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穆洛清是在濱湖找到她的。
金嬈說的一會兒就回去了,實則是一中午都沒有回去。她打了個電話告訴媽媽說在同學家裏吃飯,其實是在濱湖待了好久。
她打了電話給穆洛清,她嗓子沙啞,一遍遍地問:為什麽?
穆洛清發了瘋似的找她,問滕夏夏,問邱北然,再問問他自己,想到了這裏,便直接過來了。
當時他建這個小木屋的時候金嬈也在,可謂是見證了這個小木屋從搭建到裝飾一步步的形成,所以當時,只有兩把鑰匙,他和金嬈一人一把。後來又配了一把鑰匙,給了滕夏夏。
他推門而入,還在大口喘氣。看着女孩背對着他,靜靜地坐在木凳上,她絲毫不訝異他的到來,一直在擡頭望着那個風鈴。
此刻随着微風,正在叮叮鈴鈴響個不停。
穆洛清松了口氣,站在門口。金嬈歪了歪腦袋,彎唇笑:“洛清哥哥,看來這個地方,已經有其他人來過了。”
她回頭看他,見他站在陽光之下,身上籠罩着淺淺的光暈,開口道:“我以為我回來,你會很高興的。”
穆洛清蹙眉,直接走上前:“不要這麽說。”他蹲下身子目光炯炯看着她:“你能回來我真的很開心。”
“是嗎?”金嬈眼睛紅通通,看着他笑了:“洛清哥哥,你知道戰勝病魔,要需要多大的勇氣嗎?”
“我被強行帶走,媽媽去找我的時候,金家沒有多說就把我還了回去,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我沒有辦法回到C市,我怎麽也找不到你。”她聲音淡淡的,伴随着風鈴聲環繞在耳邊:“後來媽媽告訴我,我有一個姐姐在C市,我特別開心,我開心的不是知道我有一個姐姐,而是我治好病之後我就可以回來了。”
她聲音哽咽,回過頭來看着他,眼眶濕潤:“這樣我就可以回到你身邊了。”
穆洛清直直地凝望着她,喉嚨收緊,卻發不出聲音。他緩緩擡起手,觸摸到她溫熱的面孔,滾燙的淚不停滑落。
金嬈眼底一片憂郁,萬分難過,她捂着胸口,眼淚又大顆大顆往下掉,她哭着說:“…為什麽啊…為什麽…洛清哥哥,我以為我回來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可是…現在看來,我是那個多餘的人…”
穆洛清手微微一頓,直接把她抱在了懷中,他聲音還有些發緊:“嬈嬈,你不是多餘的人,從來都不是。”
金嬈在他懷中止住了眼淚,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哽咽着說道:“是我想多了對不對?你看我姐姐,她和我長得是不是挺像的?”
他不答,她繼續說:“洛清哥哥,你和她在一起,是因為把她當成了我是不是?是因為我們長得像,對不對?”
她手死死的抓住他的領口,似乎有一種不問到答案不願松手的決心。穆洛清抱着她的手察覺不到的松了幾分,他薄唇輕啓,竟是無話可說。
“…你騙我。”金嬈閉上了雙眼,随後使勁把他推開,她吼道:“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這是你說過的!你騙我,你食言了!”
看她接近瘋狂的模樣,他心裏絞痛,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沒有,嬈嬈,我沒有忘!”
金嬈連連搖頭,不斷重複着:“你騙我,你騙我…”
她說着就要跑出去,穆洛清擔心她的安全,再一次把她用力地抱在懷中,她奮力掙脫,擡起手瘋狂在他身上捶打,穆洛清依舊抱的緊緊的。
金嬈一直在哭,終于沒了力氣,在他肩頭小聲啜泣。
他說:“…我不會離開你。”
初夏的陽光從密密層層的枝葉間投射在地上,陣陣和風帶着花香撲面而來,老槐樹上沒有喜鵲,知了卻在不停的叫着。
夏天越來越熱了。
****
金嬈又一次在滕夏夏屋裏不願出去,那副笑臉看起來和平時并無區別,正叽叽喳喳的說着她和穆洛清的往事。
滕夏夏沒心思做作業,聽她說了一堆不重要的,終究壓不住好奇心,開口道:“你和洛清,是怎麽認識的?”
金嬈回頭看她,微微挑眉:“忘啦。”她說完又笑,歪頭看她:“不過認識很久了,好久好久。”
聞言,滕夏夏咬着筆頭,不作聲。
“你知道卡西吧?”
滕夏夏疑惑看她,點頭。
“那個小家夥,很小的時候被人扔掉,身上都受傷了,我和洛清…穆洛清一起把它照顧好,就送給他養了。”
“…哦。”
金嬈沖她眨眼睛,語氣歡快:“現在長得真的很胖,看來被照顧的很好呢。”
一個星期後,天氣再次轉陰了。
今天是周五,滕夏夏原本正在專心做着試卷,一擡頭看窗外愣了一下,揪着頭發,着實郁悶:“這個夏天好奇怪啊,怎麽晴不了幾天又變成陰天了?”
邱北然靜靜坐在位置上,他擡頭看了一眼窗外,輕聲道:“晴幾天陰幾天,毛毛細雨再幾天,這個夏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滕夏夏訝異從他口中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回頭看他:“是嗎,可是夏天才剛開始不久。”
雖然離六月腳步越來越近,可夏天确實還有很久。
原以為會下雨,結果天空只是一片灰蒙蒙,空氣粘稠,令人感到悶熱,這場雨遲遲下不下來。
滕夏夏晚自習沒有去,下午放學便和穆洛清回到了他家中。她摸着那一束束鮮紅的玫瑰,又湊近聞了聞,此時卡西走進來看見她,搖搖尾巴朝她狂奔。
滕夏夏閑來無事,便問陳阿姨要了繩子,牽着他出去散步了。
擔心它在小區裏随意拉便便,滕夏夏想起小區南方有一片荒廢的山林,也沒有事情做,便牽着卡西往那裏走。
因為是陰天,靠近山的位置,空氣則涼爽了許多。滕夏夏擡頭看了一會兒昏暗的天空,突然感覺到手中的繩子猛地一緊,因為沒有防備,抓不牢,繩子從她手中滑落下來。
卡西精神抖擻地看着另外一側,似乎是見到了什麽人,撒了歡的朝另一處跑去。任滕夏夏在身後怎麽狂喊,頭也不回跑的飛快,她追了上去,其中隔了一道牆,等她跑過去之後,卻怎麽也看不到卡西的身影了。
滕夏夏心裏焦急,看着周圍不停喊:“卡西!”
在四周找了半天,天公不作美,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可還是沒有看到卡西的身影,怎麽叫都沒回應,手機也沒有帶在身上,滕夏夏心裏越來越着急。
這可怎麽辦?如果卡西遇到了什麽危險怎麽辦?!
天色已經接近傍晚,滕夏夏決定再往山上走一走,不斷喊着“卡西”,卻沒有見到卡西朝她跑過來的身影。
她找了很久,很擔憂它再像上次一樣被抓去,直到天色變暗,也依舊沒有找到。
滕夏夏還是決定不能耽誤時間,額前頭發已經濕了大半,她快步跑回去,遠遠就看到門口處站着的身影,而蹲在那裏的,不就是卡西!
雨下的小了些,穆洛清撐着傘,蹲下身摸着卡西的腦袋。
“洛清…”
穆洛清回頭看到了她,輕輕蹙起了眉頭,回頭又看卡西,這個時候滕夏夏才注意到,卡西身上白色的毛已經被染紅了一大片,垂着腦袋蔫蔫的蹲在那裏。
滕夏夏驚愕,剛要上前,就聽到了一聲驚呼。
金嬈顧不得打傘,直接跑到了卡西身邊,心疼萬分看着它身上的傷口:“卡西?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受傷啊?”
穆洛清撐着傘走到金嬈身邊,面對質問沒有回答。金嬈又看向滕夏夏,見她一身狼藉,疑惑地問:“姐,這是怎麽了?”
“我…”滕夏夏低下頭,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沒牽住它,我找了它好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卡西會受傷…”
金嬈不知是太心急還是什麽原因,直接開口說道:“我上次告訴過你,卡西是我送洛清的,你怎麽不好好看着它?”
滕夏夏微微愕然,腳步往後退了退。
金嬈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穆洛清,把卡西牽進屋,叫來陳阿姨給它上藥。剛才的愠色散了下去,金嬈看着穆洛清,開口道:“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這是意外,洛清你別生氣了。”
聞言,滕夏夏悄悄擡頭看了他一眼。
他眸色陰沉,面無表情,始終一言不發。滕夏夏不安的揪着手指,想起來這是他們兩個人一起養的狗,便開口道:“對不起。”
他眉頭緊皺的看着她,如果換作平時她一定會上前去撫平,并且提醒他“你又忘啦”!以往她不開心都有他在身邊,可是現在,看着他和金嬈站在一起,滕夏夏非常無措。
“夏夏。”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只見邱北然和曲樂夕站在門口,沒有撐傘,也許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下來。
邱北然沒有看其他人,琥珀色的瞳孔牢牢地鎖住了她,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一笑:“時間不早了,該回家了。”
他牽着她走去沙發,把她沉甸甸的書包背起來,滕夏夏腦袋一陣懵,走了幾步猛地回過頭看穆洛清。
他還站在原地,正沉默着看她,眼眸漆黑,猶如一望無際的黑色夢魇,正鋪天蓋地的灑下。
他猛然驚醒,不能讓他這麽帶走她。
他往前一步,手臂就被金嬈牢牢抓住。
前方哪裏還有滕夏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