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3章

第二日的天氣有風,滕夏夏趁邱北然不在時,猶豫再三,沒有控制住自己,慢慢吞吞又走到了穆洛清的家門口。

整條道路只有她一個人,她站在門口曬太陽,汗水浸濕了後背,聽着從客廳裏傳出的笑聲,腿軟的差點站不穩。

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開心的事情,金嬈笑的很開心。

滕夏夏閉上了雙眼,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那笑聲聽起來太刺耳,她幾乎可以想象到穆洛清對着她微笑的樣子。

金嬈站在一樓的窗前,不知在看什麽。穆洛清在沙發上坐着,不言不語,面無表情。她說的累了,便轉身去摸玫瑰花,開口道:“洛清哥哥。”

穆洛清眸子凝固某一處,似乎沒有聽到這一聲呼喚。

金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陳阿姨做好了飯,全都擺放在桌子上,對着穆洛清輕聲說:“洛清,飯做好了,快去吃吧。”

說完朝金嬈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多說,回到了廚房。

“吃飯了。”她說完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回過頭看他一動不動,金嬈稍微提高了嗓音:“洛清,吃飯了!”

穆洛清手指微微一動,起身慢慢走到了餐桌旁。

金嬈盯着這一桌的菜,嘴角那一點點笑意漸漸淡了去,眯着雙眼看了半天。穆洛清已經在她對面坐下,不說一句話,不擡頭看她,只是把那一盤蝦端到面前,正在把蝦皮一個一個的剝掉。

很安靜,沒人說話,只有窗外傳來的蟬鳴,她一直在看着他,沒有去動碗筷。

他剝的認認真真,動作熟練,最後終于一盤剝完,放在了她面前,他說:“好了,吃吧。”

金嬈凝神看着他,看着這盤蝦,看着這面前的一道道海鮮,微微一笑,直接伸手去拿。她動作很快,拿了就往嘴巴裏塞,不管是蝦還是烤生蚝或者是香辣蟹,她一手的油,嘴巴鼓鼓的,最後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穆洛清眼眸猛地收緊。

“嘩啦——”

這一聲太過于響亮,陳阿姨急忙跑出來看,只見一地的飯菜,一地的碎片,一片狼藉。

穆洛清站起身來正在盯着她,眼神慌亂,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不要吃了,吐出來,嬈嬈!不要吃了!”

金嬈閉了閉眼,微笑着,聲音小小的:“…洛清。”她擺脫了他的手,腳步踉踉跄跄走到客廳角落旁,那裏放滿了玫瑰花。

她拿起修剪葉子的剪刀,擡起手,把長發直接剪到肩膀部位。

穆洛清赫然睜大了雙眸。

發絲垂落在地,金嬈身子靠在牆上,勉強支撐着,她說:“…這樣,還會認錯嗎?”

穆洛清沖上前把她抱在了懷中,瘦小的經不起用力的擁抱,他手在微微顫抖:“對不起,嬈嬈,對不起。”

****

中午時依舊是邱北然下廚。

他會的不多,但竭盡所能把最好的都做了出來,他也向廚師讨了點功夫,問了做海鮮的辦法,争取每日的廚藝都有進步。

滕夏夏神色恍惚,默默看着這一切。

他再一次端了一道菜出來,身上圍裙還沒有解掉,他忙了很久,從放學回到家裏一直在廚房。

與此同時,曲樂夕從門口跑了進來,還在微微喘氣。

邱北然給她盛了一碗湯,輕聲地說:“夏夏,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北然。”眼前的湯還冒着熱氣,滕夏夏看着他,悠悠地開了口:“你選擇接近我,也是因為我長得像金嬈,對不對?”

邱北然握着碗的手猛地收緊了些,指尖泛白,定定的和她對視,看着她那沒有色彩的雙眸,他很想說不是的。

可他沒有辦法說出口。

滕夏夏笑了,眼底晶亮亮的,一片濕潤。她捧起面前這碗湯,喝了好幾口,吃了一些菜。她始終淡淡地笑着,擡頭看他:“北然,很好吃。”

沒人發現她的到來,曲樂夕又一次退了出去,胡亂抹了幾把眼淚,悄悄走到了穆洛清家門口。

“我吃飽了。”滕夏夏笑着看他,轉身離開。

她回到了房間裏,邱北然默默跟了上去。在門口徘徊,剛要伸手去敲門,突然聽到那低低的啜泣聲。

一門之隔,她像是捂着嘴巴在哭,一直在哭,不敢放聲大哭。

邱北然身子無力的靠在了門上。

他看着那吊燈,手攥的很緊很緊。

課間時,滕夏夏被馬秋華叫去辦公室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因為看她最近情緒不佳,而期末考試只剩短短幾天了。

滕夏夏從圖書館抱着書出來時,在學校裏碰到了穆洛清。她遠遠看着他走了過來,沒想躲,也躲不開。

穆洛清黑眸牢牢鎖住她,專注有神,沒理會身邊的人異樣的目光,他沉默着,過了十幾秒鐘開口喊她:“…夏夏。”

她面朝陽光,被太陽照耀的幾乎睜不開雙眼,滕夏夏抱着書,想要扯嘴角去笑,卻一點點都笑不出來,連假笑都做不出來。

滕夏夏低下了頭,躲開了他的視線,開口道:“過幾天就是高考了,你要好好加油。”

“畢竟,金嬈也要考A大呢。”

穆洛清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滕夏夏呼吸微微一窒,輕輕後退了一步。

“夏夏,你…”

“洛清。”滕夏夏語氣不安的打斷了他,咬了咬唇:“如果一開始告訴我多好呢,我有自知之明,我會直接離開的。”

穆洛清手僵在了半空中,半晌,才輕輕垂下。

“你,穆洛清你,太讓人讨厭了…”

“對不起。”

“我不要聽對不起!”她搖了搖頭,趁眼淚掉落之前連忙捂了幹淨:“我不要聽對不起。”

“你已經不能回到我身邊了,不是嗎。”

她自嘲的笑:“不對啊,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不是嗎?我才是那個不該出現的人。”

“我是那個不重要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穆洛清看着她一步步後退,他腳步動了動,下意識的要去抓住她,衣角突然被人牢牢抓住了。

他低下頭去看,金嬈留着齊肩的黑發,笑意淺淺,正在昂着腦袋看他:“洛清哥哥,你在幹嘛?”

眼前已經沒了滕夏夏的身影。

穆洛清沒有回答她,只是轉身往教學樓走。

黎萌坐在邱北然的位置上,教室裏只有幾個風扇開着,熱氣在空氣彌漫,她用手不停扇,看了看滕夏夏,開口道:“要不,你搬來和我住吧?住在邱北然家裏,太不合适了。”

滕夏夏面色蒼白,軟弱的仿佛一推就倒。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

黎萌看着她,無語凝噎。

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只見過兩次。一是她爸媽離開時,二就是現在。她萬萬沒有想到,她以為伯母回來是件好事,卻給了她重重一擊。

她是最了解滕夏夏的人,她性格逞強,有什麽事大多數喜歡憋在心裏不願意說,記得那時候,還因為這件事黎萌對她生過氣。

她想的是,說出來會好受些,雖然她有時候幫不上什麽忙。

比如現在。

“你這樣不行呀,別忘了要進高三沖刺班的,你這些日子成績下滑了不少,其他事先別管…”

“不進就不進吧。”

黎萌愕然:“…你說什麽?”

滕夏夏看着窗外,低聲喃喃道:“也不是非要進,也不是一定要考A大。”

“你瘋了?!”

就算那時她才十五歲,就算那時她傷心難過,她也從沒有放棄要認真學習的念頭,反而更努力用功了。她本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卻沒想到她放棄的如此幹脆。

滕夏夏無聲嘆氣,太陽照耀在她潔白的面容上,臉上暖洋洋一片。她回過頭來看她:“我不想考A大了,為什麽一定要是A大?哪裏都行…我不想考A大。”

她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了。

怕同學看到,黎萌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裏,手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撫摸。

邱北然晚上拉着她一起複習。

他看着她無數次發呆,終于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她不可能回到從前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夏夏,你之前的數學小考,掉了好幾名,知道嗎?”

滕夏夏看着那盞純白的臺燈,不說話。

邱北然看着她:“別這樣好不好?別忘了,我們要一起上A大的,你要去看櫻花。”

她轉過頭來,眼中是恍惚的茫然:“不去也好。”

“我不準你這樣自暴自棄!”他的語氣已經帶着濃濃的愠氣。

滕夏夏輕輕甩開了他的手:“不要管我。”

“夏夏…”

“你不要管我!”她大叫着回過頭,臉上有幾道明顯的淚痕:“為什麽?為什麽你沒有回到金嬈身邊去?你們都是因為她才靠近的我,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啊,都走吧!”

她崩潰的大哭,崩潰的不知道在說什麽。邱北然看着她失控,上前扶住她,手微微一頓随即把她抱在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夏夏,不是這樣的。”

滕夏夏緊緊抓着他的衣袖,眼神空洞。

“我承認,一開始是因為你長得像她。可是接觸下來,你和她完全不同。”他抱她抱的緊緊的,開口道:“我僅僅因為你是滕夏夏,最特別的,最獨一無二的那個滕夏夏。不是因為你像誰,只是因為你是滕夏夏。”

她的眼淚無聲的從眼角滑落,一動不動。

“所以不要放棄好不好?A大,這是你一直的夢想。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你自己,好不好?”

她垂下了眼眸,手稍微用力把他推開,她的眼中還閃着晶亮的淚光,伸出手把脖間的項鏈拿了下來。

她仔細的看,反複的看,靜靜地坐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