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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氣再次轉陰,悶熱的令人快要喘不過氣。頭頂一片片烏雲,有雨卻遲遲下不下來,人們仿佛處于一片火爐之中。

穆洛清看着後院的玫瑰,看的入神,卡西圍在他身邊繞圈圈。他動了動,走去拿了鏟子,慢慢的把開的旺盛的玫瑰連根拔除。

客廳裏的玫瑰已經枯萎,穆洛清拿了一個黑色的袋子,把玫瑰全都裝了進去,他站直了身體,默默看着,不知在想什麽。

他在客廳站了多久,陳阿姨就看了他多久,走了過去看着地上的袋子,開口問道:“洛清,要我拿去扔了嗎?”

穆洛清眼眸動了動:“嗯。”

陳阿姨彎腰提了起來,扯着笑容,說道:“那我明天再去買些玫瑰花回來。”

她轉身剛走了沒幾步,只聽到身後傳來穆洛清淡淡的聲音,他說:“不必了。”他仿佛下定了決心似的,喉結随着吞咽一上一下:“買些百合種子回來吧。”

陳阿姨微微一愣,竟然忘了回答。

直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陳阿姨回過神,轉身看到了金嬈走了進來,颔首打了聲招呼,便拎起袋子走了出去。

由于天氣太熱,金嬈坐車過來,走進小區也需要幾分鐘,小臉緋紅,笑吟吟的走了進來。地上有一片片的水漬,金嬈看了幾眼空了的花瓶,想到剛剛出去的陳阿姨,笑容一下僵在了嘴邊。

幾秒後恢複了常态,她走了過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懊惱着說:“洛清哥哥,外面好熱啊,不是說有雨嗎?怎麽還不下啊。”

穆洛清不動,低下眼簾輕輕看了她一眼:“嬈嬈…”

“玫瑰花是不是枯萎了?”金嬈沒理會他,伸手去指:“明天我再去買些回來,我經常去那家店,店長都認識我了呢,每次都會多給我幾束。”

“…不用買了。”

金嬈置若罔聞,走去裏面打開了冰箱,椰奶沒剩幾瓶,又重新裝滿了果汁。她伸手拿出了一瓶,邊擰開邊抱怨:“這個天氣真是太熱了。”

穆洛清走了過來,伸手把她手裏的椰奶拿走了:“你身體不好,不要喝太涼的。”

金嬈看着他走去小屋裏,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他手裏拿了一瓶常溫的椰奶出來遞給了她。金嬈滿心歡喜的接過,打開了卻沒喝幾口。

“對了,聽說曲橋考上了清恒呢,真是厲害。”金嬈望着地上的水漬,繼續說着:“不聚一聚嗎?這是件很值得的慶祝的事呢。”

穆洛清表情淡淡,薄唇輕啓:“暫時不行。”

“啊?為什麽?”

他微微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正視着她,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開口喊她:“嬈嬈。”

金嬈再次打斷了他:“為什麽聚不了?我們可以直接去找曲橋呀,順便叫上北然哥哥一起去。”

“嬈嬈…”

“我現在就去看看,洛清哥哥你在這裏等着我吧。”

她剛剛轉身,穆洛清伸出手拉住了她纖細的手臂,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聲音沙啞了幾分:“先不管這些,聽我說。”

金嬈嘴唇止不住的顫抖,不願回頭,強裝鎮定:“要說什麽啊?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嗎?沒有了吧。”

穆洛清閉上了雙眸又睜開,黑眸如墨化不開:“我必須要說清楚,嬈嬈,我選擇複讀一年,是因為…”

“你別說出來!我不聽!”

他伸手去把她捂着耳朵的手拿了下來,低下頭看她,遲疑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選擇複讀一年,是因為夏夏。”

金嬈呼吸停滞了幾秒,一下就紅了眼眶,呆呆的看着他。

穆洛清不忍心,移開了視線,背對着她:“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好,我早晚要做一個選擇。”

“…洛清哥哥,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嬈嬈,你是很重要的人。”穆洛清側過頭看她,語重心長地說:“這兩年多說短不短,可以發生很多很多事情,我們不能一直停在過去。”

金嬈死死盯住他,眼眶裏溢滿了眼淚,她微微一笑眼淚便流了下來,她輕輕笑了幾聲:“那我算什麽?我那麽努力去接受治療,接受成功率只有一半的手術,我就是為了回到你身邊啊!”

“可我沒有想過,我回來的時候你身邊已經有其他人了,我以為你會很高興的,可現在看來,我成了那個多餘的人?”她眼睛睜的大大的,滿是悲傷的色彩,聲音一直在抖:“你現在告訴我,你要抛棄我選擇我姐姐,你不覺得不可笑嗎?不殘忍嗎?”

“你明明是把她當成了我啊——”

“為什麽現在你不要我了?!”

穆洛清扶住她的肩膀:“嬈嬈,冷靜一點。”

金嬈直接甩開了他的手,大聲咆哮:“我不要冷靜!憑什麽啊?!憑什麽我回來之後什麽都變了?你明明屬于我的,我以為我回來你會很高興的,我以為,你會很高興的…”

她滿臉的眼淚,踉踉跄跄往後退了幾步,喃喃重複着:“我以為我回來你會很高興的。”

穆洛清離她幾步之遙,看着她哭,蹙着眉頭一臉不忍。這個決定他想了很久很久,最開始無法做抉擇選擇了逃避,每當和金嬈在一起的時候,腦海中閃過的全都是滕夏夏那張恬靜的笑臉。

他似乎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

在以往的十幾年來,他把她當成很重要的人。在知道她去世之後,有無數次做夢夢到她回來了。在遇到滕夏夏時,他甚至以為滕夏夏就是金嬈。

和滕夏夏在一起最初的那段日子,他甚至每次都會放縱自己把她想成她。

可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都是無法取代的。

“我們青梅竹馬,竟然比不過一個出現還不到一年的人!”

她邊說邊往後退,最後腳步停了下來,睜着紅通通的雙眼看了他好一會兒,似乎是在等他的回應,等他的反應,可等來的只有沉默,還有那雙堅定信念的雙眸。

眼淚洶湧而出,金嬈捂着嘴巴沖出了別墅。

穆洛清雙拳緊緊握着,內心似乎有個重擔正在慢慢減輕。他擡頭腳步往外走,走的越來越急,幾分鐘便走到了邱北然家門口。

他走了進去,環視了一圈都沒有人在。剛要拿出手機,只見一個阿姨走了出來,認識他,便笑着迎過來:“洛清?”

穆洛清颔首,擡頭看了一眼二樓:“阿姨,北然和夏夏在哪?”

“哦這倆孩子啊,出門了,說是去哪裏玩了。”阿姨皺眉想了一陣,終于想起來叫什麽地方:“去海邊玩了,好像是叫彩霞港。”

穆洛清眼中的光凝結,屏氣思考了幾秒,無力的點點頭,轉身走出了客廳。

雨終于淅淅瀝瀝灑下,逐漸越下越大,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任雨水打濕了頭發和衣服,一陣又一陣的風呼呼吹過,站了好久好久。

****

曲樂夕端着飯在門外猶豫不決,伸出手又垂下了,深深呼吸着,過了幾分鐘,在腦海中組織好措辭,才擡手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輕輕一擰門便開了,屋裏一片昏暗,曲樂夕把飯放到了桌子上,伸手去拉開了窗簾。習慣了黑暗的曲橋一見到耀眼的光線,太刺眼,直接閉上了雙眸。

曲樂夕坐在床上看着他,身上傷痕還沒有消掉,也不似以往的性子,此刻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哥,你吃點飯吧。”

曲橋睜開了雙眼,一片空洞,沒有回答。

“身體最重要,你先吃些飯好不好?爸媽也很擔心你的。”

曲橋翻過了身,聲音沙啞:“拿走吧,我沒胃口。”

“哥…”曲樂夕看着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其實我昨天,去見了秦憫。”

聽到這個名字,他的雙眼總算有了色彩,雙眸微微亮了起來,他起身拉住她的胳膊,急切的問道:“他怎麽樣?他還好嗎?”

“…哥哥。”曲樂夕低下了頭,想了想開口道:“秦憫沒什麽事,讓你不要擔心。他爺爺身體不好他要照顧他爺爺,他說,讓你好好吃飯。”

曲橋松了一口氣跌坐在床上:“…是嗎。”

曲樂夕心虛,怕被他發現不對,慌慌張張移開了視線,把湯端到他面前:“你喝點熱湯吧,省的…他擔心你。”

“好,我喝。”他伸手接過,幾口便把湯喝完了。

“他還告訴你什麽了?”

他直直盯着她,曲樂夕一愣,不和他對視:“沒什麽了,就讓你好好吃飯。”

曲樂夕不會撒謊,從小到大都不會。她只要一說謊就會顯得極為不安,曲橋之前一看就看得出,這次同樣也不例外。

他看着她的神情,察覺到了不對勁,緊緊抓住她的肩膀:“樂夕,你跟我說實話,他還說什麽了?”

曲樂夕低着頭,憋了好一陣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曲橋直接松開了她,起身就要往門口走去,曲樂夕拉住他,哀求道:“哥你別下去,爸媽就在下面,被他們發現又要打你一頓了!”

他看着她,像是壓抑着怒氣,轉頭便朝着窗戶方向走去!

曲樂夕一看,幾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拉住了他:“太危險了,不行!”

“你說不說?”

“哥…”

“為什麽要瞞着我?你說不說?!”

曲樂夕緊緊抓住他的衣擺,心一橫,開口說道:“秦憫說,讓你不要再堅持了。”

“他說不值得,讓你聽爸媽的話,就這樣吧,以後都別再…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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