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吳建國的手術是早上八點開始的, 看着人被推進去之後，吳煙就和張秀蓮在門口站着, 焦急的等待，坐也沒有心思坐。至于說了待會就回來沈哥為什麽一直沒回來，吳煙只是簡單的想了下, 又被抛到了腦後, 目前還是她爸的手術更重要。
手術方案是齊醫生定的，用他的話說，這個手術不算大手術，只是為了刺激吳建國受損的一些的神經，人還是全須全尾的會被推出來。
醫生說得輕巧, 可落在病人家屬這邊就不一定輕巧了。吳煙是懂一些中醫, 但對于現在的一些開膛破肚的手術, 還是覺得有些吓人。而且, 她也緊張, 怕這場手術出什麽意外。
張秀蓮就更不必說了，她不是覺得手術吓人, 就是怕失望。從去年到今年，她和吳建國失望了很多次，很多次都是滿懷希望，再到失望的。這種希望的累積, 再到失望的累積, 每一次都讓人絕望。
或許齊醫生醫術很好, 但這吊在半空中的心, 就是晃着落不到實處。她現在就怕做了手術，這雙腿也好不了，那別說她受不住，吳建國那邊肯定也受不住。
畢竟對于這次的治療，他們抱了特別大的期望。
吳煙看出來她的緊張，伸手環着她的肩膀。
沈清越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吳煙半抱着她媽，母女兩相互依偎着，擡頭死死的盯着手術室的門口。
他看了眼手術室，像是被那幾個大字刺痛了一般，又收回視線。
“阿姨，煙煙，叔叔進去多久了？”沈清越走過去問道。
吳煙小臉蒼白着，顯然是緊張過頭了，可就算是這樣，還是半抱着張秀蓮，給她安慰。
“八點進去的。”
沈清越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快十點了，進去兩個小時了！你們不用擔心，齊醫生很厲害的，他親手做的手術，那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他對着吳煙安撫一笑，眼裏是顯而易見的心疼。
吳煙心裏的緊張，在他的眼神中漸漸消退，她微微點頭，唇色蒼白，“嗯，我們也知道，但就是緊張。”
張秀蓮也緩了緩，對着沈清越笑了下。
幾人沒有再說話，沈清越靜靜的陪在旁邊，等待着手術做好。
十點半的樣子，手術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吳煙和張秀蓮噌一下站起來，緊張的盯着門口。
齊醫生從裏面出來，将面上的口罩摘下，對着吳煙和張秀蓮安撫一笑，“緊張了吧？很成功，你們不用擔心。”
張秀蓮腿一軟，吳煙都要扶不住她了，還是沈清越伸手扶着張秀蓮另外一側。
“謝謝，謝謝，謝謝齊醫生。”吳煙連連道謝，眼睛都有些紅了。
張秀蓮眼淚也往下落，她勉強撐着身體，“謝謝齊醫生，謝謝齊醫生。”
“分內之事，病人昨晚吃了最後一頓就沒吃過了，待會等他醒了，通過氣之後，就給他弄點清淡的粥或者湯湯水水就行。”齊濟仁囑托了這麽一句，就走了。
很快，吳建國就被人推了出來，吳煙和張秀蓮沖過去。見吳建國雖然雙眸緊閉，臉色蒼白，但腿那裏卻被人包得好好的。能不能走還不知道，但人醫生早就說了，手術成功後，這腿的知覺就有了，那也就代表腿能走了。
把吳建國送到病房，沒多大會，他就醒了，醒了之後，就開始喊腿疼。
別人家喊疼，那家裏人肯定得心疼死。但吳建國喊腿疼，卻把吳煙和張秀蓮高興壞了。無他，之前吳建國這雙腿，可是怎麽打都不會疼的，拿刀子畫上一刀也只是流血，沒什麽痛的感覺。
現在他喊腿疼，那一定是疼得厲害，既然疼得厲害，那就說明有感覺了啊，有感覺也就意味着，這腿，是真的被治好了。
吳煙和張秀蓮能不高興嗎？高興得眼淚又霹靂嘩啦的往下掉。
沈清越站在旁邊，見吳煙一張小臉又哭又笑的，沒忍住，也勾着唇笑了。
“我，我回去，給你爸炖點湯，順便給你們做點吃的帶過來。小沈啊，今天真的是麻煩你了，阿姨做點好吃的帶過來，你可別走了。”張秀蓮這會也說不出趕人走的話，今天那麽大清早的就過去接他們，他們得把情分給記着。
沈清越跟着走了兩步，“阿姨，我跟你一道過去吧！”
吳煙則扯了扯她媽，“媽，我回去做飯，你在這陪着爸爸。”
張秀蓮現在高興，拍了拍她的手，“沒事，你和小沈在這陪着你爸，待會你爸要是醒了要翻個身啥的，小沈還可以幫幫忙。”
沈清越點頭，“好，沒問題的阿姨。”
張秀蓮看了沈清越一眼，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吳建國，轉個身就走了。
吳建國醒了會，但麻藥的效力還沒過去，又沉沉餓睡過去了。
吳煙和沈清越并排坐在旁邊，病房裏其他病人的家人來來往往的，眼睛都往這邊看，越看越覺得好看。
吳建國這個女兒就不必說了，來來去去這麽多回，每次看都覺得驚豔。據說是快十九歲了，是個大姑娘了。雖然個子沒有太高，但也不矮，身段窈窕、眉目風流，一颦一笑都惹人注意。長得是真真的好看，不然也不會惹得醫院裏那麽多年輕男醫生都注意着這邊。
而沈清越，則更不用說了，人長得精致，渾身上下氣勢很足。最關鍵的是，這人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有識貨認出來他手上戴的手表都不是便宜貨。
這些人之前以為吳建國和張秀蓮就是普通農村人，畢竟這倆人确實沒太出衆，跟人說話也透着一股鄉土味，人也比較瑟縮。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厲害的親戚。
自從上次沈清越來過之後，這些人對吳建國的态度就更熱絡了幾分。
吳煙只顧看着吳建國，沒有什麽說話的意思，也沒太注意別人的打量。沈清越倒是注意到了，但只是皺了皺眉毛。
過了會之後，沈清越的傳呼機突然響了起來。吳煙扭過頭看了一眼。
“沈哥，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今天實在是麻煩你了。”
不得不說的是，今天沈清越确實幫了不少忙，從送她們過來，再到等吳建國的時候，他的出現其實也安了吳煙的心。
沈清越看了眼傳呼機，臉色變得鐵青，“小煙，你跟我出來一下，有些事要跟你說。”
吳煙懵懂的跟着他，走到走廊角落的時候，她緊張地問道：“什麽事要出來說？”
沈清越把傳呼機遞到吳煙面前，她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簡單的幾個字。
‘是，人抓到。’
吳煙沒看明白，沈清越已經在跟她解釋了，“前天我到你們廠子裏去，發現有一夥人在你那個廠子周圍徘徊，當時覺得不大對勁，結果前天晚上又碰到那夥人在你們家小區旁邊轉悠。今早你說昨晚嚴奶奶家的狗老是叫喚，我就留了個心眼。上午離開，是因為我去我哥那借了點人來，蹲在你家周圍。本來只是猜測，現在看來，是真的有人跟着你。”
吳煙眼神茫然，在聽到有人跟着她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之前從豔姐那出來，她總覺得有人跟着她，但回頭看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人。她的嘴唇褪去了血色，聲音有些發抖，“我，我上次去豔姐那找她，出巷子的時候，就感覺有人跟着自己。但是回頭看沒發現什麽人，還以為自己感覺錯了。”
她的後背冒出來冷汗，一想到這些日子，一直有人盯着她，不管是想做什麽，但肯定是有所打算的，她就覺得害怕。
沈清越憐惜的看着面前唇色泛白的小姑娘，伸手輕撫她的腦袋，“沒事沒事，人已經抓到了，現在沒人會跟着你了。”
他的大掌溫暖，帶着安撫的力量，吳煙這會也顧不上合适不合适了，只焦急的問道，“他們人在哪？我下午想去看看。”
她想弄明白，為什麽會有一夥人盯着自己，他們想做什麽。
沈清越收回手，看着吳煙堅定的臉色，“好，等阿姨過來，我陪你去。”
吳煙點頭，眼眸清澈的看着沈清越，這回不閃不避了，“謝謝你，沈哥。”
還好沈哥多注意了一點，不然……她咬了咬唇，心裏全是感激。
“你回病房吧，我抽根煙再進去。”見吳煙有些猶豫，他笑了笑，“沒事，我在這呢，看着你回去。”
“不是這個，那沈哥我過去了，你，煙少抽點。”說完，她又不敢看沈清越，快步走回了病房。
沈清越目送着她窈窕的背影進了病房，笑了一下。随即将口袋裏的煙和打火機摸出來，點了一根。
湊到嘴邊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在騰起的煙霧中，他的眉眼變得越發的森冷。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醫院不允許抽煙。”一位護士走過來，很嚴肅的對他說道。
沈清越将煙吐出來，瞟了她一眼，眼中的寒意并未消散，吓得那位護士猛的往後退了一步。
“好，我現在就掐了。”沈清越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那位護士見他真的到垃圾桶邊上把煙掐了，松了口氣，又看了沈清越好幾眼才走開。
張秀蓮提着袋子匆匆忙忙的趕過來，到了病房後，吳建國也才醒了沒多久，他現在意識清醒，腿上疼是疼，開心也是真的開心。
剛醒的時候就拉着吳煙說了好幾次，他腿上有知覺了，連沈清越為什麽會在這一直守着也沒多想，甚至還興奮的跟沈清越說自己的腿肯定是要好了。
吳煙幫着張秀蓮把碗筷擺出來，她速度快，短短一個多小時時間，就做了四個菜，裏面還有兩道大菜，一路過來還熱騰騰的。
吳建國只能喝點清淡的粥，他也不在意，自己捧着粥喝得開開心心的，還讓吳煙和沈清越多吃點。
張秀蓮坐在邊上，夾了一筷子的紅燒魚放在吳煙碗裏，“多吃點。”
她現在心情好，一邊吃飯一邊神秘的說道：“你們知道我回去的時候看到了啥不？”
“看到了什麽？”吳建國捧着一碗粥，忍着腿上的疼，興致勃勃的問道。
“我還沒到咱小區呢，走一條道上的時候，突然後面有一夥當兵的按住了一夥混子，把我給吓了一條。離得挺近的，我還以為那群混子是跟着我的呢。
吳煙心一緊，“媽，你沒事吧？”她仔細的打量張秀蓮。
吳建國在旁邊笑，“還跟着你，你有啥啊？那群混子還能把你綁走了不成？”
張秀蓮有點不樂意了，“這不是離得太近了嘛，就隔我一點路，那條道上人還不多，突然鬧那麽大的動靜，就被吓到了。我看你還挺樂意的不是？吳建國，我天天伺候你，你還真想人把我綁走啊？”
吳建國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小聲嘟囔，“我不就是随口說說，看把你急的。”
“哼，我看你就是有這個想法，還随口說說。”張秀蓮瞪他。
夫妻倆鬧着小別扭的時候，吳煙看了眼沈清越，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神，輕微的搖搖頭。
她咬着嘴唇，手腳都在發軟，實在沒胃口吃下去了。
草草的吃了一頓飯，吳煙就對張秀蓮還有吳建國說回去擺攤，張秀蓮對她揮揮手，“我這兩天在這陪着，飯你不用做，我回家做去。”
吳建國剛做完手術，腿要更精細的照顧，所以張秀蓮準備在這陪幾天的床。
吳煙知道這事，對她說道：“行，那我先回去了，爸，你顧着點腿。”
“那肯定的，要是累了今天就休息一天，不着急掙這些錢，等爸爸腿好了，爸爸掙錢養你。”吳建國臉色蒼白，笑呵呵的說道。
沈清越也在旁邊說道：“那我也走了，正好和小煙順路回去。”
對沈清越，吳建國和張秀蓮只有感激，張秀蓮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吳煙，笑着對沈清越說道：“好，那麻煩你了。”
倆人看着吳煙和沈清越并排走出去，半晌後，吳建國扯了扯張秀蓮。
“我覺得，小沈真的挺不錯的。”
張秀蓮收拾這碗筷，聽他這麽說的時候頭也沒擡，只淡淡的說了一句，“人是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