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般般,混個飽肚子, 比在家種地強, 但比不上你們在機關單位上班,金飯碗, 工作比我們穩定。”張秀蓮抱着吳俊, 面容帶着淺淺的笑容,不算親近。
李廣美這人以前是看不起二哥這一家,但今天的變化讓她改變了點看法。雖然車不稀奇, 他們單位裏也有車。但吳衛華沒借到的車, 被吳建國給借到了。
還那麽快的就借到了手。
她雖然不懂車, 可也是坐過幾次小車的。大致也能分辨得出來, 跟自己屁股底下這一對比, 他們單位那輛寶貝似的小車,就像垃圾車似的。
哪像現在坐的這輛車, 又穩當,又舒服, 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車。
再想想二哥二嫂一回來就把去年借的五千還了, 給老太太治病的錢也很利索的還了。
要知道今年五月份二哥二嫂才去的海城,中間二哥還有小半個月在醫院治病。
這哪是混個飽肚子,分明是賺到了金窩窩。
不過這錢誰掙的嘛!她偏過頭看了眼坐在最左側的侄女吳煙。
這些日子這個侄女不怎麽說話,見人也就是叫一句,低調是挺低調的, 可人長得實在是出衆。不說話的時候, 誰都會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不管別人有沒注意到,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的。
這個開車的小夥子,一直喊這個侄女吳小姐,對她的态度很恭敬呢。
想到這,她眼眸中閃過一道亮光,更加的熱情和張秀蓮說起話來了。
把李廣美吳衛華一家人送到他們樓下,李廣美下了車還熱情的對張秀蓮和吳建國說,過年的時候到家裏來吃飯,整一桌子好菜等二哥二嫂來。
這麽多年了,吳建國和張秀蓮是第一次見這個三弟媳有這麽熱情的時候,以前哪次見到他們不是從鼻孔出氣的。
态度為什麽轉變得這麽快,張秀蓮和吳建國也清清楚楚。
但這跟他們倆老的沒關系,說起來,還是沾了女兒的光。
車票都已經給他們買好了,還是軟卧,一家人在一塊的那種。
張秀蓮坐在下鋪上,看着火車啓動,這滿身的疲憊才算是去了一點。
她不得不說,這個小沈真的是會做人,什麽都安排到位。一般男人能做到這樣嗎?張秀蓮自認為是做不到的。
就拿吳建國來說,他對自己其實已經很好了。但平時自己需要什麽,他也完全不清楚。
能做到小沈這樣,說到底,也還是因為他對自己女兒很在意。
吳煙把下面兩個位置讓給她爸她媽,她和吳俊在上面兩個鋪位躺着。
她翻個身往下面看,就看到她媽眼神複雜的盯着自己這個鋪位。
“怎麽了?媽。”吳煙一手撐着腦袋問道。
張秀蓮張了張嘴,想想說道:“回去你得把錢還給小沈,不能這麽讓人給咱們花錢的。還沒見過家長呢,倆人就是普通對象,算不得什麽關系的。不能太心安理得花男方的錢,要傳出去得說咱們家家教不好。”
“咱們家世沒那麽好,但教養上不能太差。”
吳煙伸手順了下自己的頭發,看着下面的張秀蓮笑了笑,“嗯,我知道的。”
沈清越那邊安排了人幫忙,那是他的一番心意,她固然是感動的。可心裏也清楚,倆人現在關系還沒親密到那個程度,且不說以後是不是真的能走到結婚生子。至少暫時,他們還只是普通情侶的關系。
既然是情侶,她也應該知道點分寸。所以不用張秀蓮提醒,她也是準備到時候把錢還給沈清越的。
如果是她自己,吳煙可以不用太在意。但這次的事,後面包括了她全家,就需要認真對待了。
她可不想以後要是不在一起了,沈清越回想起她,印象裏,她全家就是會占他便宜,貪得無厭的那種人。
吳煙悶悶的想了一下,兩人要是不在一起了怎麽辦。
只一會,她就把這個問題抛在了腦後,因為她發現她都不敢想這個問題。
火車行走在鐵軌上,哐哐哐的響着。
吳煙注意到她爸出去了,把頭伸出來問她媽。
“媽,為什麽從小到大,奶奶好像都不怎麽喜歡我啊?”
她不想當着吳建國的面問,他這些日子是最難過的,要是聽到她問這種問題肯定更難過了。
但吳煙這不是為自己問的,而是為原身問的。
她相信,原身肯定也想知道答案。
張秀蓮正喝着接來的熱水,聽到吳煙的問題停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她擡起頭,看着面上沒什麽表情的女兒,說道:“你奶奶,也不是不喜歡你,其實她是不大喜歡我,連帶着對你就不怎麽關心。”
“這跟你沒什麽關系,當初你奶奶是想讓你爸娶另外一個女人的,但你爸堅持娶了我。進門沒多久,你爺爺就過世了。你奶奶覺得我嫁進來,把家裏風水帶壞了,就一直不喜歡我。”
張秀蓮曾經也覺得不公平,就算老太太不喜歡自己,但自己女兒沒做錯什麽啊?
但老一輩的思想也不是那麽容易轉變的,更何況從自己進門,确實家裏大大小小的出了不少問題。
要不是吳建國不同意,其實她早就跟他離婚回家去了。
後來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她也不用天天見老太太的冷眼,平時帶着孩子能不見老太太就不見老太太。
但老太太心眼壞也不是壞的,自己懷孕的時候,她也會準備紅糖水,讓吳建國端給自己喝。
所以張秀蓮一點也不怪老太太,只是老太太也不允許她親近,她也就只能躲着點。
吳煙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難怪原身的奶奶表面上對她很冷淡,可從一些細微末節上還是會關心原身。
這裏面還有這麽個原因在。
她重新躺在了床上,看着頂上花紋。
她不知道原身去哪了,醒來她就在這具身體裏了。她當然是不希望原身因為她的到來而消失,她更希望原身會在另一個世界活得開心自在。
但若是真的,原身去了天上,那如果見到了奶奶,這裏面的誤會,肯定就消除了吧!
疲憊感襲來,吳煙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被張秀蓮叫醒的,車快到站了。
出了站吳煙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多鐘了。
還沒走出去多遠,她就看到楚新學過來了。
“吳小姐。”楚新學站在吳煙面前,“老板他今天有點事,就安排我來接你們回去,這個點公交車也不好坐,我開了車來的。”
轉而他又看向了吳煙身後的張秀蓮和吳建國,“吳叔,張嬸。”
張秀蓮見過楚新學,“你是那個,那個小楚,好些日子沒見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吳建國是沒見過楚新學的,就在旁邊對他點了點頭。
吳煙手裏的袋子被楚新學拿了過去,她拉過吳俊的手,介紹道:“這是我弟弟,俊俊。俊俊,喊哥哥好。”
吳俊擡着頭,一張臉和吳煙有五分相似,臉上肉嘟嘟的,可愛極了。他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聲音還有點奶,“哥哥好。”
楚新學不由自主的溫柔一笑,“你好啊!”
楚新學是特意受了沈清越的吩咐來的,他原本都準備好自己來接了。但想了想,怕給吳煙一家帶去太大的壓力,他就安排了楚新學過去。
将吳煙他們一家人送到小區門口,楚新學沒有進去,而是叫住了吳煙。
張秀蓮和吳建國帶着吳俊先回去。
吳煙站在車窗口,看着楚新學問道:“楚助理,怎麽了?”
楚新學态度恭敬,“老板說,今晚十一點會打電話過來。如果你累了的話,那就不打了。”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想着已經有好幾天都沒跟沈清越打過電話了,自己也很想他。便點了頭,“他別給我打了,等我這邊弄好了,我給他打吧,今晚就打。”
獲得了準确答複的楚新學颔首,“好,我待會會轉告給老板的。”
吳煙以為這就完了,轉身準備進小區的,又被楚新學給叫住。
車燈打出了亮光,将路側也照得清清楚楚的。
吳煙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就聽到楚新學說。
“吳小姐,有一些事,我們老板可能永遠都不會告訴你。我作為助理,本來也不該背着老板跟你說這些的。但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會好一些。”
“我不是太清楚你對老板的感情有多深,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老板他真的很在乎你。我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你是他唯一一個如此在乎的女人。或許你現在還不清楚,但未來你會明白的。我希望你能像老板一樣,同樣認真的投入到這份感情中。”
“曾經他的身上沒有人情味,在商場中對別人也是趕盡殺絕的态度。但現在,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人情味,他不再是一個只知道開公司,只知道掙錢的人了。他有了想守護的人,那就是您。”
吳煙回到家裏,腦海裏一直回蕩着楚助理說的這些話。
這些話,她聽得不是太明白,但同時又覺得震撼。
她本人,從接觸沈清越以來,就一直認定了他就是位好人。沈清越在她的心裏,就是善良的、熱心的。
但現在跟在他身邊幾年的人告訴自己,他原本是一個沒有人情味的人?
這怎麽可能?如果沒有人情味的話,當初他怎麽幫自己揍那幾個混混?當初怎麽會主動提出送她回家?又怎麽會幫忙接她的父母?
她認識的沈清越和楚新學所說的沈清越完全就是兩個人。
吳煙坐在椅子上,張秀蓮他們已經回房間休息去了。睡覺之前張秀蓮還讓吳煙也早點休息,她只是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她仔細回想着她和沈清越從認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依然不敢信楚新學說的沒有人情味的沈清越和她認識的同一個人。
他有了想守護的人,那就是您!
這一句話在吳煙心中如同那晚的煙花一般炸開。
吳煙彎下腰,心髒那一塊地方,酸酸漲漲的,又癢又麻,傳遍了全身。
她眼眶微紅,在不大的客廳裏捂着嘴,壓抑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一串串的眼淚如同珍珠一般從她的眼睛裏落下來,砸在地上,濺開來,分成小小的水珠。
沈清越等在電話旁邊,手裏拿着一本書,他不怎麽喜歡看電視,有時間的話就會看書。
只是今天這個書,看得特別不認真,他時不時就要看一眼電話,期待着電話響起來。
算了算,有多久沒見到他家可愛的小姑娘呢?都快十天了。頭幾天晚上還能打打電話,雖然他心疼吳煙在路邊打電話冷,一般沒說兩句話,就會讓她回去休息。
可每天好歹能聽到聲音不是?
後來電話都沒有了,他只能從安排過去的人那裏收到消息。
因為她奶奶走了,她得守着,電話就打不了了。
他想過去的,可小姑娘之前的電話裏再三說了不用他過來。
也是,他們現在只是普通的情侶,現在就過去的話,會給她一家人帶去很大的壓力。
他了解到她老家那邊應該民風比較閉塞,如果他這麽大喇喇的過去,肯定會有風言風語。
不想讓她難做,他就只能呆在這邊等着消息。
因為心情不是很好,連帶着談合作的金晉每次都要被他的臭臉氣得恨不得甩手走人,但看在他出錢的份上,還是忍了下來。
于是在等着自家煙煙回來的期間,每天沈清越就只好每天逗金晉,看着他氣得不得了,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裏總算是舒服了些。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抓了起來。
等湊到耳邊,他才發覺自己好像過于緊張了些。
“煙煙?”他對着話筒喊道。
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音,等了半天,才聽到一陣吸鼻涕的聲音,沈清越坐直了身體,皺着眉問道:“煙煙,你感冒還沒好?不是早就好了嗎?怎麽現在越來越嚴重了。”
吳煙拿手帕擦着鼻子,眼睛紅腫着,聽到電話那頭沈清越急得恨不得沖到家裏的絮叨聲,她眼淚又順着臉頰落了下來。
“嗯,今天被風吹了,又感冒了。”吳煙聲音啞啞的,鼻子堵着了,帶着鼻音。
很可愛的聲音,可傳到沈清越那邊,他不覺得可愛。
“今晚早點休息吧,現在很晚了,明天我去廠裏找你,好嗎?”沈清越暗自懊惱,怎麽就這麽急呢?明明知道她今天奔波了一天,還非得要打這個電話。
吳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發出一聲拒絕的聲音,“嗯~~”。
百轉千回,是拒絕的嗯~~
撒嬌般的,讓沈清越瞬間心軟了。
“我想聽你說話,我感冒了頭疼,就想聽你說話。”
這誰頂得住啊?反正沈清越是半點頂不住的。他臉上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桃花眼彎着。
“好,要聽什麽?我都跟你說。”
吳煙眼珠子一轉,對着電話說道:“那你唱首歌吧?我想聽你唱歌!”
電話裏沒有了聲音,吳煙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啊,她手抓着話筒以為沈清越不想唱,正要說算了的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沈清越低低的聲音,如同娓娓道來一般,唱着一首她聽不大懂的歌。
原身的英文不是很好,但學過一些單詞。
繼承了記憶的吳煙只能從沈清越唱的歌詞裏零零碎碎的拼湊。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她只能聽懂幾個單詞的意思,并不能連到一起。可不妨礙她從沈清越的聲音裏聽出了神情、眷戀以及深深的愛意。
吳煙抿着唇,臉上帶着甜蜜的笑容,聽着電話那端,愛着她的男人為她唱着一首動人的歌。
一整個晚上,吳煙的夢裏都萦繞着沈清越唱的那首歌。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甚至能不由自主的哼出裏面音調。
張秀蓮聽着她哼的聲音,笑着問道:“你唱什麽呢?一大早的開心成這樣?”
吳煙一邊給自己臉上擦着香香,一邊得意的撇過頭,“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