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北然——!!!”
響徹雲霄的尖叫聲,滕夏夏被濃煙嗆醒,被耳邊一聲聲絕望的呼喊叫醒,終于有了一點知覺,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看到的就是眼前駭人的大火。
曲橋失了魂魄似的,一步步往後退,最終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把臉埋進雙掌之中。曲樂夕頭發淩亂,毫無形象的跪着,不斷大哭,一直在喊,聲音沙啞了也在喊:“北然哥哥——”
滕夏夏看着眼前燃燒的面目全非的木屋,猛然發覺了什麽,頭皮一瞬間炸開。她動了動,聲音很小很小,喃喃道:“北然?”
黎萌滿臉的眼淚,看到她醒過來哭的更厲害了。
“夏夏…”
滕夏夏抓住她,眼睛死死盯着她,帶着一絲希望,問她:“北然呢?”
黎萌呼吸困難,看着她,眼淚忍不住的,不斷奪眶而出。
“北然呢?!我問你,北然在哪!”
黎萌已經不忍心去看,伸手去指。
那一間已經面目全非,火還未停的木屋。
滕夏夏已經被炸懵,全身的血液瞬間沖向了她的大腦,火花噼裏啪啦燃燒的聲音在她耳邊轟隆轟隆作響,似乎要将她與外界的一切隔離開來!
只有眼前的這一幕,只有眼前的這一幕…
“不!”她猛的站起身子發了狂的往前跑,身後有一個人緊緊拉住了她,直接把她抱在了懷中。
“放開我放開我!讓我進去,放開我啊——!!!”
穆洛清緊緊抱住她,看向了眼前的大火,輕聲在她耳邊安慰:“夏夏,冷靜一點!”
滕夏夏掙紮,想要推開他,不斷搖頭,不斷流淚,她在哭,痛苦的哭,不願相信的一直在哭:“我不要冷靜,北然還在裏面啊!他還沒有出來啊!放開我啊,你放開我!放開我!”
胳膊上突然傳來一股刺痛,滕夏夏咬着他,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嘴裏傳來淡淡的血腥味也不松口,她在怨,她在恨!
穆洛清皺着眉頭忍着,抱着她的手未松半分。
消防人員已經趕到,滕夏夏眼睫一片濕潤,茫然的看着火勢慢慢被撲滅,只留下濃濃嗆人的黑煙。
她的眼淚不斷往下掉,黑煙嗆鼻,熏的眼睛痛,她跌坐在地上,被穆洛清牢牢擁在懷裏,任誰去拉都不願離開。
耳邊一片嘈雜,已經有人員上前進行搜救,她死死的看着門口,不願放棄一絲絲的希望。終于在半個小時後,幾個消防人員擡着一個擔架走了出來。
曲樂夕直接撲了過去,顫抖着雙手不知該往哪裏放,她大吼着:“北然哥哥?這不是北然哥哥吧?啊?!”
曲橋不願讓她再受到強烈打擊,直接上前把她拉走,見她掙紮的厲害,便直接把她扛在了肩上。
滕夏夏屏住呼吸,看着幾個人要從她面前走過去,忽然出聲喊道:“等等!”
擔架慢慢被放在了地上。
她的手緊緊的攥着,仿佛指甲已經陷入肉裏也沒知覺,她跪着,一步一步往前,看着那層白布,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顫抖的伸出了雙手。
有人想要制止她:“…你确定要看?”
滕夏夏手一直在抖,仿佛沒有聽到,緩緩伸向了白布。她捏着那塊料子,停了好一會兒,輕輕的掀開來。
霎時間,如五雷轟頂,一顆心沉了下去!
她眼睛布滿了紅血絲,眼淚忍不住的洶湧落下。眼前躺着的人已經看不出五官,身上臉上全部都是皮肉爛掉的痕跡,一片黑色,燒焦的黑色。
恐怖至極!
黎萌已經看不下去了。
滕夏夏一直盯着看,目光渙散,嘴唇不停在抖,她的手慢慢的垂在了他的身上:“北然……”
她小聲的喊着他,一聲聲的喊,仿佛這樣他就可以醒過來,滕夏夏手緊緊抓住擔架,往前湊近了幾分,聲音哽咽:“北然啊……”
周圍突然變得很安靜,穆洛清站在她身後,失了魂魄似的站着。
“北然,我們回家吧……”
眼淚不停的落下,她伸出手去晃他,熾熱的觸感傳來,看着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她哭着說:“我們回家好不好,你說過要帶我回家的,你快醒醒,我們回家……”
“求求你醒過來,我再也不亂跑了,帶我回家,我們回家好不好……”
她一遍遍重複着,聲嘶力竭地哭。
只是眼前的人,已經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了。
她的手無力的垂下,忽然看到了他緊緊握住的東西,露出了一小塊。她伸出手死死拽了出來,四角已經被燒得很黑,只有幾個字還算清晰。
是她當初刻下來的。
滕夏夏伸手去觸摸這塊木牌,不斷搖頭,哭的一臉淚水,哭的腦袋眩暈:“不是這樣的……”
擔架已經被擡走,她猛的反應過來,擡起腿要沖過去,被穆洛清一把拉住了。
她朝着他的方向不斷哭喊,一聲聲喊着他。
不是這樣的,怎麽會這樣啊?!
不,這都是假的,她不信!
她深深呼吸着,用力掙脫了穆洛清的雙手,往反方向走去。她想要回頭去找邱北然的身影,這裏沒有,家裏一定有。
那個清秀帥氣的男孩仿佛沒有死去,沒有經歷過這一場災難,沒有躺在這裏,那個被擡走的不是他,那個被大火吞噬的不是他!
“夏夏!”
有人在身後喊她,她仿佛沒有聽到。睜着雙眼,茫然的看着前方,一步步的往前走,眼眸毫無焦距,只有散亂驚恐的光。
“夏夏。”她跌進了一個懷抱中。
滕夏夏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小聲地哽咽着,不斷抽泣,起初還在壓抑,漸漸的身子都在抖,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痛苦窒息的要死去。
那些淚水仿佛流不盡,不斷從眼眶中狂湧出來。
北然啊。
北然啊…
一陣陣猛烈的疼痛襲擊着她的大腦,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地動山搖,呼吸越來越困難,身子輕飄飄,什麽都握不住了。
黑暗在一點一點靠近她,眼前的一切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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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兩夜。
病床上的女孩安靜的沉睡着,黑色的發絲輕輕灑在潔白的被子上,面色如雪,白的毫無生氣。
黎萌一直在她身邊陪着她,她沒有靠近,因為在病床旁,有一個人一直坐在那裏。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面容憔悴。
這三天來,他幾乎沒有休息過,飯也沒有吃一口,許文諾和穆父知道了事情的緣由,急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當時得知邱北然去世的消息,許文諾連站都站不穩。傍晚時還好好的一個孩子,不過幾個小時,突然不在人世間了。
病房裏靜悄悄。穆洛清看着她,手不松開半分,聲音沙啞喊着她:“夏夏,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快點醒過來,不會再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他喃喃自語,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一切都會過去的,我會陪着你,醒過來好不好?”
許文諾悄悄退了出去。
她第一次看到自家兒子這副模樣,就算是當初金家傳來金嬈去世的假消息,也沒見到他這個樣子。如果說會發脾氣還好,會罵會哭都可以,可最怕的就是平靜。
黎萌被趕來送飯的黎母黎父喊了出去。
眼前是香噴噴的蝦仁粥,是滕夏夏最愛喝的。黎萌看着,鼻子忽然一酸,眼淚無聲無息的掉落下來。
黎母拍拍她的背,示意讓她送進病房。
她滿心複雜的盛了一碗,走到他身邊輕輕遞了過去:“…你,吃點飯吧,你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
穆洛清一動不動,英氣的面孔一片沉寂,只是看着滕夏夏,連頭都未回。
黎萌看着他,這幾天來無論她給他端過多少次飯,無論怎麽勸說,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滕夏夏還在沉睡着,沒有要醒的跡象。
出去時,謝恩靈和金嬈已經出現在門外。許文諾臉色頗有不悅。
謝恩靈想要進去,步子一緩,輕聲問黎萌:“那個男孩還在裏面嗎?”
黎萌輕輕點頭。
這下父母是都來齊了。許文諾擔憂自家兒子,再加上本就不滿,忍不住開口道:“你們家的孩子都是害人精!”
謝恩靈猛地看向她,目光銳利:“你在說什麽?!”
“你旁邊站着的這位,曾經差點害死我兒子。裏面躺着的那位,這次可是直接害死了別人家的孩子!”許文諾越說怒火越旺,她和曲家穆家關系都不錯,對這幾個孩子也如同自己孩子般疼愛,眼眶已經泛紅:“不是害人精是什麽?”
“你住口!”謝恩靈怒視着她,可好像除了喊着毫無用處的住口,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不要再說了。”穆父皺眉,嚴厲的制止了許文諾。
黎家人看不下去,也不願在外面待下去,直接走進了病房。
她仿佛陷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四周靜悄悄的,她正處于一片花海裏。空氣清新,花朵嬌豔欲滴,正在盛開。
是花開的季節。
四周一片芬芳的氣息,一只灰色的肥貓在她腳邊繞來繞去,慵懶的看了她一眼,滕夏夏彎下腰想要把它抱在懷中,突然前方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
“小秋。”
她聞聲望去,前方的少年身穿白襯衫牛仔褲,幹淨又清爽,嘴邊有着隐隐笑意,眸光溫和,琥珀色的雙眼一片溫柔之色。
滕夏夏愣愣的看着,小秋也随她注視着前方,搖着尾巴,卻沒有走上前。
少年依舊微笑着,如春風拂面般,看着小秋的目光慢慢移向了她。眉眼彎彎,令人移不開視線。他笑容燦爛,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周圍有着一陣陣的微風,把花香吹到面前。滕夏夏往前走,伸手想要去觸摸他,想要感受他是真實存在的:“北然?”
他笑着,回答:“是我,夏夏。”
這是真的?他還存在着?
滕夏夏熱淚盈眶,看着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下一秒會消失不見:“你好好的是不是?你還在我身邊對嗎?”
邱北然依舊燦爛的微笑着,歪着腦袋看她:“夏夏,該醒過來了。”
“…什麽?”
“該醒過來了。”
滕夏夏看着他,不斷搖頭:“不,你別走…”
“好好活着,連同我的那一份。”他舉起手朝她揮了揮,寵溺的微笑着:“我叫邱北然,一定要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