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柳樹展開了嫩綠的樹條,在快要結束的春風中輕輕拂動,和煦的春光吹拂着濱湖,一片歲月靜好。
在這一天,滕夏夏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在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媽”兩個字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穆洛清原本在做試卷的,滕夏夏正在木屋裏看書,接完這個電話整個人都平靜不下來,拉着穆洛清覺得一陣驚奇。
這是媽媽離開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問她最近過的如何,學習成績怎麽樣,就像那種平淡無奇的關心問候,其他的沒有多說。
可滕夏夏心裏始終難以平靜。
穆洛清摸摸她的腦袋,笑着說:“不好嗎。”
好,是挺好的。
可是太突然了,太過于突然了。兩年多了,這兩年,她發過的短信媽媽從沒有回過,所以她不敢相信…總覺得奇怪。
穆洛清見她發愣,放下手中的書,把她輕輕抱在了懷裏:“她是你媽媽,一定是愛你的,不要亂想,嗯?”
滕夏夏把書蓋在臉上,嘆氣:“嗯。”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成績依舊很好,因為穆洛清今年要高考的緣故,滕夏夏每次去找他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起看書,一起做習題,共同為了A大而努力。所以有的時候,她差點把她自己也當成了高三的學生。
黎萌每次費勁拉她出去逛街時都要念叨她:明明才高二幹嘛把自己搞得那麽累?!
滕夏夏也覺得有道理,深思完了之後還是會和穆洛清在一起學習。累嗎?也不累,反而樂在其中。
因為邱老去國外養病的緣故,邱北然家裏除了他自己和定時來打掃衛生做飯的保姆還有一只貓就沒其他人存在了,滕夏夏索性拉着他一起到穆洛清家裏吃飯。
此刻眼前是陳阿姨做的滿滿一桌子飯菜,幾個人樂呵樂呵的吃着,今日秦憫不在,曲橋依舊話唠,穆洛清懶得搭理,轉頭便對邱北然叽叽喳喳。
邱北然手上還沾着沒洗掉的顏料,想必是畫畫時碰到的,他低頭喝着湯,非常給面子的應了幾聲。
曲樂夕聽不下去了,往他嘴裏塞了塊肉:“吃飯吧你!”
曲橋一陣猛咳,臉漲的通紅:“你這丫頭,要噎死你哥啊?!”
“你這不是沒事嗎?”曲樂夕吼了回去,想了想又加了句:“誰叫你不讓我轉去七班的。”
“好哇你,我看這事你就沒一天忘記過。”
曲樂夕不答,翻了一個标準的大白眼。
滕夏夏喝着熱湯看倆人日常鬥嘴,說來也好玩,曲樂夕想轉入七班磨曲橋磨了幾個月都沒有成功,不得不說曲橋心思夠堅定的。
換做是她,早就被這樣一個粘人的妹妹念叨的妥協了。
“哥。”曲樂夕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眯着眼睛看他,聲音略有威脅的意味:“你要是還不讓我轉到七班,我就告訴爸媽……”
曲橋挑眉,警告的看着她。
曲樂夕身子往後縮了縮,不自覺的咽口水:“我就告訴爸媽,你和秦……”
“啪——”的一聲,曲橋摔碗筷的聲音吓了滕夏夏一大跳,曲樂夕見勢不妙趕緊跑了,曲橋追上前,大吼:“曲樂夕,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曲樂夕早就逃之夭夭了,滕夏夏被逗得忍不住笑,曲橋回來時撿回了筷子接着吃飯,滕夏夏見他沒生氣,開口說道:“讓她轉來七班也好,我們班裏學習氛圍還不錯。”
“那就更不能讓她去了。”說罷,曲橋擡頭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邱北然,接着說道:“那丫頭鬧騰得很,去了你們班的話,絕對能被你們那班主任轟出去不少回,可別給我丢臉了。”
幾個人早已吃飽,只有曲橋還在瘋狂吃菜。穆洛清和邱北然不參加這種話題,滕夏夏捧着碗笑:“我們班主任其實沒那麽兇的。”
曲橋見識過馬秋華的教課本領,擺擺手:“只有對成績好學生的她才會那麽溫柔。”
畢竟他也是好學生一枚啊,雖然晚自習經常不去。不過他們班主任通常也不會說什麽,恐怕也是早早習慣了。
“哦對了。”滕夏夏放下碗,看着他:“你和秦憫要考哪所大學啊?”
“清恒吧。”
滕夏夏愣了一下:“清恒?”
清恒也是國內前三的大學,工科性排名第一,校內環境優美,也在A市。要說A大和清恒的不同之處,滕夏夏認為,A大是綜合性大學,清恒則是工科性大學。其他,還真沒有什麽區別了。
反正這兩所大學都是國內頂尖,各有千秋。
其實更多人選擇A大多一些,滕夏夏不解,問他:“為什麽呀?”
曲橋微微沉默,開口道:“聽說清恒的食堂飯很好吃。”
滕夏夏:“……”
就這麽簡單?
曲橋總算吃飽了,放下了碗筷靠在了椅子上,見她閉口不言,朝她擡擡下巴:“你和北然還早呢,到時候一定要考清恒啊。”
“不了,我要考A大。”滕夏夏笑,又加了一句:“和洛清約定好了的。”
聞言,邱北然輕輕垂下了雙眸。
曲橋看在眼裏,笑容尴尬的凝固了幾秒,又哈哈大笑:“是嗎。不過都是在一個城市啦,到時候還是能見面的。”
是嗎。
邱北然始終沉默,穆洛清起身去了後院,滕夏夏吃飽了,也跟了上去。
邱北然擡頭看了曲橋一眼,彎了彎唇,笑意極淡,沒有說話,出了門往家裏走去。
這頓飯,像平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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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滕夏夏喜歡百合花之後,穆洛清家裏的百合就沒有斷過,那片小土地一直在種植百合,客廳裏的百合每天都放在角落裏,滿屋子都是淡淡的清香。
穆洛清彎腰,正在松土,滕夏夏坐在吊椅上晃來晃去,好不惬意。
曲樂夕從穆洛清家裏跑出來就去了邱北然家裏,懷中抱着小秋待在他的畫室裏,見邱北然進來後,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逗貓。
這間畫室,桌子上和椅子上的畫,或者是畫架上那副沒有畫完的畫,全都是一個長發少女的模樣,全部都。
邱北然走進去,坐在畫架前拿起了筆,語氣淡淡:“你來這裏幹什麽。”
曲樂夕略有不滿的看着他,沉聲道:“北然哥哥,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
他動作未停,在紙上繼續畫輪廓,聽完她的話只是微微挑眉,沒有出聲。
見他不理,曲樂夕忍不住開口道:“我很不明白,洛清哥哥和她感情明明很好,你怎麽還不放下呢?”
邱北然手頓了頓。
拿出橡皮擦掉多餘的那一條黑線,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以後會明白。”
曲樂夕那雙大眼睛充滿濃濃的不解,皺着眉頭看他,看了好一陣,放下了小秋,緩步走到他的面前:“北然哥哥。”
她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就算他是在金嬈去世後才學習的畫畫,可他從未一遍又一遍的畫出金嬈的輪廓,一次都沒有,一張畫都找不到。
為什麽,這些畫裏全部都是滕夏夏?
如果是金嬈,她心裏還會好受一些。
越想越憋屈,曲樂夕眼睛通紅,嘴巴似張非張,憋了半天開口吼道:“煩死了!煩死了!我讨厭這樣的你!”
邱北然的手再次頓住了,他聽着曲樂夕接近咆哮的聲音,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
曲樂夕蹲在他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聲音哽咽:“為什麽啊?以前是金嬈現在是滕夏夏,為什麽啊?為什麽啊…”
這一間畫室對于她來說太諷刺了。
她每每往這跑都能看到畫架上的人和風景,每次來都會多幾張畫,除了滕夏夏,他還畫過什麽?還有其他的嗎?
她趁邱北然不注意的時候把畫都翻了個遍,可,全都是滕夏夏。
憑什麽啊……
“樂夕。”他回過頭看着她,眼中一片溫柔之色:“我就是這樣啊。”
曲樂夕凝神看着他。
“在聽到金嬈去世的消息之後,感覺天塌了一樣。但仔細想想那個時候,我還是能堅持得住。”他靜靜說着,微微一笑道:“其實我對她的思念,沒有洛清來的那麽深。”
以至于知道一些事情後,從來沒有過要去找她的念頭。從那一刻起,他已經看開了。
曲樂夕嘟囔着:“那是因為洛清哥哥從小就和她在一起。”
邱北然輕輕笑了,無聲嘆氣道:“原以為金嬈在我心裏是無法取代的那一個,可是,我更想要保護滕夏夏。”
“可她不需要你的保護……”
“樂夕。”他伸出手擦掉了她臉頰上的淚珠,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以後會明白的,你會理解我的。”
春天結束了。
天氣慢慢變得燥熱,迎接夏日的,是一場來勢洶洶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