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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沈清越一手抓着方向盤, 一手搭在車窗上, 眼中隐含着戾氣。只是對上吳煙澄澈的一雙眼眸時, 這股戾氣又隐藏了下去。

“李大姐的兒子?放假了嗎?”他掃了一眼趙奇,眉目冷峭。

趙奇臉上的笑意斂下, 看他的時候努力挺着胸膛, 嘴唇有些泛白, “你好!”

沈清越淡淡的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只态度裏夾雜着一絲輕慢, 對他并沒有太大興趣的樣子。

“煙煙。”他低聲喊了句, 眼眸只看着吳煙, 尾音上卷着,平白的勾了絲纏綿的味道。他以前都是喊她小煙的,像喊小孩似的。這次學着她爸媽這麽喊她, 這裏面的暧昧就多了幾分。

吳煙昨晚想了一晚上,本來就有點心虛,但被他這麽一喊,下颚角有點泛酸, 白嫩的胳膊上也爬上了點點波瀾, 有點想躲了。

“去廠裏嗎?我送你過去!”他唇角微彎, 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會去看看她邊上站着的, 個頭比她稍高一些, 青春少年模樣的趙奇, 沈清越心中多了幾分煩躁。但還是壓着, 盡量溫柔的問吳煙。

吳煙眼神躲閃,“不用,很近的,我走過去就可以了。沈哥,你快去上班吧。”

沈清越眸色一沉,抓着方向盤的手指輕輕點了下,又看了一眼已經垂下眼眸,不再看他的吳煙。

“好,那我先走了。”

這一句低啞的話被風送到吳煙的耳朵裏,下一刻,車子便擦過他們疾馳而過。

吳煙擡起頭,悵然的看着車子離開的方向,心裏頭有點悶悶的。

“吳煙,你沒事吧?”趙奇擔憂的問道,吳煙現在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是因為剛剛那個男人,想到這個,趙奇就有些酸酸的。

“沒事,我們走吧。”吳煙嘴角扯開一個明朗的笑。

只是這一路過去,無論趙奇再怎麽搭話,吳煙都沒有想要交流的意思了。

到了廠子門口,吳煙就和趙奇分開了,進了大門之後,就看到豔姐坐在廊檐下,手裏拿着本子和筆在寫寫畫畫的。

“豔姐,來這麽早啊!”

豔姐擡起頭,看到她的時候笑了下,随後又伸了個懶腰,“昨晚喝了酒,回去睡得特別好,這早上不就早起了。你吃過早飯了嗎?”

自從張秀蓮他們來了之後,吳煙這一日三餐就沒操過心,早餐自然是吃了的。

“吃過了。”

她推開材料室的門,準備今天把材料做一個單子出來,進出的時候也好記一些。

今天來找活幹的人比昨天還要多,吳煙和豔姐忙得連中午飯都沒時間吃。

不過吳煙中午還是回去了一趟,正好她媽從醫院送飯回來,告訴她她爸的手術時間定了,就在明天。這比較突然,但好在一家人也早有準備。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她們就開始通知別人,一直通知到五點多,才算是确定了可以來上班的幾個人。

吳煙轉了轉自己的手臂,對同樣疲累卻精神飽滿的豔姐說道:“今天差不多就到這裏,去我家吃飯嗎?”

豔姐看她一眼,拒絕了,“不了,哪有三天兩頭的蹭飯吃的,我自己回家路上買點吃的就行了。”

吳煙也不強求,把本子一合,“那行吧,下班回家。”

“我還是第一次這麽正正經經的在下午五六點的時候,下班呢。”豔姐收拾着手裏的東西,有些感慨的說道。

“沒事,以後你就習慣了。”吳煙随口應道。

臨出門的時候,吳煙突然說道:“明天上午我爸做手術,明天我就不來了。”

“啊,沒事,叔叔做手術那你是得去守着。”豔姐表示理解。

這邊上有挺多家像她這樣的比較小的廠子,都是周圍居民區的人在這裏上班,下班的時間路上也有不少人從各自的廠子裏出來,三三兩兩的搭着夥往家裏去,吳煙和豔姐不是一頭的,把大門關了之後就分開了。

路上人不少,有一些是穿着工作裝的,也有吃完了飯在路上散步的。吳煙跟着人群,溜溜達達的走到了自己住的小區門口,還跟小區裏出來的幾位熟人打了招呼。

到了家之後,廚房裏飯還熱着,她媽去醫院給她爸送飯去了。

吳煙剛把飯菜端到桌子上,電話鈴就響了,聲音突然響起來的時候還把吳煙吓一跳,碗差點沒摔了。

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家裏新裝了電話來着,不過除了昨天打了個電話到她姥姥那去,也沒人知道號碼吧?

“你好。”吳煙走過去把電話接起來,手抓着電話線有點緊張。

“煙煙,是我。”電話那頭的沈清越說道。

吳煙松了口氣,“是沈哥啊!”

沈清越聽到這松了口氣的動靜,低聲笑了下,通過電話穿到吳煙耳朵裏,仿佛是他本人在她耳邊笑着似的,吳煙的兩腮處又開始泛酸了。

她不自在的動了下,小小聲地問:“沈哥,你有什麽事嗎?”

“叔叔的手術是什麽時候做?昨天忘記問了。”沈清越坐在椅子上,眼眸低着,語氣中帶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明天上午呢!”她随意說道,看到腿上停了個蚊子,趕緊伸手拍了一巴掌,聲音又脆又響。

“什麽聲音?”沈清越坐正了問。

沒拍到蚊子,吳煙有點不甘心的扁扁嘴,“是蚊子,剛剛想咬我。”

沈清越正要說什麽,就聽到那頭的吳煙說道:“沈哥,有人敲我家的門,我去看看是誰。不和你說了,我先挂了啊!”

聽到電話那頭嘟嘟嘟的聲音,沈清越捏緊了手裏的電話。

半晌後,輕笑一聲。

敲門的是趙奇,他手裏拿着袋子,見到吳煙之後,他将袋子遞給吳煙,“這是我從京城帶來的特産,早上忘記給你了。”

吳煙本來想不要的,但是這是特産,送到了家門口,不要又不好意思。

只好伸手接過來,“好,那謝謝你了。”

“沒事,我上次回京城之後,就去做家教了,這些東西,都是我用自己掙的錢買的,沒有花我爸媽給的錢。”趙奇知道他做家教不算什麽,但就是想把這件事告訴吳煙,想要得到一些認可。

吳煙手裏拎着袋子,聽他這麽說之後愣了下,然後誇道:“哇,那你很厲害诶!”

趙奇耳根泛紅,他撓了撓自己的頭,在吳煙水潤的眼神中,很不好意思的說道:“沒,沒什麽的。”

“你等等,我給你裝點東西帶回去。”吳煙笑了笑,想着自己拿了人家的特産,也得還點回去才行。

趙奇站在門口,緊張的看着她将袋子放在凳子上,然後跑進廚房,一會拿了個碗出來,“這是我媽做的紅豆糕,你帶回去一起嘗嘗吧,味道還不錯的。”

是吳煙媽媽做的啊,趙奇看着手裏的碗,抓得牢牢的,“好,謝謝你。”

吳煙微微一笑,“不客氣的,是我感謝你才對。”

趙奇臉上又要冒煙了,他慌亂的說道:“那我先走了,再見。”說罷,就急沖沖的跑下樓,吳煙連喊一聲讓他慢點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她搖了搖頭,重新關上了門。

快速的把自己的飯吃完了以後,吳煙把碗洗了洗,就領着擺攤的布袋子去了江北路。天氣熱,大家晚上都不樂意在家裏呆着,寧願出來走走。

吳煙一路過去的時候,就碰到了不少散步的人。

到了地方之後,吳煙跟李大姐打了聲招呼,“李大姐,我來啦!”

因為之前算是解開了一點心結,李大姐這會對她态度跟以前差不多,“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攤位都快留不住了。”

吳煙笑笑,“哪能啊,不是有大姐你守着呢嘛?誰敢搶我的攤位。”

李大姐撇撇嘴,沒反駁,這段時間吳煙他們來得少,時不時就有一天沒來擺攤,要不是她守着,這攤位确實能被人占了。

誰讓這是公共的呢,誰來得早歸誰是默認的規則。之前這裏沒人是因為位置不好,擺攤的還沒那麽多。但現在來擺攤的越來越多,有個位置就算不錯的了,誰還能挑什麽啊!

李大姐有些時候算着吳煙他們不來擺攤了,就把自己的箱子放到這邊,這才算是把位置給守住了。

她雖然說因為兒子的事暗暗的在心裏別扭,但一想到吳煙他們一家的情況,就還是不忍心。就只能一邊別扭,一邊又給人把位置留着。

連她男人都笑話她,勸她索性就想開點,兒子能追到人家,她能得個漂亮又能幹她還喜歡的兒媳婦。要是追不上,那也和她的心思,反正都不虧。

不過她男人最後也說了,就小煙這個樣貌,自家兒子還真不一定能追上。

李大姐被說得又是不服氣又是別扭又是複雜的,最後不得不承認,确實,就小煙這個樣貌,自己兒子還真配不上,尤其是小煙又開了廠子,算是正經老板了。

吳煙可不知道旁邊的李大姐心思百轉千回,差點沒把自己糾結壞了。這會天還不算暗的,只是太陽也快落下去了,等到真正天黑都得七點多。

她好些日子沒認真的擺攤了,之前都是她媽幫她盯着的,所以這段時間收入也少了不少。

不過,等明天就好了,明天她爸做完手術,恢複得如果還好的話,就可以回家了,到時候大家都能松一口氣。

七點多的時候,吳煙去拉了電過來,這會人很多,到她這後面都熙熙攘攘的,攤位上也有不少女孩在看首飾。吳煙忙得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還好她出汗沒什麽味道,不然都不好意思靠近客人。

好在張秀蓮很快就趕了過來,母女倆一塊合作,倒也沒有忙得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一波人走了,吳煙松了口氣,拖了個凳子給她媽坐,自己則把攤位上已經亂掉的頭飾給整理好。

“媽,爸那邊怎麽樣?“吳煙把自己頭上的一個梳篦拿下來,又換了另一個今晚沒有賣得太好的梳篦。

張秀蓮端着水喝了一口,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還行,齊醫生說你爸狀态很好。”

“那就好,明早我和你一塊過去。”吳煙對着鏡子理了理自己頭發,很滿意的點點頭。

不一會就來了人,問她頭上帶的梳篦怎麽賣。

一直到八點多,快九點的樣子,這條街才慢慢的收起了攤,吳煙和張秀蓮把東西收拾好,跟李大姐說了再見,母女倆就一道回家了。

因為明天要早起,吳煙當晚沒有再做頭飾,跟張秀蓮各自洗了澡之後,就回房休息去了。

只不過這天晚上樓下嚴奶奶的狗不知道怎麽回事,叫了好幾回,吵得吳煙一晚上沒睡安穩。

第二天天還沒亮,吳煙和就和張秀蓮一塊起來了,張秀蓮本來是提前起來做早餐的,想讓女兒多睡會,結果她起來沒多久吳煙就跟着起來了。

見女兒眼下有些青黑,張秀蓮關心道:“沒睡好?你再去睡一會吧? ”

吳煙打了個哈欠,懶懶的伸了個腰,露出小半截細嫩的腰肢,她眼尾輕佻,因為打了個哈欠眼睫上半落不落的挂了兩滴淚珠,她眨了眨眼睛,這淚珠就晃悠悠的往下落。

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子慵懶的媚态。

看得張秀蓮這個當媽的都心一顫,她伸手給吳煙扯了扯上衣,把小肚子給遮了遮。“要困就去睡吧,待會我叫你。”

吳煙搖了搖頭,見張秀蓮這眼下青黑更重,笑笑說道:“不用了,我去洗把臉就清醒了。”

張秀蓮也沒強求,自己進廚房做早飯去了。吳煙則到衛生間拿涼水洗了把臉,整個人就舒坦了。

從衛生間出來,吳煙就聽到電話鈴又響了。張秀蓮在廚房裏叮叮當當的,沒聽到。

吳煙走過去把電話接起來,那頭響起了沈清越的聲音。

“煙煙,你們出發了嗎?”

吳煙看了眼牆上的挂鐘,這才五點多一點,外面天都沒亮,“沈哥,你怎麽這麽早?”

沈清越心裏挂着事,想着既然吳煙她爸爸是上午做手術,這對母女倆肯定得早起。這大清早的公交車都沒運行,她們肯定不清楚,母女倆走過去不成?

吳煙确實不知道原來太早了沒有公交車的。

“你們還在家吧?我現在過去。”沈清越沒有回答她為什麽這麽早。

吳煙咬唇,“不用了,沈哥,我們自己去就可以了。”

沈清越坐在沙發上精神奕奕,聞言低聲反問,“公交車差不多得到七點才運行,你們準備怎麽過去?”他眸中帶着笑,篤定了吳煙無法拒絕。

“啊?”吳煙張了張嘴,無措的卷着電話線,公交車還這樣的啊?

“煙煙。”電話那頭的沈清越聲音又輕又淺,低沉沉的撥動着吳煙的耳朵。

“別拒絕我。”

等吳煙告訴張秀蓮早飯再多做一個人的時候,她臉上都快燒起來的熱氣才算是消退了一點。

聽到是沈清越要來,張秀蓮複雜的神色轉瞬即逝,她看了眼女兒身上單薄的睡衣,叮囑道:“回房間把衣服換好,我再多烙兩個餅子。”

吳煙想了下,又解釋道:“太早了公交車不開的,沈哥過來是特意送咱們過去。”

張秀蓮眨了下眼睛,對着女兒認真解釋的臉,突然笑了下,她伸手捏了一把女兒軟軟的小臉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換衣服去吧。”

吳煙把衣服換好沒一會,門就被敲響了。吳煙跑過去打開門,看到了外精神的沈清越,眼神飄忽,“沈哥,快進來吧!”

張秀蓮端着盤子從廚房裏出來,喊了一聲,“小沈啊,今天又要麻煩你了。”

沈清越熟門熟路的換了鞋,“不麻煩,阿姨你別客氣。”

張秀蓮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麽了,今天确實是又要麻煩人小沈了。

吃過早飯後,外面的天才亮起來一點點。張秀蓮把門鎖了之後,就挽着吳煙的手和沈清越一塊下了樓。

樓下嚴奶奶家的狗聽到動靜從窩裏跑出來,前肢扒在欄杆上往這邊看。嚴奶奶也起來了,這會正拿在水壺給院子裏種的花花草草澆水。

見到張秀蓮吳煙他們這麽早就下來,推了下她的眼鏡,“這麽早啊!”她打了聲招呼。

因為吳煙的關系,張秀蓮和嚴老師也熟悉了起來,這會點點頭,勉強一笑,“是啊,嚴老師也早。”

嚴奶奶視線在沈清越身上又打了個轉,“一家人要出去?”

“是啊,她爸今天上午做手術,我們都去守着。”張秀蓮說道,臉上有點緊張。

“哦哦哦,做手術啊,是好事啊,說明能治。你也別緊張,那個齊醫生的醫術可以的,在海城很有名。”嚴奶奶知道些他們家的事,寬慰道。

張秀蓮點點頭,那股緊張感也還是沒褪。

吳煙伸手摸了摸大狗的頭,低聲問道:“你昨天怎麽回事?老是叫,我聽了一晚上你叫喚。”

她聲音嬌嬌的,卻不是埋怨,還帶着笑意呢。但大狗聽不懂啊,伸着舌頭傻乎乎的看着吳煙,又被吳煙抱着揉了下腦袋。

沈清越立在一旁垂眸看着,眼裏帶了些笑意。

“是啊,昨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把它拉進屋還是叫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把你們都吵到了吧?”嚴奶奶看着大狗,嗔怪了一句。

“沒有,沒準昨晚是有什麽壞人過來了,結果被它給吓跑了呢!”吳煙随口說道,雖然是有點被吵到了,可這大狗也不是天天叫喚,還真有可能是有人過來,被它發現了。

說者無心,落在沈清越的耳朵裏,卻讓他眸中的笑意斂去,仔細的看了眼周圍的環境。

這是個老小區了,小區裏種了不少樹,路面上被打掃得幹幹淨淨,也看不出什麽來。沈清越又看了一眼那條傻乎乎的大狗,眉頭輕蹙。

沒跟嚴奶奶聊太久,三人就坐上車直奔醫院。

到了病房,吳建國已經起來了,因為要做手術不能吃飯,所以張秀蓮和吳煙也沒給他帶吃的。

張秀蓮把吳建國扶起來去洗漱,吳煙則和沈清越坐在病房裏,其他病人有醒了的,也有還睡着的,醒了的見到他們倆還熱情的打招呼。

吳煙注意到沈清越坐在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點着床沿,似乎是在想着什麽事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她湊過去小聲說道:“沈哥,你要是有什麽事,就去辦吧!我和我媽可以的,今天已經夠麻煩你了。”

沈清越回過神,對她笑了下,“是有點事,我先去辦,你待着醫院裏別亂跑,我過會再回來。”

他說罷,站起身就匆匆的走了。

吳煙秀眉輕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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