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這兩多年習慣了整間房子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在早上醒來時看到客廳裏擺放的早飯時,滕夏夏還是愣了好久。
廚房裏是媽媽忙碌的身影,她妹妹也起了個大早。金嬈在廚房幫忙,一手的水漬,見她出了房門一臉欣喜地笑道:“姐姐你醒了?正好做好了早飯。”
謝恩靈打掃好了廚房,擦了擦手,看着她說道:“我說我做就好了,嬈嬈非要起來幫忙。你要上課,快吃了出門吧。”
謝恩靈一臉寵溺的看着金嬈,仿佛在責怪她不聽話似的,滕夏夏默不作聲,金嬈解掉了身上的圍裙,也跟着坐了下來。
“姐姐,我不怎麽會做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嘗嘗看。”她邊說着邊給她倒了一杯牛奶。
早飯平時都是她在路上就買着吃了,幾乎沒在家裏做過早飯。眼前的早飯是土豆雞蛋餅,做這個是要花費很多時間的,看來,起的比她還要早很多。
滕夏夏輕輕咬了一口,味道還可以,面對金嬈一直看着她的目光她不好再沉默,點點頭算是表達了想法。
金嬈得到了認可,很開心的綻放了笑容,低下頭開始吃早飯。
看了眼時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滕夏夏一個餅吃完,喝了一口牛奶。然而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金嬈給她倒的是椰奶,她向來不喜歡這個味道。
管不了太多,她轉身看了看兩個人,金嬈伸手揮揮跟她說再見,她卻連一句簡簡單單的“我走了”都說不出口。
踩着點到了學校,邱北然的位置卻是空的。
早讀課結束才算看到他走進來,模樣有些疲憊,看得出情緒不高,連平時那副淡然都看不到了。
他坐下後,滕夏夏歪着腦袋疑惑的問他:“你怎麽了?今天遲到了這麽久。”
邱北然伸手揉了揉太陽xue,一手撐着臉,同樣看着她,目不轉睛,看了半天都沒移開視線。
滕夏夏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嘀嘀咕咕:“沒發燒啊…”
他拿出了書本,回答道:“沒什麽,起晚了。”
滕夏夏眨巴眨巴眼睛,趴在桌上:“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不會。”
滕夏夏回頭看他。
邱北然目視前方,回頭看了她一眼,輕笑道:“不會不來的。”
現在情況不同,因為家裏有了人,再不熟悉也是家人,所以不能總是往穆洛清家裏跑了。兩個人走到十字路口就揮手告別,今天雖然沒有晚自習,可她還是不想在家裏多待。
“夏夏,你這是要去哪?”
滕夏夏回頭看謝恩靈,背着書包開口道:“我去趟圖書館。”
謝恩靈點點頭:“要不要嬈嬈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看書。”她直接出聲打斷。
謝恩靈笑容僵硬了幾秒鐘,金嬈從房間走出來,握住了她的手,滿臉燦爛的笑容:“媽,我也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好。”謝恩靈反握住她的手,叮囑道:“別走得太遠,天黑之前就要回家。”
“我知道了,媽媽。”
滕夏夏收回視線直接出了門,仿佛聽不到來自于身後的喊聲。
太刺眼了。
金嬈跟着她走出了小區,兩個人方向不同,滕夏夏腳步緩了緩,回頭看那個弱不經風的身影。一蹦一跳,像是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像是要去見什麽重要的人。
滕夏夏沒有告訴穆洛清,自己跑去了濱湖,清淨一下。
別墅區沐浴在餘晖的彩霞中,清風徐徐吹來一陣花草的芳香,微妙的暗紫色漸漸從天邊蔓延開來,美麗而溫馨。此時此刻,正是黃昏。
四周靜悄悄的,一片祥和寧靜。
曲樂夕正在前院給卡西準備晚餐,卡西趴在那裏用那一雙眼睛不停的瞅來瞅去,聞了聞狗糧又趴下了。曲樂夕摸着它的腦袋,可突然之間,卡西一個激靈,模樣異常專注,緊緊地盯着門口。
曲樂夕疑惑,看向門口,什麽都沒有。
卡西目光不離半分,四只蹄子撐着地站在原地,像是等待着什麽人出現。
終于那雙小眼睛倒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卡西盯着看,看的專注,最後認出了她,瘋了一樣的跑了過去,直接撲在她身上。
曲樂夕吓了一跳,擡頭一看門口的人,不滿的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要朝屋裏走去。
可是走了幾步,發覺不對。
等等——
她腳步停了下來,像被釘在了原地,往前一步都是困難的。呆若木雞,曲樂夕張着嘴巴,卻說不出話,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不可能的。
不會的,一定是她看錯了?那個人是誰?身後那個人是誰?是滕夏夏啊!不是滕夏夏嗎?
女生的笑聲像銀鈴一般在耳邊響起,卻聽得她全身發顫。
“樂夕。”
曲樂夕身子猛地一顫,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她又喊:“樂夕,你不認識我了嗎?”
曲樂夕找回了知覺,手不停在顫抖,還是不敢回頭。可身後,漸漸傳來了腳步聲,越走越近,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眉間一顆小小的痣,臉色白皙,那雙烏亮的大眼睛晶瑩透澈,目光卻像一盆冰水澆在曲樂夕身上,寒冷刺骨。
金嬈的眼睛是最好認的。
滕夏夏眉眼溫順,平淡無奇。金嬈和她雖然長相相似,可她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時呈月牙的形狀,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多了幾分鋒芒。
竟然令她不敢直視。
曲樂夕不想再聽不想再看,直接跑進了客廳,一臉無措,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金嬈在她身後笑了笑,卡西一直在身邊跟着。她緩步走了進去,環視了一下這棟別墅,眸光柔和萬分,伸手去觸摸那牆上的畫,輕聲道:“這裏一點沒變。”
曲樂夕深深呼吸着,希望曲橋能過來把她帶走,因為她現在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二樓突然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曲樂夕戰戰兢兢擡頭看,眼眸睜大,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破口而出。
穆洛清手中拿着花瓶,那一朵百合已經枯萎,他和往常一樣,準備去換一朵新的。他看了一眼樓下,曲樂夕正死死的盯着他,客廳裏還有一道身影。
他收回了視線,走下樓梯,邊走邊開口道:“怎麽突然過來了?”
金嬈眼眶已經泛紅,緊緊咬住嘴唇。
聽不到回答,穆洛清疑惑的擡頭看過去。可就在一霎那間,他凝了神,皺了眉,恍神一般,不敢相信。手中的花瓶“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一地碎片,一地的水。
他的拳手倏然收緊,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指甲陷入皮肉。
可是一點兒都不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就要從胸腔裏飛奔出來。
金嬈站在不遠處,像是硬憋着眼淚,鼻尖都在泛紅,她開口喊他:“洛清哥哥。”
她聲音一直在抖,穆洛清皺起了眉頭,目光炯炯看着她,連連後退了幾步,不敢相信。
金嬈直接撲進了他的懷中,眼淚再也止不住的眼角滑落,她抱緊了他,哽咽的說:“洛清哥哥,是我,我回來了。”
卡西在兩個人身邊一直搖尾巴轉圈圈,穆洛清卻半天回不了神。他低下頭看着女孩的面孔,一眼看到了那顆小小的痣,清晰無比。
她不是滕夏夏?
穆洛清任由她抱着,開口問道:“…你是誰?”
金嬈擡起頭,手沒松開半分,哭的滿臉淚水,模樣楚楚動人,她個子矮,擡起頭看他:“我是金嬈啊,洛清哥哥,我是金嬈。”
四目相對,他眼裏的探究最終變成了震撼。
等他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的時候,他已經伸手緊緊抱住了她。
“你……”他啞聲問道:“…為什麽?”
金嬈把臉埋進他胸膛上,淚水把他的襯衫哭濕了一大片:“爸媽是不是告訴你們我死了?”
穆洛清手又緊了些。
“我沒死,我在好好的活着。”金嬈閉上了雙眼,解釋道:“因為爸媽不想讓我們再見面,只能這麽告訴你。”
她的身子太瘦小了,仿佛一用力她就會被捏碎消失。穆洛清伸手撫摸她的面孔,聲音還有些發緊:“身體還好嗎?”
金嬈看着他,實話實說:“去年做了手術,已經在慢慢恢複了,沒什麽大礙的。”
曲樂夕沒忍住哭了。
她不知道為了什麽而哭,但絕不是為了這兩個人許久不見的場面感動的而哭。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金嬈,她看到她回來了一點都不高興,比看到了滕夏夏還不高興。
滕夏夏…
對啊,滕夏夏,她——
腦海中響起邱北然看着她說的那句話——“你以後會明白的,你會理解我的。”
她腦袋嗡的一下炸開了,發了瘋似的跑出了別墅,發了瘋似的想要見邱北然。
發了瘋似的,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