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邱北然挂了電話後,穆洛清也打了電話過來。滕夏夏無力的趴在床邊,把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穆洛清輕聲安慰着她:“這是件好事,慢慢相處,總歸是家人,夏夏。”
她懂,她全都懂。
可是突然冒出一個陌生至極的親妹妹,還要她去和她好好相處,這太難了。
她沒有一點點心理準備。
清楚的聽到那邊曲橋的聲音,在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一個勁的說要吃魚,在穆洛清的安慰下滕夏夏心情也緩和了不少,無奈的笑了笑:“今天恐怕做不了魚給曲橋吃了。”
穆洛清回頭用略帶警告的目光看了曲橋一眼,果然安靜了。對滕夏夏說道:“沒關系,不用管這些。”
滕夏夏深呼吸,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洛清,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真的不知道。”
她的無力他聽的清清楚楚,穆洛清聲音很柔很柔:“不要去逃避,你多了一個家人,現在你媽媽也回來了,仔細想想也挺好的,是不是?”
滕夏夏沒有出聲。
“你緩一緩,聽話,去吃飯,不要餓着自己。”
滕夏夏依舊沒說話。
穆洛清繼續說:“會好起來的,這不是壞事,夏夏。”
滕夏夏望着桌上的百合花發愣,會好起來的嗎?
他還在耐心安慰,滕夏夏想着不能讓他擔心,便悶悶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穆洛清松了一口氣:“有事再給我打電話,如果難過,我會去接你。”
滕夏夏心情放松下來,微微一笑,答道:“好。”
三個小時過去,謝恩靈見她遲遲沒動靜,伸手敲了敲門:“夏夏?”
滕夏夏緊緊盯着那扇門。
“夏夏,把門打開好嗎?媽媽有些話要告訴你,你就明白了。”
她閉上了雙眼。
媽媽…我真的不想聽。
可就像穆洛清說的,她不能逃避,早晚要面對的。滕夏夏起身打開了房門,看着媽媽紅通通的雙眼,心中複雜萬分。女孩還坐在沙發處,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她。滕夏夏看着她那張臉,總是覺得別扭。
“夏夏。”謝恩靈拉着她坐下,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媽媽要向你說聲對不起,這一離開就是兩年多,媽媽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滕夏夏抽回了手,并沒有說話。
謝恩靈手指動了動:“媽媽兩年前離開,是去找了你妹妹。”
滕夏夏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依舊沒開口問,她就算再疑惑,依然問不出口。
謝恩靈試圖讓氣氛不那麽僵,嘴角扯起笑容,說道:“她是你的親妹妹,同年同月同日生。出生的時候身體就不好,差點活不下來。爸媽沒有過多的積蓄給她治療,便把她送給別人撫養了。”
滕夏夏愕然。
她看着面前的女孩,那樣純真無邪的笑臉,卻蒼白的吓人,她怎麽也想不到,在她身上會有這樣的事。
她好像終于明白,小時候媽媽摸着她的臉看她的那個眼神了。
看着她,在思念另一個女兒。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清晰無比,滕夏夏別開了臉,生生抽回了手,閉嘴不言。
說什麽都是借口,明明可以帶她一起走的,明明找到了她可以帶回來的,明明不用把她丢下的。明明在中考前可以跟她說聲加油,明明,不用說那句話的…
——“我沒有這個女兒。”
多麽可笑啊,媽媽。
“媽媽有愧于你,也有愧于嬈嬈。”謝恩靈眼角濕潤,啞然道:“夏夏,你怪媽媽,媽媽能理解。這兩年我帶着嬈嬈去看病,近期才算穩定了些,所以打算讓你們姐妹兩個相認,以後在一起好好生活,媽媽虧欠你的,以後都會補上。”
補上?要怎麽補呢。
那是每個擔驚受怕的夜晚,耳邊會響起同學在背後說她沒爹沒娘的聲音,一個人學會做飯,一個人害怕遇到危險,一個人逞強,安慰自己:沒關系。
這些傷害已經造成,無法挽回。難道說聲對不起,她就要欣然接受嗎。
“姐姐。”
滕夏夏回頭看她。
“我叫金嬈,姐姐。”她始終笑着,開口說道:“我在知道我有個姐姐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呢。”
聽着她悅耳的聲音說出這句話,滕夏夏眼眸無聲動了動。
金嬈和她面對面,繼續說着:“我從小身體就不好,一直都以為以前的父母就是我的親生父母,沒有想到,我居然不是親生的。”
她說到最後,眼睛彎成一輪彎月,輕輕笑着,沒有半天不開心之色。滕夏夏訝異她的心态,看似柔弱,沒想到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很平淡。
滕夏夏看着她的笑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換位思考一下,好像,她這位妹妹的生活,比她要悲慘的多。
“姐姐,我們是一家人,在我知道我還有個姐姐的時候,恨不得不治療了,我就想回到這裏看看你,我現在真的很開心。”
謝恩靈擦眼淚,滕夏夏看着她瘦小蒼白的手指,正輕輕握住了她。
她眼神真誠萬分,滿是懇求之色。
不管怎麽說,面對這陌生并且突如其來的親情,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坦然相待。滕夏夏站起了身,開口道:“我有事,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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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慢慢悠悠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進了穆洛清住的小區,擡頭看這條道路熟悉無比,遠處有一個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長椅上。
再往前走幾步,發現是邱北然。
滕夏夏喊他:“北然?”
邱北然正在凝神,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看到了她之後眼眸顫了顫,站起了身緊緊盯着她。
滕夏夏不解,看着他問道:“你怎麽了?”
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開口道:“洛清在房間裏。”
“哦。”她奇怪的看了他兩眼,轉身剛要走進去,邱北然突然喊住了她。
滕夏夏回過頭。
邱北然神色如常,看似很随意的開口問道:“你妹妹,叫什麽名字?”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滕夏夏雖然疑惑,還是回答了:“金嬈。”
邱北然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很久……
直到曲樂夕跑到他身邊他才反應過來,該來的總會來的,總會來的。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為什麽,偏偏是今年穆洛清高考的時候?為什麽不再晚一點,再晚一點…
可是,扪心自問,她什麽時候出現,他都覺得不合适。
為什麽要回來呢。
“怎麽了北然哥哥?陳阿姨做好飯了,哥哥讓我出來喊你。”
邱北然坐回了長椅上,雙手無力的捂住了臉:“沒什麽。”
他盡管早就知道,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他還是無力接受,還是覺得殘忍。不管對誰,都是殘忍百倍的。
曲樂夕不會聽他說沒事就真的以為沒事,一臉擔憂的看着他,蹲下身子仔細瞧了瞧,開口道:“真的沒事嗎?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邱北然擡頭看向二樓的那扇窗,窗簾被拉開,滕夏夏的面孔一閃而過。他無法想象接下來的事情,心緒難平。
他直接回了家裏,把自己反鎖在畫室中。
他摸着那一張張畫,女孩嘴角笑容一直是燦爛的,有很多張都覺得畫的不好索性就扔在了一邊,可還是舍不得扔掉,舍不得銷毀。
關于她的一切,他都舍不得。
就算是在她身邊看着她幸福快樂生活下去也覺得無怨無悔,可這一天,終究是要來的。
因為惦記着邱北然的反常,曲樂夕沒心情跟曲橋鬥嘴,飯也心不在焉沒吃多少,曲橋看她不對勁,敲了敲她的腦袋:“你想什麽呢?好好吃飯行不行?”
這敲的幾下可真是一點都不留情,曲樂夕捂着腦袋喊疼,抓了團衛生紙砸在他身上:“不要動手動腳的!”
“那你就好好吃飯,別像失戀一樣。”
曲樂夕懶得理他。
飯後,各自回了各自家中,滕夏夏在客廳修剪百合花,穆洛清從她身後走過來,玩着她的馬尾:“不回去嗎?”
滕夏夏回頭看他,不情不願地說:“不想回去。”
穆洛清讓她面對着他,開口道:“不能這樣,逃避不好。”
“我想再待一會兒。”
穆洛清看了她半天,被她那無賴的模樣打敗,應聲道:“嗯,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于是在穆洛清家裏磨磨蹭蹭又是一個小時過去,穆洛清看天色已晚,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小區。
見她情緒不高,特意去給她買了杯奶茶哄她。
穆洛清擁抱着她,輕聲道:“別不高興了,還有我。”
滕夏夏擡頭看着繁星點點的星空,努力讓自己豁達一些:“是啊,沒什麽大不了,又不是壞事。”
手牽手散步似的走到了小區樓下,滕夏夏停下了腳步,雙手牽住了他,有點不舍他離開。可也要慶幸,難過不知道該怎麽做的時候,有他在身邊。
兩個人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穆洛清垂眸看他,笑意淺淺:“明天要上課,早點休息,晚安。”
滕夏夏很乖的點點頭。
他松開了她的手,在她的注視中一步步往後退。路燈微弱的光芒照耀在他身上,漸漸的,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