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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畫室的門是敞開的。

小秋懶懶的趴在他腳邊,邱北然坐在畫架前,卻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曲樂夕氣喘籲籲,頭發淩亂。

邱北然回頭看她這副模樣,一點都不驚奇。漸漸的,很溫和的對着她笑了。

“北然哥哥。”她喘着氣,緩緩走了進去,張了張嘴巴,開口道:“金嬈回來了。”

他轉着手中的畫筆,微笑不答。

曲樂夕心猛地沉了下去,低聲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他還沒有落筆,畫架上的紙張潔白一片。他不知道要畫些什麽。

“北然哥哥,你知道金嬈沒有死,你知道她,有一天會回來的是不是?”

邱北然盯着手中那支筆,依舊沒有出聲。

可曲樂夕已經全明白了,他當初為什麽不想讓滕夏夏和穆洛清在一起,為什麽現在依然決定要守護着她,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可是。

“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們?北然哥哥,你…”

“要怎麽說?”他溫聲打斷,看向了窗外,悠悠開口道:“說,金嬈沒有死,是金家故意傳來這個消息?說我們爸媽都知道這件事,選擇瞞着我們?告訴穆洛清,然後,看着他發了瘋似的去找她嗎?”

曲樂夕啞口無言。

其實不止是穆洛清的父母,他們的父母都不太喜歡金嬈。除了邱爺爺例外,很疼她,也很喜歡跟她一起說話。

邱北然回頭看她,目光炯炯:“我如果告訴了穆洛清,他就算抛下一切,他也要找到金嬈。你說洛清爸媽會同意嗎?”

“我也是偶然聽到爸媽提到,在當時選擇隐瞞,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一個滕夏夏,也沒有想到金嬈不是金家親生,更沒有想到,金嬈和滕夏夏是親生姐妹。

他們還不知道吧,沒人知道吧。

曲樂夕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想起剛剛兩個人見面的那一幕,心裏泛酸:“洛清哥哥已經見到了金嬈。”

邱北然眼眸中一片了然。

“那,滕夏夏怎麽辦?”

****

再一擡頭時,窗外天色已暗。

濱湖周圍有陣陣風吹過,湖面平靜無波瀾,周圍寂靜,綠油油的草叢随着風來回拂動,天上挂着的,是一輪彎月。

時間不早了,該回家了。

收拾好書包之後走出了濱湖,家裏的公交車還有最後一班,在站臺等車,滕夏夏拿出手機給穆洛清打電話,遲遲沒人接聽。

滕夏夏收回了手機,心想,可能是帶卡西出去了吧。

回到家裏時客廳的燈亮着,桌子上是一道道還在冒熱氣的飯菜,廚房裏忙碌的正是媽媽的身影。

她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也僅僅兩年多,媽媽眼角多出幾道細紋,皮膚不如以往白皙,甚至多出了一些小小的斑。

那雙手滿是皺紋,不知這兩年是如何奔波勞累。

可她一直都以為她過的很好,她明明組成了自己的家庭,為什麽,會突然回來?

謝恩靈煮好了湯,回頭看到了站臺門口的滕夏夏,笑着說:“回來了?剛做好飯,再等等你妹妹就可以吃了。”

那一聲“媽媽”卡在嗓子裏,怎麽都喊不出。

“你為什麽突然回來?”

謝恩靈端盤子的手微微一僵,本來是要端到客廳去的,聽到她這麽一問,保持這個動作不動了。

滕夏夏伸手接過,直接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開口問道:“你不是組成了自己的家庭了嗎?當時走的那麽決絕,為什麽會突然回來?”

“夏夏。”謝恩靈走了出來,無措的擦了擦手,嘆氣道:“媽媽的确再次結了婚,但早就離婚了。”

又離婚?滕夏夏回過頭看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為他不願意我帶着一個女兒,嬈嬈身體還不好。後來我去找了你爸爸。”謝恩靈說完微微一頓,又說道:“親生爸爸。”

“什麽意思?”滕夏夏皺眉,一臉的不解,什麽叫親生爸爸?

謝恩靈不看她,低着頭緩緩開口道:“我當初和你爸爸滕明晔結婚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你爸爸一直以為你和嬈嬈都是他的孩子,直到後來他發現不是,所以…”

滕夏夏連連後退,扶住了桌子一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我…”

謝恩靈嘆氣,坐在椅子上:“哪個男人願意給別的男人養孩子呢?都是我不好,欺騙了他這麽多年。”

“所以,這是你們離婚的原因,對嗎。”

謝恩靈遲疑的,點了點頭。

怪不得,怪不得從她記事起爸爸就對她不怎麽親近,前一秒可以抱着她哈哈大笑,後一秒留下的就是決絕的背影。

這都是什麽事啊?!

“我這次是去找了你親生爸爸,他現在有了家庭,他是個權威很高的醫生,給嬈嬈動手術的話很有保障。”

謝恩靈擡頭看她,淚眼婆娑:“媽媽一直都沒忘記你,我一直決定嬈嬈病情穩定之後回來的,夏夏。”

滕夏夏說不清楚心裏什麽滋味,扯嘴角笑了笑:“不用說這些。”

沒忘記也不代表在想念,最起碼,這兩年來她一通關心的電話都沒有收到不是嗎。她發出去的短信一直都沒有回應不是嗎。

只是前段時間她打來了幾個電話問候,也不過是因為要回來了。

“不說這些了。”謝恩靈解掉了圍裙,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腕讓她坐下,開口道:“再等一會兒估計嬈嬈就要回來了,回來我們就可以吃飯了。”

滕夏夏看着這一桌子菜發呆,湯慢慢變涼,也沒見金嬈回來。

謝恩靈不停擡頭看表,怕她等的急躁,開口道:“再等等,可能馬上就…”

滕夏夏直接起身走回了卧室,把門反鎖。

謝恩靈在身後喊她,眉頭緊鎖,拿出手機撥打金嬈的號碼,第一次沒人接,第二次才接通了。謝恩靈一臉焦急:“嬈嬈啊,什麽時候回家?”

語氣瞬間變得失落萬分:“不回來了?”

“那你注意安全,要回來的時候讓媽媽去接你。”

滕夏夏隔着一扇門聽的清清楚楚。

一陣煩悶,拿出手機給穆洛清打電話,還是沒有人接。滕夏夏在床上來回打滾,心裏覺得憋屈,直接收拾收拾書包出了門。

謝恩靈反應過來時,整個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到黎萌家裏時,黎萌還在房間裏補習。

黎母見了她一臉欣喜,慌忙拉她進屋,見她似乎哭過,開口問道:“怎麽了孩子?不開心嗎?”

滕夏夏笑着搖頭:“沒事,外面有風,眼睛一見風就流眼淚。”

“沒事就好。”黎母去拿了些洗好的水果給她,擡頭看了眼時間:“來的也巧,萌萌馬上就好了。這孩子成績差,不補不行,再稍微等等啊。”

“沒關系的,阿姨。”

沒有等多久,十分鐘左右,黎萌的房門就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位穿着白襯衫的男人,眉眼清秀身材高挑,模樣很年輕,想必比她也大不了幾歲。

滕夏夏和他對視了一眼,黎母已經迎上去問補習的進度,滕夏夏背着書包走進了黎萌的房間。

見她在桌子上趴着生無可戀的模樣,滕夏夏坐到床上,開口道:“這是怎麽了?老師在外面還沒走呢。”

黎萌捂臉,要哭:“我這補習都快要補傻了,我的天啊,我才高二啊?!這要是一直補習到高三,我真是要瘋了!”

“沒辦法,誰讓阿姨對你寄予厚望呢。”

想想就是這個道理,媽媽是不會放過她的。黎萌無奈,書本都懶得收拾,直接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時間覺得不對,開口問道:“這麽晚了怎麽突然過來?”

“嗯,我晚上不走了。”

黎萌盯着她看,總覺得不對勁:“發生什麽事了?”

說實話,穆洛清電話不接,她來找她就是為了傾訴的。于是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果不其然,黎萌一臉震驚,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

“真假的…太,太突然了吧?”

滕夏夏抱了一只熊在懷裏,點點頭:“嗯。”

黎萌一掌拍在了腦門上:“我的天吶,你居然還有一個妹妹,神奇。”

“……”

黎萌又一骨碌坐起身來:“你這樣躲着也不是辦法啊?”

“我沒躲。”滕夏夏換好了睡衣,把頭發紮成了馬尾,開口道:“我只是不想在那裏待着,還不習慣。”

黎萌安慰似的摸摸她的背:“其實這也沒什麽,隔了十八年相認确實讓人接受不了,不過聽你說,你那個妹妹還挺平易近人的。以後相處試試看吧,一個媽生的,肯定不會生疏到哪去。”

“嗯。”滕夏夏點頭,走進了浴室。

穆洛清家的別墅,從裏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壓抑的氣氛。

盡管整個客廳裏只有穆洛清和金嬈兩個人。

陳阿姨原本是做好了飯出來叫穆洛清的,結果見到金嬈吓了一大跳。穆洛清沒有多說,只是讓她先回家了。

金嬈看着客廳角落裏那一排排的百合花,湊近聞了聞,開口說道:“洛清哥哥什麽時候喜歡百合花了?我看後院也種了好多。”

穆洛清看了一眼,薄唇微啓,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哥哥,你也長高了好多,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笑吟吟的看他,眼睛呈一輪彎月的形狀,甜美至極。

她沒怎麽變,看起來還是弱不經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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