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黎萌愣了半天才發覺事情不樂觀,臉色猛的沉下來,第一反應就是拿出手機撥打滕夏夏的號碼,可一連打了幾個提示的都是關機狀态。
邱北然驚駭的看着他,好久才反應過來,直接推開了穆洛清,跑下了樓,可是到了門口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她。
“北然哥哥!”曲樂夕剛好快要走到門口,見了他揚起笑容,不停的揮手。
許文諾和穆父看望了她的父母,便想着過來看看邱北然,誰知見到他匆匆跑了出來,下一秒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身後跟着一個女孩,同樣着急萬分。
“這是怎麽了?”
邱北然看到了幾人微微一愣,颔首打了聲招呼:“叔叔,阿姨。”
曲樂夕看到了黎萌,一臉懵。穆洛清和邱北然的臉色實在太差,讓人不得不注意:“…北然哥哥,你們怎麽了?”
“對不起阿姨,叔叔,我現在有急事,先失陪了。”邱北然說完便和他們匆匆擦肩而過。
穆洛清看了一眼自家父母,低頭說道:“媽,我先出去一趟。”
“不行。”許文諾手快,抓住了他。
曲樂夕覺得混亂,看向了不怎麽熟的黎萌,壓低了聲音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黎萌一臉凝重,收起了手機塞回包裏,回答道:“夏夏不見了,我們要去找她。”
曲樂夕愕然。
不理會許文諾還拉着穆洛清,只是對穆父匆匆打了聲招呼,兩個人轉身便去追邱北然。因為她們根本不知道去哪裏找,邱北然一定知道。
曲樂夕給曲橋打了電話,告知這件事情,曲橋也在匆匆趕來的路上。天空已經逐漸黯淡下來,幾個人跑了好久,大口喘着氣,一身的汗。
黎萌彎着腰,急的快哭了:“到底在哪啊?”
這樣忙無目的去找,C市這麽大,根本不是個辦法。
邱北然望着天空上的繁星,突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曲樂夕和黎萌體力不支,遠遠的被甩在身後。
曲樂夕看清了他跑的方向,腳步放緩了些:“…是濱湖。”
邱北然一刻也不停歇,差點被車子撞到也不停,汗水已經浸濕了白襯衫,距離小木屋越來越近,可是,他好像看到了淡淡的火光。
直到他瞳孔中映出眼前的這一幕,他呼吸都要停止了。
木屋已經被火包圍了,火花并不大,但逐漸愈燒愈烈,他跑了過去大聲喊着:“夏夏——滕夏夏!!!”
他繞到了木屋後方,清楚的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個人影,他聲嘶力竭地大喊:“夏夏,快醒醒!”
屋裏滿是灰色的煙,火有越來越大的跡象。邱北然什麽都沒有去想,只想拼盡全力去砸開門。
曲樂夕和黎萌還有曲橋等人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甚至不要命的沖向前,火燃燒了木頭,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音。曲橋驚恐的看着:“不要——”
已經晚了,門已經被邱北然撞開,他直接沖了進去。
曲樂夕已經被吓得懵了,站在原地直跺腳:“怎麽會起火?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快打消防電話!不要急,我去幫忙,不會有事的。”曲橋安撫她,匆匆沖了進去。
曲樂夕拿手機的手都在顫抖,黎萌看着這一片火海,連大氣都不敢出。
滕夏夏被濃煙嗆的直接昏迷,整個人蜷成蝦米狀,一只手成拳,仿佛握着什麽東西,火勢越來越大,屋裏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
“快,把她抱出去。”
滕夏夏身子小,邱北然直接把她抱在了懷中。眼前是一個長長的木頭砸下,他小心翼翼的護着她,走出了那扇門,發覺她緊握的手垂了下來。
他回頭看,一條細細的鏈子靜靜地躺在地上,星星狀的鑽石發出耀眼的光芒。
曲橋看他停下,一臉焦急:“怎麽了?快出去!”
邱北然直接把滕夏夏往他懷裏塞,對着他說道:“你先出去。”
“你瘋了?你要幹什麽?”
火勢蔓延的很快,濃煙越發的嗆鼻,邱北然環視了一圈,直接把他往外推:“我去拿個東西,你快出去!”
這種情況下誰都不好多做停留,曲橋跑了出來,轉身往屋子裏喊:“太危險了,你快出來!”
邱北然跨過燃燒的木框,伸手把那條項鏈握在了手中,那串風鈴已經垂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就當他想要出去時,頭頂那兩條木頭,直直的砸了下來。
錐心的疼。
背上,腿上傳來一股錐心的疼痛,那個挂着風鈴和木牌的木頭,直接砸在了他的面前,濃烈的熱氣撲面而來,邱北然被壓倒在地,周圍一片恐怖的熾熱。
“北然——!”
門口傳來曲樂夕驚恐的大喊聲。
火已經燃燒了他的衣服,熱浪滾滾,逼得他睜不開眼睛。恍惚間,他看到了眼前有一塊木牌,那小小的木牌上面刻了幾個字——
願我所愛之人常樂,無憂。
火已經燃燒皮膚,疼,疼的要死,疼的心都要炸裂,疼的再也站不起來。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把那條項鏈用力的抛了出去,經過片片火光,鑽石已經被燒得發黑。
曲樂夕跪在地上號啕大哭,急的不知怎麽辦才好:“北然!北然哥哥——”
“你快出來啊,你不要…你快出來!!!我不要你有事,你快出來啊!!!”曲樂夕滿臉的眼淚,撲上去抓住曲橋:“哥!救救北然,北然出不來了,快去救救他,快去——”
眼前的大火越燒越旺,旁邊幾顆大樹也已經被火帶的燃起火花。黎萌走上前把滕夏夏抱在懷裏,曲橋死死盯着屋裏,想要沖上前。
“不要進來!!!離開!!!”火已經把他包圍,邱北然用力的喊着,幾乎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這句話上面。
曲橋聽到了。
“不要!北然哥哥不要啊!你快出來好不好,你可以出來的你會沒事的!啊啊啊啊啊——”
這一聲聲哭喊,充滿了絕望。
“北然邱北然!哥哥啊!北然哥哥!啊啊啊怎麽辦啊這怎麽辦啊!哥哥!”曲樂夕已經控制不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大火,已經快要看不到邱北然的身影了,她尖叫着,瘋了一般的想要沖過去,被曲橋一把拉住了。
“危險!”
火光跳躍着,叫嚣着,朝他瘋狂襲來。火仿佛有了生命,邱北然已經疼的沒了知覺,身上被火包圍,一寸又一寸,在他身上蔓延燃燒。
又是一塊木頭砸在他背上,疼痛難忍,他沙啞的叫出了聲,努力的睜開了雙眼,透過了層層火光,看到了她平安無恙。
這樣就好,已經,足夠了。
再遇到她的那一刻,他不可否認是因為像金嬈所以被吸引。可給她畫了貓,養了小秋,心裏暗下決心要保護她,僅僅因為她是夏夏,與他人無關。
穆洛清和金嬈青梅竹馬,他算不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從小便跟在金嬈身後,出了事喊得并不是他的名字。他只知道,他們兩個情投意合。他只知道,兩年前,金嬈離開,他看不到她似營養不良的馬尾,聽不到她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明明那樣開朗,卻從眼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原以為他是為了守護金嬈而活,後來的他幡然醒悟,他這輩子,為了夏夏而生。
雖然他筆下畫出來的她都不及她本人一分一毫靈動,雖然這些畫一張都沒送出去,雖然錢夾裏那張照片邊邊都泛黃。他在無數個夜裏思考着曲橋的話:「信不信命運?像早就被繩子牽好了似的。」
雖然她已經對他說:你放開我吧。
他那時的答案是什麽?不信,他現在依舊不信。
她眉眼幹淨,沒有那顆小小的痣。從第一眼看到她給她讓座的時候便看的一清二楚,心裏默念:原來是夏夏,原來只是夏夏。
「不要再害怕了,我會保護你。」這是他心裏的話。
看着事情一步步的發展,再走下去就是重蹈覆轍,到時将會是幾倍的傷害殘忍的包圍着她,他想阻止,他要阻止。卻無可奈何。
「信不信命運?像早就被繩子牽好了似的。」
他偏偏不信。
直到後來,他說的保護卻絲毫派不上用場,看着她哭,看着她抓狂,只能抱住她說:
不要再哭了,我們回家吧。
不要再哭了夏夏。
可聽到她心如死灰的聲音,空洞的眼神沒有生氣地問:我還有家嗎?
他抱緊了她,仿佛這樣那個安靜恬靜的女孩兒就不會從他生命中離去,他從嗓子中擠出一句話,不斷重複着:「我帶你回家。」
因為她回來了,她回來了。眉眼有痣,青梅竹馬。
一股灼燒的難聞氣味,皮膚上被燃燒傳來的疼痛,身上衣服已經被燒得幹幹淨淨。
是火,爬上了他的臉頰。
直到最後的吞沒,在那之前,終于看到了她安然無恙。
我願付出一切,換你周全。
「信不信命運?像早就被繩子牽好了似的。」
他手中緊緊握着那個小木牌,終于閉上了眼睛。
一直到死去,他依舊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