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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趙蘭花再回去有沒有鬧什麽吳煙不清楚,也不想了解。

周如甄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從她能下狠手開始, 倆人之間就只有不死不休了。

無論是哪個世界, 想要一個人消失得不留痕跡都太簡單了。

吳煙不是個多善良的人, 從很早以前她就知道, 善良對她而言沒用。

以前吳煙他們過年, 頂多也就是貼貼對聯挂挂紅燈籠, 瘦馬們可以聚在一塊吃年夜飯,飯桌上你來我往的機鋒一點都不少。除了能比平時多吃一點點之外, 其實也沒意思透了。

這還是吳煙久違的這麽正式的過個年呢, 心裏其實還是很期待的。

她回屋後也坐不下去了, 就從廚房拿了幾個盤子出來, 把瓜子花生都裝在盤子裏,再把蘋果給擺出來。

吳俊中午吃過飯後, 就跑去找他的小夥伴們玩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沒多大會,張秀蓮拿着洗幹淨晾幹的大簸箕進了堂屋, 見桌子上擺着那些盤子,笑了,“擺得挺好的, 應該買個專門放瓜子花生的盤子回來的。”

她之前就在樓下嚴老師家見過, 一格格的放着瓜子花生糖果, 很好看。

“忘了買了, 拿這些盤子裝也一樣的。”吳煙說道。

她看了眼張秀蓮手裏拿的大簸箕, “媽,你拿這個幹嘛”

“包餃子,晚上守夜的時候吃一點。”張秀蓮把簸箕放在兩條板凳上。

吳煙來了勁,“那我幫忙包餃子。”

餡都弄好了,把面揉出來就可以直接包。母女倆一個揉面一個包餃子,一個簸箕很快就放滿了。

吳建國出門弄點柴火的功夫,進屋就看到餃子也包好了。

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得很快,冬天天黑得早,晚邊的時候外面就放起了鞭炮。每一家每一戶的都在放,外面寒風呼嘯,配合着鞭炮的聲音格外的熱鬧。

吳煙他們家不能放鞭炮,因為奶奶今年走的。

但總歸是過年,除了餃子之外,張秀蓮還是鉚足了勁做了一大桌子菜。

先還不能吃飯,吳建國和張秀蓮準備了兩個碗,一個碗裏盛着紅燒肉,一個碗裏盛着炖羊肉。

吳煙手裏拿着一個小籃子,裏面放了些黃紙還有香,得去大伯家裏給奶奶上香送飯。

吳俊玩了一下午回來,這會乖乖的跟在吳煙身邊,一道去了吳定邦那。

門是關着的,吳建國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吳定邦的大兒子,吳煙的堂哥就過來開門了。

“二叔二嬸,煙煙俊俊。”這個堂哥打了聲招呼。

吳煙拉着吳俊喊了人,就一塊進了院子。

屋裏的燈不是很亮,暗暗的有點看不大清楚。

屋裏頭已經燒過了一遍黃紙,是吳定邦他們燒的。

見到吳建國一家人過來,吳定邦趕緊走了過來,“來了啊”

黃桂英站在門邊上,臉上也沒個笑容。吳珊則站在她媽身邊,眼睛發綠的盯着吳煙身上穿的淺咖色大衣,目光滴溜溜的在她腳上的靴子上打轉。

吳建國把紅燒肉和羊肉放到案臺上,上面擺着老人的黑白照。

他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哭了。

吳煙趕緊把紙錢拿出來,“爸,咱們給奶奶燒紙錢吧。”

吳建國擦了把眼淚,把紙錢接過去,跪了下來。

他和張秀蓮燒了一輪紙錢之後,就點了香拜了拜插到香爐裏。

等他們弄完了,吳煙就拉着吳俊上前,跪下來燒了一輪紙錢,再燒了香,這就算是完事了。

都弄完了,吳煙他們就要回去。

吳定邦倒是客氣的留了一下,黃桂英他們在旁邊一聲不吭的。

張秀蓮看不慣黃桂英那張老臉,拉着吳煙吳俊就往外走,寒暄都懶得寒暄的。

倒是那個堂哥,追着出來叫住了吳煙,“煙煙,你對象什麽時候回去的我還想借他的車開開呢。”

吳煙從原身的記憶裏也知道這個堂哥有些不着四六的,他年紀比吳煙要大不少,今年都三十多了,談了對象的結果對象還跑了。

原身跟他的接觸也不多,就知道他沒個工作,到處混日子。

這會聽他這麽說,不等張秀蓮開口,她就說道“今早就回去了,車也被開走了。”

堂哥有點失落,本來還想威風一下的。

“那算了,我還以為要留在你們家過年呢。”他說完,就及拉着棉鞋回了屋。

張秀蓮和吳煙吳俊往回走,路上張秀蓮對吳煙說道“你這個堂哥不着四六的,被你大伯娘給寵壞了,說啥你都別聽。還想開車,他會開嗎別給小沈車給弄壞了。”

吳煙連連點頭,“嗯嗯,我知道的。”

吳建國被落在了後面,他們到家把菜都端上了桌,吳建國才回來。

張秀蓮睨了吳建國一眼,“大哥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是問了問小沈的事。”吳建國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

“我就知道,咱們在海城他可一點都不關心,問小沈倒是問得挺積極的。”這就是昨天的後遺症,滿村人都知道吳煙有個海城對象,有車有公司。

吳建國擺手,“我也沒說什麽,就說兩孩子就是談對象,更多的看孩子自己咋想,我們不幹涉。”

張秀蓮冷哼一聲,“就該這樣,不然得跟蒼蠅似的黏上了。不等到孩子結婚,其他的咱們都咬緊了牙關,啥也不準往外說。”

“還有煙煙,他們問你你就說不清楚、不知道、沒了解過。那一家子都是幹貨,可別被他們套了啥話。“

吳煙正低着頭想坐下呢,就聽了她媽說的這些,也趕緊點頭,“嗯嗯,我知道的。”

“俊俊呢你聽懂了不別人問小沈哥哥家裏咋樣,問咱們在海城幹啥,你都不許說,就說不知道。”張秀蓮又告誡了吳俊。

吳俊茫然的擡頭,“嗯,我知道了。”

這都說完了,張秀蓮面上陰轉晴,“好了,開飯吧,咱一家子好好過個年。”

這個年只有他們一家四口,因為不能放鞭炮,外面的熱鬧仿佛與他們無關一般。

但一家四口一人坐一方,滿桌子的熱氣騰騰的菜,能喝酒的喝點小酒,不能喝酒的就喝飲料。

一家人聊些閑話,這種獨屬于家人之間才擁有的溫情,是吳煙久違的想念的。

她曾經也幻想過,如果她父親沒死,哪怕繼母對她不好,但有父親護着。她應該會平平安安的長大,因為跟着父親學醫理,沒準會成為一個醫女。

嫁給莊稼漢也好,嫁給一個小郎中也好,那種生活或許清苦,比困在一個小院子裏,擡頭只能看見一片小小的天空來得好。

曾經她想象的,沒能實現。到了這裏,想要的都實現了。

有時候她會很擔心是一場夢,如果是夢的話,她醒來還在那一方院子裏,到時候她如何接受得了。

這頓飯吳煙稍微喝多了點,不過她天生的能喝,也只是微醺而已。

吃過飯後,吳煙臉紅紅的,眸若春水,波光粼粼。

跟張秀蓮他們打了聲招呼,她就拿着一個手電筒出了門,沈清越手表上的時間顯示都快八點了。

小賣鋪離得不是很遠,吳煙照着路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一腳深一腳淺的過去。

到了小賣鋪,老板娘也是剛吃完飯,見到吳煙過來态度可親的問道“煙煙啊,要買什麽不我給你拿。”

吳煙指了指旁邊的電話,“我打個電話。”

這老板娘瞬間明白了,“給你對象打是吧”

“嗯。”吳煙拿起話筒,按了幾個號碼。

之前沈清越說過他大年三十會在他外婆這邊,電話號碼她已經記下了。

海城,沈清越吃過飯後就守着沙發旁邊的電話,幾個兄弟叫他去玩牌他都不去。

他大舅傅文軒坐在旁邊看他這個樣子,打趣道“你這是等着誰的電話你以往這時候不是早就跟他們玩起來了”

沈清越翹着腿,往電話那看了一眼,坦然笑道“等我女朋友電話。”

傅文軒來了興趣,“女朋友你什麽時候談的”

“早就談了。”沈清越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是那翹着腿很歡快的抖了起來。

傅文軒哈哈一笑,“可以啊你,比你幾個表哥都強。”

這時候電話響了,沈清越趕緊比了個噓的手勢,将電話接起來。

哪怕人沒在身邊,都笑容滿面的,“煙煙。”

傅文軒饒有興致的盯着看,他這個人跟孩子們向來沒什麽距離,多大年紀了在孩子中間也玩得開。側着耳朵聽的時候,沈清越也沒推開他。

然後傅文軒就發現,他這個小外甥,簡直就是變了個人,那聲音溫柔得呀,那語調輕的呀,還有那張嘴就來的甜言蜜語,聽得他這個上了年紀的都覺得牙疼。

等外甥挂了電話,這嘴角的笑都沒下去呢。

“怎麽就聊了這麽大會不多聊聊”傅文軒有點意猶未盡。

沈清越看了他大舅一眼,“她在小賣鋪打的電話,外面冷,讓她回去了。聊天的機會多得很,不差這一會。”

“那幹脆不打就行了。”傅文軒嘀咕。

都擔心對方冷了,還要打這個電話,這得多離不開了啊。跟他們以前不一樣,談對象那就是寫信,要是離得遠了,一年頂多也就那麽十多封信。

“不行,我得聽了她的聲音,晚上才睡得香,還得讓她每天都想我。”沈清越義正言辭。

傅文軒覺得,他牙又在疼了。

吳煙挂了電話,就把小賣鋪的老板娘叫出來,把錢給她。

這個老板娘人挺好的,吳煙打電話的時候特意進去了,沒呆在外面,也是怕吳煙不自在。

小賣鋪這邊打電話是五毛錢一分鐘,剛剛吳煙跟沈清越就說了幾句話,三分鐘的樣子,給了一塊五。

八點鐘外面已經黑得不行了,不知道誰家放了煙花,回去的路上就看到前方一束束的煙花往天空中竄。路邊還有小孩子去撿那些沒炸的鞭炮,再點燃扔出去。

吳煙看到這些孩子嘻嘻哈哈的鬧着,臉上也帶着笑,心中很是惬意。

到了家之後,她爸媽還有俊俊都坐在火盆旁邊,一邊烤火一邊聊天。

吳煙把電筒放到桌子上,也坐了下來。

“小沈在他外婆那過年呢你電話打到他外婆那了。”張秀蓮嗑着瓜子。

吳煙剝了顆糖,牛奶味的。

“嗯,他那邊很熱鬧。”她嚼着糖說道。

“這還挺好,他爸那邊不怎麽樣,好歹外婆這邊挺好的。”張秀蓮嘆了口氣,從吳煙這也斷斷續續的了解了沈清越家裏的事。

吳建國拿火鉗架着火,沒搭話,“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咱家連個鐘都沒有。”

吳煙從兜裏把沈清越的手表拿出來遞給她爸,張秀蓮瞥一眼就看着了。

“這不是小沈的手表嗎咋在你這呢”

“應該就是看到咱家沒鐘,特意塞給我的。”吳煙說道。

吳俊熬不了夜,到點困了就回房睡覺去了。

吳煙陪着她爸媽守夜,吃過了一碗水餃之後,外面噼裏啪啦又是一陣熱鬧的鞭炮聲過去,就是正式的迎來了新的一年。

第二天大清早的,吳煙就是被鞭炮聲給吵醒的,村裏人起得都早,大家早早的就吃好早餐,等着人到家裏拜年。

吳煙穿上之前買的毛衣和那件粉色的大衣,把頭發梳齊整來,帶上她廠子做的珍珠發卡,哪怕這會還沒洗臉,整個人都水嫩嫩的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似的。

她出了房門,一看到她爸就笑着說道“爸,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她白嫩的小手伸到吳建國面前,吳建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縫,從兜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紅包放到吳煙手裏。

“煙煙也新年快樂,祝你生意興隆啊”

吳煙把紅包往口袋裏一放,沖她爸笑得格外的燦爛,蹦蹦跳跳的又跑去找她媽了。

倆邊紅包都不落的拿到手,她才去刷牙洗臉。

吳俊也拿到了爸媽給的紅包,吃飯的時候還沖吳煙伸出手,要紅包的意思。

吳煙逗着他說了幾句吉祥話,就把紅包掏出來,大大方方的給了他。

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吃完了早餐,吳俊就提着小布口袋出門找他的小夥伴一道拜年去。

小孩子不用講究這些,像吳煙她爸媽就不能去別人家拜年,有說法是比較晦氣,因為他們家今年有人過世了。大人也不會到他家來拜年,只有孩子不要緊。

吳煙也算是個孩子,其實是不講究這個。

但她畢竟不是原身,跟村裏人都不怎麽熟,就幹脆陪着爸媽一塊在家裏。

大門敞開着,一茬茬的小孩嘻嘻哈哈的進來,童言稚語的說着新年快樂,把吳煙給高興得,忙着給每個小孩子的口袋裏裝糖片糖果。

現在各個家裏條件都稍微好了點,不像以前過年都沒法給孩子做身新衣服。

孩子們都穿着一新,也不怕人,嘴甜得很,進門就是大爺大娘的喊,見到吳煙也乖乖的喊姐姐,還有幾個機靈的,嘴裏甜甜的喊漂亮姐姐。

這吳煙能不高興嗎額外給那幾個機靈的多塞一把糖果。

孩子們拜年就是這樣的,一隊一隊的拜下去,一口氣能拜好幾個隊。

每個孩子兜裏都被各個家裏的糖片糖果給塞滿了。瓜子花生這些還不要,只要糖果糖片。

吳俊拜年一直拜到了十點多才回來,口袋裏塞得滿滿的不說,拎着的小布袋裏也塞滿了,不知道哪幾個還塞了紅雞蛋,足足有四五個雞蛋。

小男孩喜滋滋的跟吳煙把這些雞蛋糖果給分了,沒給張秀蓮和吳建國,只給吳煙。

說是姐姐沒去拜年,他就把姐姐的糖一塊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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