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實人爆發起來是很吓人的, 吳□□和他兒子都在旁邊, 沒敢上手把哭喊得更加凄厲的吳珊弄出來。
邊上吳菲吓得哭了起來,茫然無措得很。吳衛華趕緊把女兒抱起來哄着,然後焦急的看着這邊不敢出聲。
李廣美叫兒子過來看着吳俊, 然後上前把喘着粗氣的張秀蓮拉了過去。
“二嫂二嫂, 你消消氣, 教訓完了就夠了,這都是孩子呢。”她說着好話, 一邊給張秀蓮順氣。
吳定邦抹了一把臉,面上表情不大好看,但讓他說出什麽指責的話,确實是自己女兒先挑起來的。把吳俊推到火盆那的時候, 他也吓得不輕。
可是吳煙拖着人往火盆裏按, 張秀蓮上手打了自己女兒, 他心裏是挺生氣的。
張秀蓮平了呼吸,面無表情的樣子,看着吳定邦, “大哥, 吳珊罵煙煙罵成那樣, 我這個當二嬸的,上手管教一下不過分吧?”
吳定邦回頭看了吳建國,吳建國沒看他, 面上也陰着, 攬着吳煙的肩膀安撫。
而吳定邦的兒子, 見自己妹妹被打了,心裏反倒是沒什麽感覺。
剛剛要不是他下手撈得快,這二叔家的兒子就進了火堆裏。在他看來,自家妹妹就是賤得慌。
非得到人家房間裏偷穿人家衣服幹啥?這不是找事呢嗎?
吳珊确實是被打懵了,臉頰被各扇了一巴掌,耳朵裏都嗡嗡的。她跌坐在地上,衣服被扯得亂糟糟的,好在是冬天,穿得也多。
回過神來就趕緊抱着她爸的腿,“爸,二叔一家都欺負人,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不就是穿了一下吳煙的衣服,穿了一下鞋子嗎?吳俊推我我還不能推回去了?我那是無心的。吳煙可是下了狠心要把我往火盆裏按。要不是哥拉得快,我這張臉就燒糊了。”
她哭得涕泗橫流,可憐兮兮的樣子,吳定邦哪能不心疼?
就在這時,吳煙從她爸那出來,一把抱着她媽哭,“媽,清越送我的鞋子都被吳珊穿壞了。他特意讓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鞋子,一雙就得兩千多塊。還有我那件大衣,也是清越送給我的,上面的扣子都被弄掉了,大衣也要五千多塊。媽,你說我要是跟清越說這個,他會不會怪我啊?”
她靠着張秀蓮,露出小半張側臉來。
這哭也是哭得很有水平的,吳煙以前特意學過,眼淚從眼睛裏慢慢的滑落,睫毛上都濕漉漉的。柔軟的搭着她媽的肩膀,小肩膀還一抽一抽的。眼淚就往下滴着,一滴兩滴的,慘兮兮的。嘴唇和鼻尖都紅豔豔的,時不時還要抽噎一下。
這控訴的聲音也不沙啞,柔柔弱弱的。整個人就像只紅眼的小兔子一般,軟乎乎的,哭都哭得可人的緊。
不像吳珊,糊了滿臉的眼淚不說,鼻涕還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扯着嗓子也吼得吓人,還理直氣壯的很,讓人生厭。
吳煙說的話一字不差的落在衆人耳朵裏,這才明白了原來也不像吳珊說的那樣。把人家鞋都給穿壞了,還偏偏是她對象送的,難怪吳煙這麽計較了。
再就是這個價給吓到了,兩千多的鞋,五千多的大衣,這真是衣服鞋的價?蓋間屋子都夠了啊。
這要是自己的幾千塊的鞋被穿壞了,幾千塊的大衣被穿壞了,誰不着急啊?
吳珊也愣住了,随即睜着眼睛看向吳煙,“你騙人,一雙鞋哪有那麽貴。”
張秀蓮摟着吳煙,心裏都疼死了。聽到吳珊這麽說,只冷冷的說道:“那是你沒見過這麽貴的,不代表沒有。”
李廣美從聽到價的時候就心驚肉跳的,這會在旁邊點頭,“哪沒有這麽貴的,姍姍,這是你沒見過。我單位的領導,有一個包都得七八千呢,說是國外的包。”
“那就是拉鏈壞了,修了修就好了。扣子掉了縫上去就好了啊?”吳珊下意識的說道。
所以她當時把鞋穿壞了也沒在意,還有點惋惜自己腿稍微粗了點穿不上,不然她就直接穿走了。
李廣美又笑了,她見多識廣。身邊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貴的,也算是識貨。不然今天也不至于對張秀蓮這麽殷勤,不就是見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很不一般嘛。
這會聽到吳珊這脫口而出的話,有些憐憫的看着她,“珊珊,你以為這些衣服鞋是你那些衣服鞋呢?人家壞了可不能拿到村口修鞋鋪子裏修的,一般人修不了。這些衣服光洗一次就得幾十塊,保養費都不便宜。”
“煙煙這些衣服鞋還是她對象送的,那是人對象看重她才送這些。你試一試就給人弄壞了,還覺得不是個事。這修得好也就不說什麽了,修得不好你賠不賠得起啊?”
吳珊和吳定邦的臉色都在變換,唯獨堂哥聽到價錢的時候眼睛倒是一亮。
張秀蓮摟着吳煙,小聲的安撫,“不哭不哭啊,清越不會怪你的。”
“我怕啊,清越會不會覺得我不珍惜他送的東西,跟我生氣,然後跟我分手啊?”吳煙小聲的哭訴着。
分手?這個想法在衆人心中轉了一圈。
再看吳建國和張秀蓮兩人的臉色,都變得鐵青的。
也是啊,自己要是有這麽個有錢的女婿,誰舍得啊?若是真因為這事分手了,他們都得恨死吳珊。
吳定邦幹笑了一下,“哪,哪那麽容易分手啊?那個小沈這麽有錢,肯定是不在意的。”
吳煙瞥了他一眼,“就算他不在意,要是送去修理的話,總不能讓他出錢吧?畢竟是吳珊姐給弄壞的,難不成還不認賬了?”
吳定邦面色僵硬,剛聽李廣美也說了,修這些衣服鞋子都得不少錢,他們家就沒幾個錢,怎麽可能因為這事把錢拿出來?
想了想,他拉着吳珊的手,“快,給你妹妹道歉,家裏是短了你什麽了?非要去穿妹妹的衣服鞋子。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嗎?你穿得上嗎非要試?”
吳珊一臉的不可置信,她覺得吳煙就是在騙人的,偏偏她爸還真的信了。
她扭着身子,“我道什麽歉?她就是在騙人,他們就是故意騙咱們的。”
吳煙摟着張秀蓮的肩膀,又開始哭了。
就連堂哥都看不下去了,按着吳珊的腦袋低聲說道,“你多大個人了?還偷穿煙煙的衣服鞋子,穿壞了你又賠不起,給妹妹道歉。”
吳珊咬着牙,就是不肯開口。眼睛還惡狠狠的盯着吳煙,像是要咬下她一塊肉似的。
張秀蓮冷冷的看着她,捂着女兒的頭,啞着嗓子喊道:“大哥,你閨女還是帶回去好好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沒教好。二十多歲,也該嫁人了。這麽不知道輕重的,以後誰敢要她?我們誰欺負她了不成?不是她先去碰了煙煙衣服鞋?我們煙煙從小脾氣就好,還真沒跟人急過眼。這次要不是她太看重了小沈送的東西,還犯不着鬧成這樣。”
“以前每次珊珊欺負煙煙,都是我們忍了我們退了。現在讓珊珊道個歉都不肯,我是不敢做她的二嬸啊。你們還是把孩子帶走,我請客本來是不能攆客的,但把我孩子欺負成這樣,我脾氣再好也忍不住。”
“吳建國,你說句話,你閨女被人欺負成這樣,你兒子差點被人推進火盆裏,你怎麽都不說話了?”
吳定邦看向吳建國,就聽吳建國說道:“大哥,我是當爹的,誰家的孩子誰心疼。你們家珊珊以後還是別進我們家門了,我心疼我孩子。”
氣氛一瞬間凝滞了,吳定邦沒想到吳建國會這麽說,這也就意味着吳珊在還沒結婚的之前,就鬧沒了一門親戚。這在鄉下,是很忌諱的一件事。
那女孩子會落下一個不好相處的名聲,以後嫁到周圍是不可能的。
本來吳定邦還想讓女兒跟吳煙打好關系的,吳煙有這麽好的對象,沒準還認識其他年輕小夥子。要是介紹給自己女兒,多好的事啊。
這話還沒提點出去呢,就把事情鬧成這樣。而且這二弟一家攀上好親家,以後這日子好過起來。他這個做大哥還能去求求他們,拉拔一下。
現在哪還有臉想這些事。
吳定邦這下也不心疼女兒了,心裏就存着一股子氣,只覺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等吳定邦拉着吳珊走了,吳煙還抱着她媽嘤嘤嘤的哭着。
堂哥晃悠悠的沒事人一樣走到張秀蓮身邊,“二嬸,煙煙那些衣服真那麽貴啊?那這個妹夫是能耐人,在海城幹什麽的?能給我安排個掙大錢的活幹不?”
吳煙、張秀蓮:……
吳定邦一家人走了,李廣美安慰了吳煙張秀蓮一會,就和吳衛華一塊走了。
他們還得趕朋友的車回去,這會也到時間了。
等人都走了,吳煙吸着氣對她媽說道:“我去給清越打個電話。”
張秀蓮點了點頭,“我和你一塊去吧?我給清越解釋解釋。”
她以為吳煙說的鞋子衣服都是沈清越送的是真的。
吳煙背對着張秀蓮沖她眨了眨眼睛,“沒事,我去說吧。”
張秀蓮明白過來,看了面上有點難受的吳建國一眼,揚聲說道:“行行行,你去吧,好好跟清越說說,他肯定不會說你什麽的。”
吳煙把電筒拿上,看了眼表上的時候,都快九點了,擔心小賣鋪關門,便加快了腳步過去。
沈清越今天在海城自己買的房子裏,八點沒等到吳煙的電話,覺得她肯定是有事,就坐在沙發旁邊耐心的繼續等。
這電話一響,就抓到了耳邊,“煙煙,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吳煙眼睛紅紅的,聽到沈清越的聲音就笑了。
今天發生的事吳煙沒和沈清越說,太雞毛蒜皮了。就和他說了下今天家裏來了很多拜年的小孩這樣的事。
倆人一個說一個聽,都有興致得很。
聊了沒一會,沈清越就讓吳煙回去。天冷,不舍得她在外面多待。
吳煙乖乖的挂了電話,把錢付給老板娘就走。
她剛離開小賣鋪,一會旁邊就竄出個人來。
老板娘看到來人,眼神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吳珊,你來買啥呢?”
吳珊臉上包裹着一塊布巾,被張秀蓮抽了兩巴掌,臉上都是腫的。
她不耐煩的說道:“打電話。”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沒好氣的撇嘴,“打就打呗,這麽大火氣幹嘛?一分鐘五毛錢。”
“知道知道。”吳珊擺手。
看到老板娘進了屋,她趕緊拿起話筒,按下了一個重播鍵。
然後緊張的拿着話筒湊到耳邊。
沈清越正要去洗澡的,聽到電話又響了,看了眼號碼,笑容滿面的接起來,“舍不得我,又打來了?”
吳珊抓着話筒,聽到電話另一端響起的低沉的略帶寵溺的男聲,臉都紅了。
她掐着嗓子,嬌滴滴的喊道:“是清越嗎?我是煙煙的姐姐。”
沈清越嘴角的笑容僵住,電話另一端的女聲實在是太過矯揉造作了。
吳煙說過他們村只有小賣鋪這邊有電話,而她沒有親姐妹,只有大伯家有個女兒,跟她關系并不怎麽好。而且她剛給自己打了電話,這會應該回去了才對。
只一瞬間,沈清越就縷清楚了。
不等他說話,電話這邊的吳珊就說道:“清越,我叫吳珊,今天我們到二叔家吃飯,吳煙差點把我按進火盆裏,她腦子有點不正常,太吓人。他們一家都欺負人,二嬸還打了我。”
沈清越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的問道:“哦?為什麽呢?”
吳珊心中一喜,聲音更加的做作委屈了,“我就是穿了下煙煙的衣服和鞋子,她突然就生氣了,要把往火盆裏按,要不是我哥抱住我,我都要毀容了。她小時候我對她可好了,有糖分給她吃,有好看的衣服也會借給她穿。沒想到她會這麽的小氣,我穿她兩身衣服就發這麽大的火。”
“煙煙說她的衣服都是你送的,得要幾千塊,我一不小心就穿破了,鞋子也壞了。哎,我哪知道要這麽多錢啊。我說了我會掙錢還給她,她還不依不饒的。她現在脾氣太大了,有錢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沈清越嘴唇抿着,目光落在茶幾上,他淡淡的說道:“你是不是想說,你脾氣比她好?”
吳珊拿着話筒輕輕的笑,“也沒有,不過我可不會随便生氣。對了,你不會怪我吧?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你送的。”
“當然不會怪你了。”沈清越說了一句,在吳珊眼睛發亮的時候,他又說道:“煙煙說得挺對的,她那些衣服确實要好幾千塊,鞋子也是。她被我養出個壞毛病,就是別人碰過的東西,她寧願扔了都不會再穿,嫌髒。也就是說她帶回去的衣服鞋子被你穿過之後,都不會再要了。”
“你既然還穿破了鞋子和衣服,咱們就明算賬,直接賠償好了。你既然是她姐姐,我也不為難你,破了的衣服和鞋子按售價的六折賠償。還有其他煙煙不會再穿的衣服,都折舊給你。她只是穿過一次而已,就按售價的八折給你。明天我會安排在蘇城的律師到你家去,如果這錢你賠不出來,那我就只好告你上法庭了。”
吳珊臉色越來越蒼白,抓着話筒的手都有些僵硬,“咱,咱們不是親戚嗎?”
“親戚?現在還不是親戚呢,我要追究我財務的損失。你回去和你家裏人說好,明天律師就會上門。”
沈清越冷笑了一聲,啪的一下挂了電話。
想到之前煙煙給他打電話,他一點都沒察覺出異常,就覺得懊惱。得受了多大的委屈,那麽膽小溫柔的煙煙才會把人往火盆裏按?還有阿姨,也是溫溫柔柔的,居然都動手打了人。
他氣得胸膛起伏,才回來沒兩天呢,他護着的人就被欺負成這樣了。
看了眼時間,他抓起電話又撥通了一個號碼,交代完之後又撥通了一個,一連打了個好幾個電話才罷休。
吳珊僵手僵腳的回到家,她爸媽吵完之後還打了起來,堂屋裏碗盤碎了一地。她看都沒看一眼,趕緊溜到自己房間,把門拴上。
然後鑽進被子裏,咬着牙。
她不敢跟她爸媽說這些,要是那個男的說的是真的,她爸媽知道了會打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