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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捧花

魚麗再次出現在人前的時候, 已經洗過澡換過衣服, 穿着一身大紅色露背裙下來了。

裴瑾望着她光潔如玉的背脊,開始思考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

“喂。”魚麗突然轉頭看着他。

裴瑾回過神:“嗯?”

“摸夠沒有?”魚麗瞟着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可以放下了吧。”

裴瑾挑了挑眉:“我不。”他不僅不, 還變本加厲在她背上多摸了兩把,魚麗氣得要打他:“你要死啦,快拿出去。”

裴瑾佯裝沒有聽見,沿着她的腰線往下摸:“真喜歡你的腰……”

“大庭廣衆之下不要耍流氓!”就在魚麗要炸毛的時候,聽見樓下軟萌的聲音:“大仙……”

魚麗一看, 樓下馬小敏正牽着馬欣兒, 兩雙眼睛正看着他們, 她立刻扭頭狠狠瞪了裴瑾一眼,裴瑾遺憾地收回了手, 看她借着機會帶着馬小敏和馬欣兒開溜了。

“大仙,你好漂亮啊。”馬欣兒在人少的地方比較活潑,“我覺得你不是黃大仙, 你是狐貍精。”

魚麗:“……謝謝。”

馬小敏在外面待了兩年,已經很懂事了, 糾正馬欣兒:“不可以叫大仙狐貍精, 狐貍精是罵人的。”

馬欣兒“噢”了一聲, 改了臺詞:“那叫仙女行嗎?”

“行, 當然行。”魚麗一本正經地說,“我本來就是仙女。”

馬小敏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魚麗看了她一眼,發現馬小敏比印象中長高了許多,臉圓了一圈,氣色也好看了,至于馬欣兒,高是高了一點,可還是瘦瘦小小的,她看着可憐,取了一大盤食物給她,三個人躲在角落裏大快朵頤。

魚麗這個時候餓壞了,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問:“說起來,好久沒有見你們了,過得怎麽樣?”

馬欣兒說起這個就有點不開心了:“大仙,我不想回家,趙老師說我過幾天還是要回去的……”

魚麗聽得迷迷糊糊的,馬小敏就替她解釋:“綠芽有一個叫走出大山的公益活動,就是讓山裏的孩子到城裏來走走看看,我們村也在裏面,如果到時間了不回去的話,家裏要鬧的。”

“鬧?”魚麗眯了眯眼睛,“為了什麽?”

馬小敏說:“錢呗,綠芽有個季度都有發助學金啊,孩子沒了錢也就沒了,她爸媽現在看得可緊了,也不讓她去城裏,去城裏讀就沒錢拿了,她奶肯定也不肯。”

魚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還欺負你嗎?”

“我現在白天上學,晚上跑到趙老師那裏睡。”馬欣兒笑嘻嘻地說,“也就被罵兩句,反正他們現在也不敢打我了。”

魚麗放下了手裏的盤子,心想,投胎這種事,真心不公平,有些人就天生命好,投在好的家庭了,從此一帆風順,有些人就命爛,一生下來就在泥沼裏,用盡一輩子的力氣,也不知道能不能脫離出來。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沉重,馬小敏朝妹妹看了一眼,轉移了話題:“大仙,我馬上就要去技校讀書了,你覺得我報什麽專業好?”

“有什麽?”魚麗好奇地問。

馬小敏回憶了一下:“很多啊,會計啊,機械啊,服裝啊,建築啊,護理啊,可多了。”

魚麗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有想選的嗎?”

“我想選一門容易掙錢的。”馬小敏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你覺得我報護理怎麽樣?以後可以當護士。”

護理、會計、文秘等等,這些都是技校裏女生選擇最多的專業,馬小敏想盡快完成學業出來養活自己,這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裴瑾在和她說起未來的職業規劃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在高一結束時,還是選擇了理科,并且目标非常明确,她要念生化或者醫學專業。

裴瑾一度覺得很難理解:“你學生化很開心嗎?我怎麽覺得你很痛苦?”

“超級痛苦。”魚麗在理科方面的天賦只能用慘絕人寰四個字來形容,雖然并不是很恰當,但非常能表現其慘烈程度,可她還是想選這方面的專業,而理由是——有趣。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在想該怎麽保護自己。”魚麗說,“如果我有像徐貞那樣的身體素質,當然會好很多,可現實是,我們無法改變身體的狀況,但是……你看藥物是多麽神奇的東西,那天,那個女人在我身體裏就打了那麽一點點藥水,我就失去了行動力,如果我能做到,我就可以保護自己了。”

換句人話,魚麗對可以殺人于無形的專業非常感興趣。

裴瑾一度很猶豫,不知道該如何勸解後來想想,算了,想做就去做吧,她又不靠什麽高考什麽專業改變人生,千金難買我樂意,什麽時候她不想學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所以他說:“那你就去做吧。”

魚麗艱難地在物化生裏掙紮了兩年,成績一般,能不能考上一本要看運氣,但那有什麽關系呢?

然而,馬小敏不一樣,她未必喜歡那些專業,但她必須盡快學會,否則,她就無法獨立門戶,養活自己。

她們兩個人,其實是前後腳進入社會的,但是,她可以在裴瑾的幫助下進入最好的高中就讀,開始和普通人有一樣的人生。

馬小敏不能。

所以,魚麗沉默了很久,還是把那句“選你喜歡的”給吞了下去,有些人,根本沒有選擇自己喜歡的道路的機會。

生存才是第一要務。

“我覺得都挺好的。”她對馬小敏笑了笑。

馬小敏也跟着笑了:“那我就随便選一個了。”她說着,看了看馬欣兒,“我會想辦法讓欣兒也出來的,她要是再待幾年,就要像我一樣被嫁人了。”

她臉上有着擔憂,也有着茫然,但更多的是堅毅,在馬小敏身上,很難看到一個曾經被囚禁被侵犯的女孩的影子,她堅韌又頑強,像是山裏的野草,頑固地在縫隙裏生長着,不肯屈服。

魚麗看着她,突然改了主意:“這樣吧,你先別急着做決定,我去問問裴瑾。”

“咦?不用了。”馬小敏臉上出現了些許慌亂,“我這點事,不用麻煩裴先生。”

“不麻煩,我男人,不用他用誰?”魚麗很爽快地推開盤子站起來,“等我一會兒。”

裴瑾這個時候正被從前的故交包圍,明明那麽多人,他卻沒有冷落任何一個,談笑風生,人群裏時不時發出陣陣笑聲。

魚麗擠進人群把他拽了出來,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裴瑾松了口氣:“你終于良心發現想到來解救我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要知道,有時候婚禮并不是一個真的為新人準備的場合。

在獨屬于新人的時間過後,這也不過是一個特別一點的社交宴會,今天來了那麽多人,就算有幾個好朋友幫忙周旋,裴瑾也累得夠嗆,早就盼望着新娘來解救了,沒想到她居然躲在一邊大吃大喝,完全把他抛之腦後。

要不是考慮到她飛奔而來肯定餓壞了,他都要幽怨死了。

“唔……”魚麗眨了眨眼,認真地說,“我有事找你行不行?”

裴瑾氣個半死:“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你覺得你這樣好嗎?”

魚麗理直氣壯:“對你不任性對誰任性?”

裴瑾:“……”好吧,他屈服了,“有什麽事這麽急找我?”

魚麗說了馬小敏的事,她說:“我總覺得有點于心不忍……這麽努力的人,為什麽偏偏命不好?”

裴瑾了然:“你想幫她?”

“是。”

“麗娘啊,野草長在野外,是會長得很好的,可你如果把它當嬌花養,說不定就會養嬌氣了,容易死的。”裴瑾思索着該怎麽和她說,“馬小敏這個孩子,我也很喜歡,這樣的孩子,你只要在關鍵的時候幫一把,她就能繼續成長,以後也是一樣的,如果現在你給了她很優渥的環境,你可能就會把她身上的韌性給養廢了。”

這番話說得魚麗猶豫了起來:“可是……”

“她現在是很困難,但在這段時間裏吃過的苦,未來都會成為她的養分,而你要幫她,也必須等到她能經受住之後才行,長成樹了,你澆點水是甘霖,還是小苗苗,會淹死的。”裴瑾摸了摸她的玉背,有點手癢。

魚麗嘆了口氣:“那好吧。”

裴瑾有些好笑,問:“那你原本是想怎麽樣?”

“我想着……”魚麗的語氣飄忽了那麽一會兒,“既然我們不能生,可以收養個孩子來玩玩啊。”

裴瑾:“……我拒絕。”

“為什麽?”魚麗有點不甘心,“小孩子不是挺可愛的嗎?”

裴瑾看着她:“可是,他們很快就會長大了,假設我們收養了一個女兒,美美的小公主,然後很快她就長大成了美少女,喊我爸爸,讓我給她做飯,抱抱,晚安吻……”

“停。”魚麗面無表情地說,“可以養兒子。”

裴瑾瞪她:“那我的心情你考慮一下啊?”

魚麗哀怨地嘆了口氣,把臉埋在他懷裏:“算了吧,養個孩子是會養出感情的,等他們老了,死了,多難過呀。”

這個世界上他們能放心愛的,只有對方。

真好,至少,還有那麽一個人。

裴瑾用力抱了抱她:“馬小敏還等着我們呢。”

魚麗戀戀不舍地擡起頭:“想天荒地老。”

“等晚上客人走了,我們有的是時間。”裴瑾又摸了一把她背上的肩胛骨,“你這件衣服我太喜歡了,要不然以後多穿穿?”

魚麗幽幽道:“其實,你就是覺得方便吧。”

裴瑾笑而不語。

“去你的,臭流氓。”魚麗在他肩頭捶了一下,拉住他的胳膊走到角落裏。

馬小敏看見他有點局促:“裴先生。”

“好久不見。”裴瑾給她們一人拿了一杯果汁,“謝謝你們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馬小敏擺了擺手:“沒什麽,我是說……我們很想來的,是不是欣兒?”馬欣兒到底是個孩子,一邊咬着果汁的吸管,一邊用力點頭。

裴瑾笑了笑,示意她們先坐下:“你打算去上技校了?”

“嗯,我把初中的課程自學完了。”馬小敏顯得有些不怎麽自信,低垂着頭,“我本來想找工作的,但是董姐姐說我最好還是先去學點東西……”

“她說得對,你現在去找工作沒有優勢。”裴瑾頓了頓,說道,“你想過要選哪一門專業嗎?”

馬小敏鼓足勇氣說:“我想學護理。”

“為什麽?”

“因為我底子不好……”馬小敏低聲說,“這個可能對我簡單一點。”說着,她看了裴瑾一眼,生怕被他笑話。

裴瑾略略思索片刻,道:“你不能這樣想,你需要考慮的是,你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這幾年的學習能帶給你什麽?”

“你出來也已經有三年了,這三年裏,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有無限的可能性,雖然你比許多同齡人慢了幾步,但是這并不是不能追上的,如果你的目标足夠明确,意志足夠堅定,你完全可以追上來。”

“小敏,人生下來的起點有高有低,可能走多遠,卻看你自己。”也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話給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造成了莫大的壓力,裴瑾笑了笑,開了個玩笑,“所以說,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像我,就想娶個仙女,這不是娶到了嗎?”

魚麗:“……臭不要臉。”罵歸罵,她臉上的笑容出賣了她。

裴瑾也跟着笑了起來:“要我說,今天就不要想那麽多有的沒的了,玩得開心點,多吃點,尤其是欣兒,吃得多才能長高。”

塞了一嘴食物的馬欣兒點頭如搗蒜。

裴瑾看向魚麗:“至于你……新娘,你休息完了沒有?不要忘了,你還要抛捧花。”

魚麗:“……”

裴瑾很肯定地說:“你忘了。”

魚麗噌一下站起來:“誰說我忘了?花呢?我這就抛了它!”

捧花:“……”

捧花是粉紫色的花束,白色魚麗嫌不吉利,紅色又太俗氣,最後折中變成了粉紫色,握在手裏小小一團,紮着絲帶,魚麗把臉埋到上面聞一聞,香氣撲鼻而來。

其他未婚的女性一看到新娘拿起了捧花,就迫不及待地圍攏過來,魚麗踮起腳尖一看,沒想到會有人那麽多人期待着。

馬欣兒懵懵懂懂也想湊熱鬧,董菡一把拽住她:“未成年人不許參加。”然後把她往馬小敏懷裏一推,“看好。”

馬小敏也挺好奇的:“董……”話音未落,她就發現董菡也湊了過去,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董姐姐?”

以她的年紀,尚且還不能理解為什麽那麽多姐姐們對那個花球如此鐘愛,花的話,游園裏今天到處都有,那一束,有什麽不同嗎?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問,裴瑾道:“傳說,得到新娘捧花的人,會在不久的将來也得到幸福。”

馬小敏“噢”了一聲,半晌,問:“封建迷信嗎?”

裴瑾莞爾,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是美好的祝福。”

話音剛落,魚麗就抛出了花球。

小小的一束花在半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才剛剛開始墜落,一只白嫩的手掌就無比精準地接住了花束。

“啊啊啊啊!”徐貞開心地跳了起來,“我搶到了!師父我搶到了!”她又蹦又跳,最後幹脆撲進了周世文懷裏。

被那麽多人注視着,周世文有些不自然,但他還是抱住了自己的女朋友,唇角微微揚起:“嗯,你搶到了。”

徐貞樂壞了,有什麽比剛剛決定和周世文結婚就能搶到新娘捧花更美好的事呢?她無比堅決地相信,這是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兆頭了。

他們會在一起的,他們也一定會有一個happy ending!

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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