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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會議室裏所有人面面相觑, 看着最後擺在桌面上的單子,這事情一出, 整個海城都得笑話死他們了。花這麽高的價錢,買幾塊根本創造不了這麽高價值的地。

這不是冤大頭呢嗎?可偏偏, 冤大頭是他們公司,準确來說是他們老板。

當時所有人勸他, 不要在競标書交上去之前, 把數據給改了。他不知道着了什麽魔怔, 愣是給修改了競标的價錢。

現在呢,他們成了業內的笑話,誰都覺得他們是傻逼了。

金晉坐在椅子上, 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他掐着手, “所以呢, 這個項目會虧本做?”

“是的。”旁邊的一位經理戰戰兢兢的說道,說完之後大氣都不敢出了。

“那我要這個項目幹嘛?”金晉猛的把單子砸出去,紙張紛紛揚揚的落在, 散落在整個會議室裏。

是你自己要改的啊?這是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心聲,但沒有人敢指出這一點,只能低着頭。

鴉雀無聲, 可金晉就是覺得, 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他們不懂, 贏過沈清越的誘惑太大了, 只要稍微擡高一點, 他就能拿下這個項目。

這樣的話,他爸他爺爺就不會每天在他面前說他不如沈清越了,就不會每次都要在家族聚會中拿他和沈清越對比。

說他年紀比沈清越大,辦事卻沒沈清越老辣了。

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海城金家的長孫,誰能有他煊赫?他弄一個開發公司,也不過是想做出成績,若是做好了,那他将帶着金氏更上一層樓,之後接手金氏也名正言順一些。

這是獨屬于他的成績,與背後的金氏無關。

可偏偏來了沈清越這個攔路虎。

他以為他贏了這次,剛得知拿下了這個項目的時候,他是高興的,他贏了沈清越一次。

可事後算出投入産值,卻告訴他,這會是個虧本生意。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被人耍得團團轉了。

“沈清越。”他咬牙切齒的磨着這三個字。

……

沈清越和吳煙最近養了個小習慣,那就是吃完飯後,一般要到海城大學去走走。

這是沈清越得知吳煙準備重新高考的之後,才開始的,美其名曰,這是帶她熟悉未來的大學環境。

大學是什麽樣子的?吳煙在決定要高考的時候,想象過。

應該是女孩子穿着白裙子,手裏抱着書,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的穿過校園,身上會帶着栀子花的香味。

而男孩子,應該是帶着眼鏡,穿着整潔,在課堂上會侃侃而談,但也會偷偷看一眼喜歡的女孩子。

她把她想象中的場景告訴沈清越的時候,毫不意外的逗得沈清越發笑。

吳煙睜着眼睛,不懂他在笑什麽,她覺得自己想的沒錯啊,學生應該是這樣子的才對。

沈清越當時笑着對她說:“你想象的都是好學生,可學校裏也有壞學生,懷學生會逃課,會跟女孩子談戀愛,自行車後座會載着女孩子,會在樓下給心儀的女孩子彈吉他,會組建樂隊,會當堂跟教授頂撞。”

吳煙聽得目瞪口呆,這和她想象的确實有一些不一樣,但,很青春,也很活潑。

“那你在大學裏面呢?你在大學裏是什麽樣子的?”吳煙當時被沈清越牽着手,她側過身體,看着沈清越的側臉問道。

她覺得如果是沈清越的話,應該不需要主動去追求女孩子,就會有女孩子自動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吧!不用他給女孩子告白,應該是女孩子來對他告白才對。

他出現的地方,應該會有很多女孩子會看着他才對。

想到這,吳煙心裏有些酸澀,但像他這麽優秀的人,一定是很受歡迎的才對。

沈清越因為她的問話想了下,然後告訴了她一個與她想象完全不一樣的屬于沈清越的大學生活。

讀高中的他,一直是吊兒郎當的,和他同一個大院的朋友們吆三喝五的出門闖禍,有女孩子會表白,但那只是因為覺得他們很酷。

後來他被他哥按在凳子上學,他就學了,可能是天生的比較聰明,沒有費多大力氣他就考上了一個很好的大學。

但還沒讀多久,他哥就出事了。

那一段時間天都是昏暗的,他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在這個期間與他的父親決裂,他除了帶走從小到大攢的錢之外,什麽都沒帶走。

他租了個小房子住,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書是一定能讀完的,因為那時候他們讀書學校裏是有補貼的,還不少呢,至少吃飯不需要發愁。

但在學校呆了幾個月之後,他的父親要送他去部隊,他沒答應,就跑了。誤打誤撞的去了趟深市,拿出身上僅有的錢,砸進了股市,他運氣好,買的幾只都漲了。

他或許是對這個敏感一些,反複幾次就有了創業的資金。

随後他就将視線投入到做貿易這一塊。

這就有些扯遠了,至于大學生活,因為不想見到他父親,他就沒怎麽再回京城,學業自然是沒辦法完成的。

吳煙啞然,本來有些傷感的心情因為這個突然變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怎麽着也沒想到,沈清越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壓根就沒在學校呆幾天,到現在畢業證書都沒拿到。

“你考的是哪個學校啊?裏面這麽嚴?”當時的吳煙好奇的問了一句。

聽到名字後,吳煙沉默了,哪怕她對這個世界不了解,但也知道這個學校啊,全國第一的大學,居然是他随随便便考上的?

她看着沈清越俊俏的側臉,心中升起了強烈的嫉妒。

被吳煙這個眼神逗樂的沈清越在操場上直接抱着吳煙,額頭頂着額頭哄她,“考上了又怎麽樣?還不是沒拿到畢業證,你要加油,等你考上了,就是咱們家學歷最高的了。”

吳煙推開他的臉,羞得鼻尖都紅了,“誰是你們家學歷最高的?”

沈清越不依不饒,追着她蹭,“你我的家啊!”

不着調!吳煙撇過頭,在心裏說道,但三個字卻像蜜似的甜。

這天他們走在海城大學裏面的一小片樹林,吳煙又感慨了句,“好可惜啊,你要是能讀完就好了。”

沈清越拉着她的手,緩緩的走在石板路上,“其實不可惜,每個人的際遇不一樣,在什麽階段要走什麽樣的路,自己心裏就好;我選擇了放棄學校,選擇了離開京城,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這就夠了。至于學歷?只要我想,随時可以拿回來。”

吳煙被他牽着,他的手掌很暖,在這樣漸起寒風的秋天,也不會讓她的手心發涼。他特意擋着風吹來的方向,到她這邊風就小了。

而她的身上還披着他的外套,他穿着一件長袖襯衫,白色的。頭發被風吹得散亂,給他整個人添了幾分稚氣和可愛。

她仿佛看到了那時候的沈清越,孤零零從家裏出來,為了反抗自己的父親,他放棄了學業,孤零零去了深市。他可能會因為在股市裏掙了錢,而松了口氣。倔強的少年在那些年,慢慢的成長着,可能是吃了苦的,生意場中也可能是不順利的,但都熬過了。

熬到了現在,拉着她的手,在一個陌生的校園裏散着步。

沈清越沒有細說那些年的日子,但吳煙卻能想象得到,那一定是很辛苦的。他的生意跟她的不一樣,他那些都是暗刀子,他一個二十出頭的人,沒有人在後面撐腰,在裏面周旋得有多艱難,她也能猜到。

她心裏泛起綿綿密密的疼,像小針紮着,就是心疼了。

如果他一直讀下去,或許不會像現在這樣開公司做老板,但沒準會去做研究,沒準會進什麽單位,他會有一個平淡的卻很穩定的生活。

沈清越回過頭,就對上了她心疼的表情。他怔了下,然後談了口氣,回身将人擁進懷裏。

“其實如果讓現在的我選的話,我還是會選擇走上那條路;但我不會那麽傻的不把老頭子的名號報出來,我就應該借着老頭子的名號,把生意做得更大,然後讓他跳腳跳得更厲害些。”他輕撫着吳煙的後背,軟軟的肉感。

吳煙在他懷裏笑了出聲,她嬌聲說道:“那他知道的話,肯定會把你抓回去的。”

沈清越想了想,也是,要是被老頭子知道,指定得抓他回去。

他伸手捏了一把吳煙的臉頰上的小軟肉,“你倒聰明,這都能想到。”

吳煙大眼睛微閃,手環着他的腰,“那可不。”

可得意可厲害的樣子了呢。

沈清越看得眼眸斂着,低下頭,“讓我嘗一嘗聰明的小煙煙行不?”

樹葉打着旋兒落下,一顆高大的樹後,男人穿着的白色襯衫衣角被女人纖細的手指掐着,受了什麽刺激般,掐得這衣角都皺成了一團。

女人嬌嫩嫩的嗚咽被風吹散了……

把人送到家門口了,沈清越在吳煙要下車的時候,拉住了她的手,視線在她紅嫩的小嘴上滑過。

“明天晚上海城的秦家辦個宴會,有時間嗎?咱們一起去?”

他有心想把吳煙推出去,打上他的烙印。

吳煙想了下,沒拒絕,“好。”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沈清越唇角勾着,問道:“真的答應?”

“嗯。”吳煙捋了下頭發,微微點了下頭,她知道什麽意思。

沈清越手伸到吳煙腦後,探過頭含住那軟嫩滑膩的唇瓣,索取了那口中的甜蜜之後。

又親了親吳煙泛紅的眼尾,“真乖。”

……

吳煙答應是答應了,也做好了準備,但突然出了件事,打亂了這件小計劃。

當晚淩晨,他們家的電話拼命的響着,吳建國穿着拖鞋起來接了電話,随後這個小小的二居室就全部亮起了燈光。

急匆匆跟着一家人出門的吳煙只來得及給沈清越打個電話,沒有人接,就只好跑到廠裏,跟豔姐說清楚,便同家裏人趕往車站。

原因是吳煙的奶奶病了,病得很嚴重,據電話那頭吳煙三叔說的話,那就是趕回去見最後一面了。

回去的路上,吳煙一邊安撫着她爸的情緒,一邊回憶着原身這個奶奶的記憶。

并不怎麽好,原因是這個奶奶并不怎麽喜歡她的樣子。

吳建國是她第二個兒子,上頭還有大兒子,後頭又有個小兒子,這中間的吳建國自然也不怎麽受寵了。

吳煙的三叔,也就是奶奶的小兒子,作為開放高考後考上的大學第一批學生,讀完書回來後,自然是前途光明。

在蘇城市區工作,娶了上峰的女兒,在市區安了家。

她這個三叔,說人好,其實人還不錯,至少是顧念着自己兄長當年拼命掙工分養家,讓他安心讀書的。

吳建國腿斷了,這個三叔不顧三嬸的反對,拿了五千塊借給了他們治腿。

這份恩情自然是不能忘的。

三叔也是孝順的,在市區定了之後,就把吳煙奶奶接了過去,由他來養老。

在原身的記憶裏,這個奶奶只是針對吳煙而已。

哪怕原身從小就長得漂亮,十裏八鄉的都喜歡她,哪怕她學習成績好,這奶奶對她依然是冷淡的。

大伯家的女兒,在奶奶面前可以撒嬌,奶奶會高興的笑,三叔家的女兒會被奶奶抱在懷裏。

唯獨她,面對的只有冷淡。

這就是原身的記憶,關于奶奶是昏暗無色的。這種情況下,吳煙自然是沒辦法像吳建國這般,剛上火車就哭了好幾場,連張秀蓮都跟着哭了一場。

吳煙只是看到他們哭,心裏難過,才跟着紅了下眼眶。

等下了火車,吳煙拉着吳俊的手,跟在張秀蓮他們後面,趕往醫院。

一家人風程仆仆,到了醫院之後,就看到了站在醫院大樓下面等着的三叔。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胡子拉雜的,眼袋很深,面容中帶着深深的疲憊,那股難過的情緒也是濃厚的,這是真的在為自己的母親傷心擔憂。

見到吳建國之後,他先是看着吳建國好了的腿,然後伸手抱着吳建國,倆人分開後。吳衛華對張秀蓮點了下頭,喊了句二嫂。

見到吳煙的時候,吳衛華愣了下,扯開嘴角說道:“是小煙啊,三叔都沒認出來,長大了,更漂亮了。”

吳煙喊了聲三叔,吳俊也跟着喊了聲。

“走吧,上樓去看看吧!”吳衛華點了下頭,背佝偻着,帶着幾人往樓上去。

一路上,吳衛華給吳建國說着情況。

是突然的事,前一刻還好好的,進廚房拿個東西,突然就栽倒了。緊急送到醫院後,醫生檢查完說救不了了。要是再年輕點,還能做個開顱手術,可這麽大年紀了,身體不算太好,連手術都做不了。

全力搶救了之後,醫生說頂多也就再熬幾天。

吳衛華就通知了兩位哥哥,來守着老人最後幾天。

吳建國一路走一路哭,到了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帶着氧氣罩,無知無覺面色灰白的老人,更是直接普通跪在地上,哀戚的喊了聲媽。

張秀蓮連忙上前拉着他,“你怎麽突然跪下了,腿都沒好,你還要不要腿了。”

吳建國扒着床沿,不肯起來,張秀蓮和吳衛華就在旁邊拉他起來。

病房裏吵吵嚷嚷的,看得吳煙都有點不知所措,吳俊也有些害怕的躲在她身後。

“爸,你腿還沒好,等奶奶醒了,要是看你這麽折騰好不容易才好的腿,肯定得生氣。”吳煙上前拉着吳建國的胳膊,低聲勸道。

吳建國飽含熱淚的眼睛看了女兒一眼,然後撐着床沿站了起來,“對,對,你說得對,要你奶奶醒了,肯定得生氣,上次打電話,她還讓我好好養腿呢!”

見他肯站起來,張秀蓮松了口氣,趕緊扯過一把凳子塞到吳建國後面,“你坐下休息會,今天你這個腿,動得太多了,晚上要疼了。”

吳衛華在旁邊,他的情緒是比較平靜一些的,他看着吳建國的一雙腿,“是啊,二哥,你聽二嫂的,媽肯定是不想你折騰腿的。待會等她醒了,你給她看看,她肯定高興。”

哭過了一通,吳建國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他問道:“真的沒法治了嗎?要不送到海城去,我的腿,就是在海城治好的。”

他的意思是海城醫生可能更好些。

“媽主要是到了年紀,這個年紀很多手術都做不了,跟醫生的關系倒不大了,我也問過了,醫生說轉院也是這麽個情況。”吳衛華也是想過送到其他城市去的,但醫生又說了一番話讓他打消了念頭。

“醫生說,轉院也是折騰人,對她也不好。所以,我就想着,把你們叫過來,陪陪她。”

吳衛華撇過頭,又擦了一把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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