北然:“北然哥哥,你怎麽了?”
邱北然神色恢複如常,淡淡開口:“沒事。”
與此同時,門口傳來曲橋的聲音:“這卡西脾氣真是臭,怎麽拉都不過來,也不知道這性格随誰,洛清也不這樣啊。”他正從門外走進來,嘴裏嘟嘟囔囔好一陣,又把正在啃小魚幹的小秋撈在懷中,點了點它的腦袋,便抱去跟卡西一起玩了。
曲樂夕摸了摸肚子:“北然哥哥啊,家裏沒阿姨在,中午飯怎麽辦啊?我現在都餓了。”
邱北然看她,無奈一笑:“放心,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滕夏夏正在清理魚鱗,圍着圍裙,頭發紮成了高高的馬尾,神色專注,全然沒發覺有人進來。
邱北然倚在門邊,靜默的看了她好一會兒,看她似乎沒有發覺他的存在,便走上前從她手中接過刀,開口道:“我來吧。”
滕夏夏聽到聲音微微一愣,看着他在剔魚鱗,慌忙要伸手拿過來:“我來就可以了,別弄的你一手魚腥味,這很快的。”
“沒事。”邱北然動作熟練,避開了她的手:“我也會做一些菜,你以為我什麽都不會?”
滕夏夏心裏确實是這麽想的,可看他手法娴熟,心裏有絲絲意外,她不說,邱北然也一眼看透,搖了搖頭笑道:“真是這麽想的?”
滕夏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真是。”
邱北然輕笑,幾分鐘便把魚清洗幹淨了,轉身又去洗一些蔬菜,擡眸看了看她:“很喜歡吃魚嗎?”
“嗯?”滕夏夏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也還好,我聽說樂夕喜歡吃紅燒魚,正好今天買來做。”
邱北然微微沉默。
“還有你啊,我聽說你喜歡吃帶魚,我今天也會做的。”滕夏夏幾下就切好了蔥,想到什麽似的又笑道:“你別說,你們兩個人口味還挺相似。”
邱北然輕輕蹙眉,再次沉默。
滕夏夏沒發覺方才的話有什麽不妥之處:“你沒吃過我做的菜吧?其實我的廚藝還不錯的,你可以期待一下。”
她晃了晃手中的鍋鏟,眼眸仿若星河,一片明亮。邱北然微笑,緩緩道:“好。”
中午時分,曲樂夕餓的不行了,啃了個大蘋果,結果越啃越餓,在客廳裏哀嚎了一陣,才跑去翻零食墊肚子。
原本穆洛清的幫忙令她更手忙腳亂,可沒想到邱北然做起事來倒井井有條,有了他的幫忙,滕夏夏輕松了不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已經快要在廚房奮鬥一上午了。
幾道菜已經做好,香味傳到了客廳,曲樂夕又是一陣哀嚎:“好餓啊好餓啊,這味道這麽香,還讓不讓人活啦!”
滕夏夏聽的清清楚楚,看了一眼時鐘已經要到了午飯時間,便擡頭對邱北然說:“你把這些都端出去吧。”
“嗯。”
曲樂夕一見他從廚房走出來,直接從沙發上驚的站起身,一臉訝異:“北然哥哥?我說怎麽找不到你人了,這些…”她指着桌子上的菜,遲疑道:“你做的?”
邱北然敲了敲她的腦門,開口道:“我也是會做飯的,不過這些,不是我做的。”
曲樂夕剛要開口問這些是誰做的,卻見邱北然再次走回了廚房,只是十幾秒鐘,便又端了兩道菜出來。心裏疑惑,想要去廚房看個究竟。
二樓書房門被打開,邱老同時也聞到了濃濃的香味,開口說道:“這菜的味道真是香啊,樂夕,這些都是誰做的?”
曲樂夕看着眼前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爺爺,我也不知道。”
邱老略微疑惑,看着桌子上的菜,一看就明白這些是自己孫子做不出的。穆洛清和曲橋從門口處走進來,曲橋見了一桌子的菜驚訝的睜大了雙眼,穆洛清則沒有過多的反應。
“哇,這,這都是誰做的?看起來好好吃啊!”
話音剛落,只見邱北然又端了兩盤菜出來,曲橋震驚,又覺得不對:“這不是你做的吧?”
邱北然淡淡回答:“不是啊。”
“那…”他剛要開口,便看到滕夏夏身穿圍裙走了出來,心裏的訝異壓不住半分,越想越驚訝。
滕夏夏還沒忙好,走過來看着衆人說道:“那個,還有一道湯沒熬好,可能要等一會。”
邱老是背對着她的,一聽到她的聲音深感不對勁,回頭一看她身上的圍裙便什麽都明白了。又回頭看了一眼滿桌的飯菜,說精美程度堪比五星級飯店一點都不誇張:“丫頭,這些都是你做的?你這廚藝真是了得。”
滕夏夏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是她只要害羞便會重複的動作。
“…這能吃嗎?”曲樂夕不滿,小聲嘟囔,可又沒出息的直咽口水。曲橋推了推她,用眼神警告,曲樂夕不服氣,只當看不見。
衆人紛紛坐好,正巧湯已經熬好,滕夏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邱老滿臉笑容,親昵的喊她:“夏夏,快來吃飯吧。”
滕夏夏應了一聲,跑去廚房脫下了圍裙,洗好手之後便入座。
大家都到齊了,邱老心情舒暢,樂呵呵直笑,看着這滿滿一桌豐盛的菜,伸出筷子夾了幾道。曲樂夕早就餓得肚子直叫,見老人動了筷,便飛快的去夾紅燒魚。
邱老眼眸中閃過一絲贊賞,不言語,低下頭嘗了一口湯,擡頭看着滕夏夏:“孩子啊,你這廚藝跟誰學的?”
滕夏夏老老實實回答:“爺爺,這是我自己琢磨的。”
“是嗎?”邱老不解,問道:“你年齡不大,就有這麽一番好手藝,可是你爸媽教的?”
邱北然擡頭看了她一眼,滕夏夏依舊微笑,開口回答道:“爺爺,在家裏我沒事就會琢磨做菜,久而久之就學會了。”
碗中的湯還熱氣騰騰冒着煙,邱老沉吟,緩緩問道:“你家裏可有人?”
“爺爺。”邱北然輕聲打斷,給他夾了一道菜:“夏夏聽說你喜歡吃,特意做的,你嘗嘗看。”
曲樂夕狂塞米飯,紅燒魚特別合口味。正聽着聽着被打斷,睜着一雙大眼睛疑惑不解望來望去。穆洛清坐在滕夏夏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手心裏捏了幾下。
滕夏夏側眸看他,眨了眨眼睛。
她想說,沒有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