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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夏夏醒了!”黎萌驚喜的說道。

病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輕輕搖頭,發出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她再說些什麽。黎萌高興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穆洛清握着她的手:“夏夏…?”

清楚感覺到她身子重重的一顫,下一秒猛地睜開了雙眼,眼神空洞茫然的望着天花板,沒有一絲絲的色彩。

整個病房裏瞬間湧滿了人。

謝恩靈走近了,眼眶泛紅,強忍着眼淚:“夏夏啊。”

滕夏夏一動不動,手任由穆洛清握着。

許文諾放心的松了一口氣,沒有走上前去拉穆洛清,只是憂心忡忡地看着。

“夏夏,我是媽媽啊。”

她轉動了幾下眼珠,眼裏是一片茫然的雪白,聲音啞的幾乎說不出話:“媽媽…什麽、媽媽?”

謝恩靈捂住了顫抖的雙唇。

穆洛清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眼底一片紅色的血絲:“夏夏,身體感覺還好嗎?”

她的手指突然緊了緊。

眼眶慢慢溢滿了熱淚,她輕輕轉過頭去看他,目光悠悠,煞白的面容上滿是混沌痛苦的表情。她怔怔看了他幾秒,突然用力的推開了他!

她直接把挂水的針管拔了出來,下了床,不顧一切的朝外面走去。

謝恩靈趕忙追了上去:“夏夏,你身體還沒好,不要亂走…”

滕夏夏不理會喊聲,一直往外走,似乎是在尋找電梯,看到了之後便越走越急,越走越快。

“夏夏!”

她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

穆洛清上前拉住了她,滕夏夏用力掙紮,不看他,只緊緊盯着前方那個開了又關的電梯,黎萌也走上前不停勸說。

“走開,不要碰我!”

混亂的場景已經惹來其他人的側目。

謝恩靈走上前拉住了她,眼眶紅紅的,顫抖着問道:“夏夏啊,你身體還沒恢複,你要去哪裏啊…聽媽媽的話,回去…”

“我要去找邱北然。”

……

可怕的沉默。

“夏夏。”黎萌看着她,死死忍住了眼淚:“…你別這樣。”

滕夏夏轉頭看她:“北然在哪?”

黎萌生怕刺激到她,選擇了閉口不言。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字字清晰的傳進了耳朵:“北然已經去世了,他爸媽已經回來認領了屍體。”

滕夏夏背對他站着,目光愣愣地看向了前方。

那一晚的大火清晰浮現在腦海中,他面目全非的模樣,她這一生都不會忘!

是為了救她,是為了救她啊…!

滕夏夏閉上了雙眼,痛苦的蹲下了身子,眼淚仿佛流不盡,肩膀一直在顫抖着。

她不斷哽咽,重複着:“對不起…”

對不起,邱北然。

對不起。

直到第二日早晨醒過來,滕夏夏沒有亂跑,也沒有說話,只是木然的行走着,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很配合的做了次全身檢查,身體沒有大礙,便出了院。

謝恩靈把她接回了家。

穆洛清被父母帶走,做了好大一桌子菜。

曲樂夕把自己關在房門裏,哭了停,停了哭,任曲橋在外面怎麽敲門都不願打開。

少年們無憂無慮的時光,竟成了回憶,那聚在一起玩鬧的日子,轉眼間散的一幹二淨。

再也找尋不到了。

曲樂夕眼睛又紅又腫,擦了擦眼淚奪門而出,曲橋反應過來緊緊跟在她身後,只見她跑了沒多久,直接跑進了邱北然家裏。

邱家人正在收拾着東西,邱母姣好的面容上滿是淚痕,根本無法從這個噩耗中走出來。

曲橋慢慢走了進去,看着兩人:“…叔叔,阿姨。”

邱母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邱父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曲樂夕進的是他的畫室,盡管這裏面全都是滕夏夏。

他存在過的痕跡,她一點都不想放過。

她坐在桌子前,一頁一頁的慢慢查看,女孩什麽神态都有,大多數都是開心的笑着,長發如瀑,輕輕垂在身後。

生動并且用心。

那一筆一畫,她幾乎可以想象的到他畫畫時溫暖充滿笑意的臉龐。

眼淚無聲無息滑落,曲樂夕淺淺笑着。

究竟…是有多喜歡她啊…?

淚水已經打濕了畫紙,在女孩的笑容上慢慢暈開來,曲樂夕不敢用力去攥,怕會留下痕跡,伸手想要去擦掉淚痕。

小秋似乎察覺出什麽,叫了幾聲,不斷回頭張望,惶然,不安,始終看不到那道身影。

她抱着畫,把頭抵在了桌子上,聲音小到幾乎連她自己聽不見:“…沒能說出口的喜歡,真的很遺憾吧。”

連她都沒有好好對他說一聲:我喜歡你。

夜幕悄然降臨,夏日的氣息濃郁,四周燥熱一片,邱宅安靜的只能聽到外面蛐蛐兒的聒噪聲,曲橋一直坐在畫室門口。

他聽着曲樂夕哭,那聲音漸漸停下,後又響起翻紙張的聲音,接着就是那小聲的,忍都忍不住的啜泣。

曲橋把臉埋進了雙掌之中。

邱宅別墅的門大開着,邱家人出去為自家兒子辦理事務,冷冷清清。

從門口漸漸走入一個身影,影子被燈光拉的很長,那人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進來,後又在門處停下。

滕夏夏看着曲橋,看着他身後那道緊閉的門。

她走近了,曲橋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眼睛布滿了血絲看着面前的滕夏夏,喉結一上一下,他不知如何開口,要說什麽,很快把視線移向地面。

滕夏夏心存愧疚,也不敢看他。嘴唇被她咬的泛白,啞着聲音問道:“…樂夕是不是在裏面?”

還沒等曲橋說話,面前的門猛地被打開,曲樂夕頭發亂糟糟,那雙大眼晴紅腫的吓人,死死的盯住滕夏夏。

她聲音帶着明顯的恨意:“你來幹什麽?”

“我…”滕夏夏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只是想來看看他,有關于他的東西。”

曲樂夕笑,眼角又落下兩滴淚,她笑了幾聲,側開身子,伸手大力的把滕夏夏直接拉了進來。

小小的身子此刻力量讓滕夏夏覺得胳膊一陣陣的疼,她手上力氣沒有減緩,反而把她拉到了畫室最前方,那裏的桌子上,鋪滿了一張張的畫。

“看吧!這都是他留下來的東西,你知道這是誰?不陌生是不是?!”

曲樂夕眼睛腫,滕夏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短短幾天消瘦的仿佛大風一刮身子就會散,原本忍住的眼淚,在看到那一幅幅素描、上過色的畫之後瞬間決堤。

……不陌生,這是她自己。

“啪嗒——”

是眼淚落在紙上的聲音,滕夏夏拿起畫一幅幅的看,伸手去摸,沒有溫度。卻依舊能想象出他坐在這裏認真畫畫的樣子。

想看看有關于他的東西,可他留下的,都是有關于她自己的東西。

原以為眼淚流幹了,可此刻她哭的眼眶發痛,那每一張畫都在刺痛她的心髒,提醒着她在他心裏多麽重要,提醒着她有多難過,提醒着她,邱北然死了,這是事情是真的。

曲樂夕忍住了眼淚,瞪大了雙眼看着她哭,曲橋在門口處靜靜看着,紅了眼眶,別開了臉。

“對不起……”

滕夏夏說。

“北然——”

這幾日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坐在床邊發呆,幾乎滴水未進。腦海中閃過的是那日駭人的大火,周圍噼裏啪啦的聲音不斷傳來,嗆人的濃煙,還有他看不清的五官。

她腦袋痛,後半夜又使勁兒搖頭,覺得這不可能,她強迫自己入睡,閉上眼睛皺眉,夢裏做了噩夢,醒來時聽到了媽媽喊她的聲音,擔憂焦急。

那被她刻上字已經被燒焦的木牌安安靜靜放在桌子上。

她絕望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曲樂夕看着她,伸手拿出一幅畫,她說:“我很恨你,滕夏夏。”她笑了笑,把畫直接砸到了她手上,咬牙說:“可我又能怪你什麽啊?”

她說着轉了身,無聲無息流着眼淚,喃喃着:“我也想去怨,我想去恨,我恨讓他受傷的每一個人,我恨讓他丢了性命的人。可我能怪誰呢?這事怪得着誰?”

她顫抖着說出:“他太喜歡你了。”曲樂夕站在門口,回頭看她,說:“他從來沒把你當成過金嬈,滕夏夏。”

小秋跟着她到了大門處,曲樂夕腳步悠悠不知要去哪裏。滕夏夏回頭看,曲橋還在門口站着,正一聲不響望着她。

滕夏夏沒有放下手中的畫,小聲地問他:“這些畫,我能不能帶走?”

各自沉默了幾秒鐘,曲橋轉過身要離開了,他回答:“可以。”

“等等!”滕夏夏喊住他:“你…知不知道,他的……”

她有點兒說不出口。

“北然的墓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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