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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她身上沒有受傷的地方,邱北然給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扶着她去了金嬈的病房。

還沒剛進去,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影,臉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邱北然愣在原地,看着謝恩靈那張因氣憤扭曲的臉。

這一巴掌聽響聲就可以聽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氣,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聚集在了右手上。滕夏夏臉側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

“又是你!滕夏夏,怎麽又是你!”謝恩靈怒視着她,聲音高昂,像是壓抑了許久:“你是不是存在想害死嬈嬈!她是你妹妹,你安的什麽心!”

滕夏夏張了張嘴巴:“…我沒有。”

“還說你沒有!”謝恩靈說完又是一巴掌要打下來,這次邱北然直接伸手攔住了。

謝恩靈甩開了他的手,伸手指向她:“你平時不喜歡嬈嬈對她愛搭不理的我不管你,可你一次又一次傷害她,我告訴你,如果不是嬈嬈求我帶她回來,那個房子,還有你!我通通都不想看到!”

嘴唇幾乎都要被她咬破,滕夏夏盯着地板,身子在微微顫抖,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

被這麽嫌棄,被指着鼻子謾罵,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些,原本應該是…她最為親近的人啊…!

謝恩靈怒氣未消,似乎是不想再看見她,嚴厲地說了句:“如果嬈嬈有什麽意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滾!有多遠滾多遠!”

她的身影走開之後,滕夏夏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站着的一道黑色身影。

他站在那裏,眼眸沉黯,正在靜靜注視着她。

強忍住的眼淚在這一刻決堤,她咬住嘴唇都沒有用,眼淚洶湧的從眼底湧了出來,心痛苦的揪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煞白,心如刀絞,眼中閃爍着淚光,她哭的泣不成聲。僵硬的身體仿佛随時都會四分五裂。

邱北然一直抱着她不讓她身子倒下。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完整的說出這三個字:“對不起…”

可她在給誰道歉,為什麽道歉,她自己都不明白。

“咣當——”

一個杯子朝她砸了過來,直接砸在她的腳邊,瞬間四分五裂。謝恩靈朝她吼着:“滾出去!”

滕夏夏無話可說,擡頭看了看穆洛清,慢慢的,轉過身去。就在那一霎那間,她的眼淚更加洶湧的流了出來。

滿臉的眼淚。

她根本壓抑不住內心的哀傷痛楚,她捂住嘴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音。

邱北然扶着她回了病房,眼中一片心疼,把她擁入了懷中。她原本是在小聲啜泣,最後終于承受不住的,放聲大哭。

他說:“不要哭了,不要再哭了,夏夏。”

他說:“我帶你回家。”

她眼中一片茫然的空洞,喃喃道:“…家?我還有家嗎?哪裏才是我的家?”

邱北然抱着她,一刻也不松開。他閉上了雙眼,聲音低沉沙啞,重複着:“我帶你回家。”

****

曲樂夕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發愣的滕夏夏。

邱北然正在廚房忙碌,不知在做什麽。曲樂夕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猶豫要不要走上前,可她根本沒話要對她說。

只是無聲的嘆氣,還是變成這樣了,無辜的人還是受到牽連了。

曲樂夕轉身去前院坐着望天,邱北然煮好了魚片粥,還冒着熱氣,香味撲鼻,小心翼翼地給她端了過去。

“夏夏,吃點飯吧,你不是最喜歡喝粥了嗎?”

滕夏夏回頭看着他,很牽強的扯了扯笑容:“謝謝你北然,可我吃不下。”

邱北然坐在她身邊,輕聲勸說:“剛剛出院,要好好養身子,喝點粥就好。”

她不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接。

“夏夏,就喝一點,我好不容易做的。”

他眼中閃着關心的光芒,滕夏夏看了他幾秒鐘,伸手接了過來。她低頭看這碗粥,色香味俱全,熬的稠稠的,冒着沁人心脾的香氣。

邱北然看着她喝了幾口,嘴角隐隐露出笑容,開口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做魚片粥,真的不太容易。味道可能沒有你做的好喝。”

滕夏夏用勺子攪了一下又一下,搖頭說道:“不會,很好喝的。謝謝你。”

他低下了頭:“不要對我說謝謝。”

“永遠都不用。”

滕夏夏凝神看他。

邱北然眼中滿是柔和的光芒,把她耳邊的碎發撥開:“夏夏,好好準備期末考試,別忘了還有一個高三沖刺班,其他的事不用去想。”

小秋聞到了香味從窩裏跑了出來,環着滕夏夏的腿一直在叫。滕夏夏手抖了抖,想起了她和穆洛清約定好的事情。

如果說,穆洛清是因為金嬈和她在一起,那麽,約定的一起考A大,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他還會考A大嗎?畢竟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他還是回到了金嬈的身邊。

下午時滕夏夏便回了家裏,金嬈還沒有出院,所以家裏空空的,只剩她一個人。她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甚至在傻傻的想,一睜開眼,能回到之前多好。

她再也不求爸媽回來了,她也不再害怕黑暗。如果早知道會有這些事情…

如果早知道…

又能怎麽樣呢。

她回來只是要簡單的收拾些東西,她知道媽媽并不想看見她,甚至已經萬分厭惡她,她要離開,可又不知道該去哪裏。

邱北然一直跟在她身後,在客廳坐了半晌,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門。

滕夏夏發愣的思緒被打斷,回頭看他走了進來。她笑着看他:“北然,我不知道哪裏是我的家,我沒有家了。”

他眉心微微一動,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看着她虛弱的笑容:“跟我走。”

“我帶你走,我帶你回家。”

在炎熱的夏天中,終于迎來了六月。

滕夏夏聽着窗外的蟬鳴,她已經暫住在邱北然家裏有很多天了,覺得很別扭,她每次想離開時都被邱北然發現,很嚴厲地兇了她幾句,她才算老實下來。

他說:“跟我永遠不用見外,這些全是我心甘情願,你只要好好準備期末考試就可以了。”

滕夏夏心存感激,又深感抱歉,可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金嬈已經不會再去班級裏找她了,她有時看到的就是金嬈和穆洛清走在一起的身影,看着金嬈那張和她相似的臉,比直視太陽還疼,疼的會掉眼淚。

中午時,她後一步回到了家裏。

金嬈正坐在客廳裏削蘋果,見了她稍微有些訝異,随後綻放了笑容,和以往一樣上前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回來了。”

廚房裏有正在切菜的聲音,滕夏夏看着她那張臉,眼睛裏滿是得意的神色,沒有說話。

謝恩靈聽到聲音走出來,身上圍着圍裙,看到了她立即皺了眉頭,只是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視線:“你來幹什麽。”

滕夏夏喉嚨一陣酸楚。

她只是想回來看看她們,卻沒有想到這麽多天過去了,媽媽的氣依然沒有消減。還有金嬈,怎麽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對她有說有笑。

也是,她怎麽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想要回來這個家。

“媽。”金嬈嘟着嘴巴:“那天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姐姐和我都滾下去了,她是我姐姐,應該不會推我的。你就消消氣,讓姐姐回來吧。”

謝恩靈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堅決:“不可能。”末了,又說了句:“你呀你,就是傻。”

“…媽。”

聽到這一聲帶有哭腔的低喚,謝恩靈的身子一下僵在了原地。自從她回來後,她從未聽到她這麽喊過。

滕夏夏眼睛泛紅,深深呼吸着:“我也是你親生女兒,為什麽不相信我?”

謝恩靈沒有回頭,眼眸中淡然一片:“你看看你做的事,你讓我怎麽去相信你?你不喜歡嬈嬈,還搶她喜歡的人,把她推下樓梯,之前你做過什麽,還要我一一說給你聽嗎?”

滕夏夏連連搖頭,很想說一句:我沒有。

可她突然發現這句話太無力了,她突然發現她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因為在媽媽心裏,她已經給她下了死刑。

她認定了她會害金嬈,她認定了這些事全是她故意做的。

“…我回來拿東西,馬上就走。”

金嬈看着她的背影,冷冷移開了視線。

滕夏夏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淚,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擡頭看着那盞小臺燈,走上前摸了好一陣,裝進一個小袋子裏,最後強忍着沒有回頭,走出了家門。

下了樓便是熾熱驕陽,滕夏夏額頭上冒着細細的汗,這個時分太陽是最火辣的,大街上連行人都很少,滕夏夏看着面前的紅燈,抱緊了懷裏的臺燈。

她走進小區之後,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個無比熟悉的地方,此刻連靠近都沒有勇氣。滕夏夏擡頭去看二樓的那扇窗,窗簾遮的幹淨,前院沒有人在。

她很想知道穆洛清在做什麽。

很想問一問,還有十幾天就要高考了,還會不會考A大,還記不記得,要一起去看櫻花。

很想問一問,她究竟算什麽,他會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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