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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春游

看到來人, 方小芳趕緊站起來:“副校長。”

副校長微微颔首,肅聲道:“如果不是因為她做了令人誤解的事,為什麽人家偏偏要這樣追着她不放?這個年紀的女生……”他掃了一眼魚麗的JSK和襯衫, “方老師, 雖然學校不強制性要求學生必須穿校服,但是,學生的衣着還是應該以樸素大方為主, 這樣花哨的打扮, 不适合學生。”

魚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嚴嚴實實的呢,有什麽問題?

裴瑾微微皺起眉頭:“請問副校長,魚麗是做了什麽, 才會讓你有這樣的指控?”

“她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話不是這樣說的。”裴瑾道,“你指控她有不當的行為, 但又無法列出證據, 光憑一句‘蒼蠅不叮無縫蛋’恐怕難以令人信服。”

副校長剛想說話, 裴瑾就道:“口舌之争,恕不奉陪,我已經請律師來了, 希望學校能給出合理的解決方案。”

他站了起來, “今天我們就先回去吧。”

魚麗乖乖點了點頭,跟着他走了出去,她有點擔心:“這樣要不要緊啊, 學校會不會開除我?我不會沒有書念了吧?封逸這個王八蛋!!”

“沒事,你又沒有做錯事,不是你的問題。”裴瑾微蹙着眉頭,“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什麽?”

“封逸突然那麽高調地追求你,沒有柳巧儀的支持,他不敢。”裴瑾若有所思道,“那麽,她為什麽要那麽做呢?”

魚麗抓緊了他的衣袖:“試探我們?”

“她要懷疑也應該是針對我,為什麽要讓封逸來追你呢?”裴瑾十分費解。

魚麗倒是覺得很好理解:“她嫉妒我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和她有過什麽,我可以接受這個答案,問題是,我敢保證我和她清清白白。”裴瑾凝眉道,“太奇怪了,她到底是誰?”

他想了片刻,還是一無所獲,幹脆不想了,“算了,沒有終年防賊的道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魚麗深以為然,她再三和裴瑾确認:“不會要我退學吧,馬上就要春游了。”

裴瑾:“……你是想讀書還是想春游?”

“都想嘛。”魚麗笑眯眯地說,“不過,春游很有意思的樣子。”

裴瑾失笑:“挺好的,暮春者,春服既成,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魚麗更向往了。

而學校的反應也正如裴瑾所預料的那樣,雖然副校長依舊對此表示不滿,可最後還是以學校出臺了新規定,禁止無關人員(送花的人)進入學校妨礙正常教學。

魚麗松了口氣,可還是有些郁郁:“我不明白,這件事裏我根本什麽也沒有做,為什麽要那樣說我?”

她後來聽夏楓說了,那個副校長在秋霖高中做了幾十年,性格是出了名的強硬古板,他來指責她,還真不是怕了封家,是打心眼裏覺得這件事她也有錯。

她錯在哪兒了?

裴瑾想了想才道:“你并不是個例,這種現象其實廣泛存在,不局限于性別、年齡、職業和事件。”

“什麽意思?”

“簡單舉幾個例子,兩個學生打架,甲說他先打我的,然後就會被問,為什麽人家不打別人,偏偏要打你呢,你肯定做了什麽;嫌疑人殺了好多人,就會有人說,他也是逼不得已,家裏太窮,或者是童年有陰影,亦或者是受了情傷,總之是萬不得已出此下策,而受害者呢?”

裴瑾慢條斯理地說,“那就多了,比如激情殺人,那麽就會說受害者‘為什麽不忍一忍’,‘說話太難聽了是個人都忍不了’,如果是強奸案,‘為什麽走夜路’、“肯定是穿得太少了”、‘平日裏為人放蕩不檢點’……還要我繼續說嗎?”

魚麗默默搖了搖頭。

“這都是一個套路,無風不起浪、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叮無縫蛋,選一個你喜歡的用吧。”

魚麗不解:“為什麽要這樣說?”

這個問題裴瑾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我猜……可能是一個安全距離吧,比如強奸案裏,走夜路、坐黑車、穿短褲這樣的行為有很明确的指向性,當把罪責歸咎到這些問題上時,他們會産生‘只要我不走夜路/坐黑車/穿短褲就不會遇見不幸’的想法,他們由此得到安全感。”

“那事實上呢?”

裴瑾無奈極了:“你是讓我搶周世文的活兒來幹嗎?我怎麽知道嫌疑人怎麽挑選受害者。”

“你說說嘛,我想聽。”

“好吧,我覺得這種想法過于片面了,”裴瑾托着腮,“衣着暴露的女性觀念更開放,也就是說,事發後極有可能選擇報警,現代取證那麽方便,被抓的可能性很高,但在辯護的過程中,會出現剛才說過的問題,但這是輿論方面了,該判刑還是會判刑的。”

魚麗眨了眨眼。

“所以,保守的女性未必安全,她們十分看重所謂的貞操,又覺得這樣的事情羞于啓齒,所以很可能在事發後選擇閉嘴,如果被嫌疑人拍了照片什麽的,可能會存在持續性的侵犯或者是金錢勒索,在這樣的情況下,嫌疑人事發的可能性就比較小了。”

魚麗雙手托腮,眼含迷惑:“這種事,真的好不公平。”

“你還沒見過更不公平的。”裴瑾淡淡道,“為了家族的榮耀,殺掉被侵犯的女兒……算了,不說了。”

魚麗點了點頭,湊過去吻了他一下:“裴瑾。”

“嗯?”

“謝謝你那個時候,沒有怪我,還站在我這一邊。”魚麗埋頭在他頸窩裏,“我很開心。”

裴瑾吻了她的額頭:“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他摸了摸她的頭,“是不是這周周末去春游?衣服選好了嗎,要不要去買新的?”

“不用,随便穿一件就好了。”

裴瑾察覺出了她前後态度的變化:“怎麽了,聽起來不是很想去的樣子。”

“沒有。”魚麗掩飾道,“因為占了周末時間啊,還不知道會不會布置作業,周六玩好回來還要寫作業就太讨厭了。”

裴瑾若有所思:“是嗎?”

“是啊。”

魚麗其實已經不期待春游了,如果可以,她寧可選擇不去,但這是集體活動,無故不好缺席,而且,她不想讓裴瑾擔心。

所以,春游的日子,還是如約而至了。

老天很給面子,是個風和日麗的大晴天,魚麗到校門口的時候,學校大巴已經停在門口了。

她找到自己班級的車上去,看到有空位想坐下,旁邊的人就冷冷道:“這裏有人。”

魚麗不以為意,繼續往裏走,可好幾次等她停下腳步想坐的時候,總會有人告訴她位置已經被占了。

真的被占了嗎?當然不,因為除了幾個走讀生,住宿的學生基本上都來齊了。

他們那麽做,追究溯源,其實是學校更改規定的緣故。

之前,封逸大張旗鼓地追求她,雖然也讓部分學生覺得她張揚過分,但事不關己,就當是看個熱鬧,會嫉妒的總歸是少數。

然而,之後學校因為她的事特地改了規定,這種“特權”才是引發矛盾的關鍵,普通學生天然就會對這樣的特權階級有不滿之處,就算不刻意孤立,也會不自覺地排擠,而少數家裏有點背景的學生,也會生出“憑什麽給她改”的不甘。

何況,外來人員不能進入學校,切切實實給其他學生帶來了不便之處,當大部分學生的利益受到損害時,這種反應也不足為奇了。

魚麗心裏覺得挺對不起同學們的,而且她也不怎麽在意這種小打小鬧,大家要孤立就孤立吧,作為長輩,她才不和這些小兔崽子計較呢。

當然,她心裏把封逸這個罪魁禍首淩遲了八百遍。

王佳佳或許是因為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對人的情緒有一種微妙的直覺,她小心翼翼地說:“魚麗?”

“嗯?”魚麗漫不經心地應着。

王佳佳努力找着話題:“聽說我們這次要去的是一個很有名的公園呢。”

這次他們的春游地點是一個名叫綠野公園的公園,畢竟是幾百個學生的出行,學校不可能找危險的景點,那麽,風景還算不錯,又便于管理的公園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是啊,但是不好玩。”魚麗之前興致勃勃地問過夏楓哪裏好玩,夏楓用關愛兒童的眼神看着她,半天沒說話,她就懂了。

王佳佳努力想讓她開心起來:“不是呀,我聽說可以劃船、騎馬、射箭,挺好玩的。”

聽起來更不好玩了。

就在魚麗裝死的時候,大巴車停下了,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方小芳在車上講了幾件事,無非是注意安全,記牢集合時間,帶上手機,不要離開公園等等。

然而,學生們早就已經急不可耐了,等到車門一打開,一窩蜂得跑了進去。

魚麗和王佳佳走在最後面。

日暖融融,春風拂面,魚麗很高興地發現自己腦海中不再是只有幹巴巴的“天氣真好”的評價,而可以一口氣想到好多詩。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縧。”

一口氣在心裏背了三首詩,魚麗突然開心了起來,深覺這段時間的書都沒有白讀,果然,有裴瑾教她,可她以前一個人硬啃書本完全不同,她現在也可以以詩言情了呢!

至于這些都是語文課本裏的古詩,并且是方小芳教的,以及是規定要背誦默寫的事,已經被她忘得一幹二淨。

“那邊有錦鯉。”王佳佳拉了拉魚麗的衣袖,“我們去喂魚吧。”

魚麗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錦鯉?好,我們去許願!”

于是,在聽屬下彙報工作的裴瑾低頭看了一眼震了一下的手機,拿起來解鎖。

魚麗:[錦鯉.JPG]

裴瑾對着那張光影模糊的照片,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她的攝影技術,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和魚麗說不要自拍,所以封印了她的天賦?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魚麗發來了第二條信息:[我剛才對錦鯉大王許了願,希望我們早點死]

然後,第三、四、五、六條幾乎是同一時間擠進了他的手機:[不對,我後悔了!我重新許過!]

[希望我們可以變成正常人,一起變老一起死]

[這樣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可以讀書、環游世界、吃好吃的〒▽〒]

[現在就死,我有點遺憾]

裴瑾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正在做報告的高管一臉懵逼,她說了什麽奇怪的事嗎?

“對不起。”裴瑾掩飾地咳嗽一聲,“請繼續。”

他面上恢複了正常,然而心裏的小人卻笑得前俯後仰,笑着笑着,又落下淚來。

唉,可愛的麗娘,可憐的麗娘。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她回複了一條:

[好,那我們就慢慢死^_^]

他回複這條消息的時間,是4月2日上午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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