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傷在唇上
每次都玩這招,他不膩麽?
心底隐隐知道他不會真的傷害自己,也就有了些許底氣,她僵着臉,沒好氣地道:“針線盒子在旁邊,這上面許有針,陛下不怕紮到自己,人家還不想受這……”
話未說完,嘴唇已被狠狠地吻住。
她說“人家”時的表情,真是太嬌氣了。她一定沒發覺,她自己的所謂“甩臉子”,在他看來,就是撒嬌,就是在求寵。
柔軟的唇瓣被粗魯地擠壓、碰撞、侵略,呼吸被奪去,灼熱的氣息暖烘烘的撩撥着理智,最終所有的清醒都敗下陣來;被強行箍在鐵一般的臂彎當中,無法推動他分毫;那些倔強不甘賭氣委屈有的沒的通通化成腦海中最後一點波瀾,然後遠遠蕩了開去。
已不記得是為什麽在執拗。
他的懷抱有力而溫暖,霸道而令人心安。
那推拒的小指頭,微微曲起,就化成了勾人心魄的欲拒還迎。
她擡頭,迷蒙的眼瞥見未閉合的窗外一彎新月。幽光清冷,有幾分涼。此刻屋內的她,卻如在炭火上灼燒,哪裏都熱。他的嘴唇輾輾轉轉,将她帶入一個奇異的天地間,那裏唯有她與他,深情缱绻,交頸纏綿。
唇瓣有些痛,有些麻,她該是羞澀甚至惱怒的,卻又暗暗有些歡喜,手不知該放在何處,不安地扭住身下的繡線。他覆手上來,握住一團雲般的綿軟。
霎時渾身像被閃電擊中,動都不敢動。絲絲縷縷地酥麻滋味,帶着羞,和着痛,令人難堪得想逃。她終是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
貓一樣的嗚咽,羞得快哭出來了。惹來他一聲低笑,額頭抵在她額頭上,逗她,“喜歡?”
順着他聲音的指引,水眸終于找到了焦距,一眼望見他幽黯中蹿着火苗的眸子。接着是他放大的玉顏。大紅唇印在左頰上,被蹭花了幾許。
那般刺目,仿佛在羞辱嘲笑着她方才的意亂情迷。
懷中嬌嬈陡然變了臉色,楊進情知不妙,迅速欺身而上,剛貼上那兩瓣微腫的唇,她便化被動為主動,卷住他的嘴唇。
還未來得及驚喜,已感到一陣劇痛。
尊貴的帝王被一把推開,翻過身坐在榻沿。手捂住嘴巴,目光不善地盯着面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但衣衫不整面紅耳赤喘息不定根本騙不了人的小女人。
嘴裏一股鹹鹹的滋味,容渺皺了皺眉,離開他三尺遠,才開始後怕,後悔。
“朕明天怎麽見人……”他嘟囔着,手一抹,全是血。
明□□臣們會如何作想?他傷在唇上,還有什麽帝王威嚴?
“潑小娘,……真狠……”聲音含糊不清,他倒抽着涼氣,疼得緊。
容渺這一刻很想找個縫隙把自己藏起來。她傷了皇上!那些北國人會借機處死她吧?
血流不止,楊進斜眼睨她,“你就任由朕這麽着?”
她能怎麽辦啊?她又不是太醫,誰想到咬一下能出這麽多血?那薄唇腫得吓人,他手心手背抹得全是紅。
遞上手帕,別別扭扭的,不敢瞧他。
“……”他捂嘴瞪着她,不說話。
只好再往前湊湊,将帕子按在他唇上,心裏好不委屈,明明是他欺負人在先,卻成了她的錯。
他手臂一伸,就再次将人撈進了懷裏,任她怎麽扭怎麽掙,就是不放。一手箍着那小細腰,一手在她背後上上下下……拂過某處豐盈,壞心眼地在上面掐了一把。
懷裏的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一聲,拼了命的掙。
胡亂揮手拍打他,指尖刮在他傷處,引得他又一陣痛。
鬧得差不多了,他不情不願地松開手。容渺一退數十步,喘息不定,淚眼漣漣,賭氣不肯瞧他。
他何嘗不是呼吸艱澀,勉強定下心神,道,“朕還有事……”
“恭送陛下。”巴不得他趕緊走,她扯着嗓子就喚人進來。
“你不給朕擦擦?”他擺了擺抹過血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容渺羞惱地背轉身去,“擦什麽?叫人發現好了,正巧治我的罪,打發我回南國去,好過整天被人欺辱。”
又聽她說要走,楊進板起臉來。
“送你回國算什麽治罪?打一頓板子,打發去禦書房侍候筆墨三年。”
他不說侍墨還好,一說起來,她就又想到那被傳召去禦書房侍墨的黃美人來。大白天的,寫個字也得要人服侍,這花心色胚就不能沒有女人!
軟下去的心腸又硬了起來,已經說服了的柔情又變得堅硬。容渺心裏一陣陣生寒。
“皇上,移駕何處?”
吳松走進來,不得已地開口詢問。一晚上皇上走了兩個宮,都沒能留下過夜,這會子都快到子時了,竟然還移駕?
楊進幽怨地望着容渺,“移駕何處?朕真成了沒人理會的孤家寡人了!也罷,回禦書房,與奏折為伍吧!”
容渺其實正豎着耳朵聽呢,他敢再說出個女人的名字,她就敢永遠不理他!親了她抱了她然後再去別的女人處過夜,光是想想她都想吐……
不過剛才,他也是跟那喬婕妤……然後才來她這裏的吧?而且喬婕妤,還有了他的孩子!
容渺越發臉色不好。
今天她定是瘋了,才任由他胡鬧!
第二天圍繞着北帝傷了嘴唇一事,衆說紛纭。
有人說是喬婕妤一時忘形,有人說是南國妖女刻意為之,有人說是陛下自己不小心弄破了的。
容渺被傳召至中宮接受審問。
喬婕妤有了龍胎,正是後宮最寶貝的人物,竟也被傳了來,面色不虞地坐在皇後下首。
容渺一到,喬婕妤挑了挑眼皮,輕哼了一聲。
想到昨晚那唇印子,容渺也不大高興瞧見她,直接向上首施禮道,“皇後娘娘急傳靖安而來,不知何事?”
“陛下是不是你傷的?”皇後娘娘開門見山,面有怒色。
“娘娘何不問問陛下?”容渺心想,這事我怎麽答?要是承認,他們再問詳細過程,她真有臉跟他們細說?再說,這事楊進不會不幫她兜着吧?
“大膽!靖安,你仗了誰的勢,敢這麽跟皇後娘娘說話!娘娘,南女無禮,不小懲大誡一番,怕是學不會規矩!”黃美人跳出來,她早在“揭發”香囊一事時,就已跟容渺撕破了臉,事後并沒受過任何處罰,因此也不怕事,直接站出來幫皇後娘娘立威。
容渺冷臉笑道:“皇後娘娘既認定是靖安,直接懲處便是,又何必來問?若未曾認定,敢問靖安何錯之有?”
皇後沉着不語,黃美人喝道:“你還敢說你沒錯?你這是什麽态度?皇後娘娘在上,你算什麽東西,理直氣壯咄咄逼人,難不成娘娘問你句話都問不得了?倘若是你傷了陛下,你以為這事是随口就能搪塞過去的?”
皇後沉吟道:“靖安進宮時日尚短,慢慢來吧……”
黃美人聞言,施禮道,“娘娘,禮不可廢,南朝自诩詩禮治國,我就不信,這靖安郡主在南朝宮中也敢如此無禮!加之傷及陛下龍體,是為大罪,豈可聽任之!莫不是仗着陛下寵愛,娘娘仁慈,就不将禮儀規矩放在眼裏了?求娘娘依律懲處靖安,以正宮儀。”
皇後猶豫道:“這……”
“娘娘,黃妹妹這話在理。”喬婕妤擺弄着精心修剪過的指甲,漫不經心地道,“禮不可廢,靖安傷損龍體,不敬皇後,此例一開,将來入宮的新人人人效仿,個個兒以為皇上愛憐,就能無法無天,人人都來跟皇上耍性子鬧脾氣,視天威為何物?将來皇後娘娘還怎麽整治後宮,還如何立威服衆?妾以為,當罰!”
塗着豔麗唇脂的櫻唇一張,聲音軟軟糯糯,脫口而出的卻是極為嚴厲的詞鋒。
自喬婕妤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人站起,紛紛勸谏皇後依宮律處置對皇後不敬的靖安郡主。
皇後為難地踯躅片刻,“靖安,你怎麽說?”
容渺笑了。
今天這出戲,是專門為她設下的局吧?楊進傷在唇上,用腳趾頭也能想到事出何由,用得着特地召她過來問罪麽?傷損陛下龍體,她早就知道這事不易推脫,只是當時那樣情況哪給過她去細細思索的時間?
容渺只得伏身拜下,“靖安不敢辯駁,請皇後娘娘降罪。”
“好,靖安,你聽着,你傷損龍體,大逆不道,失言不敬,罪犯宮律,現罰你禁足三月,抄寫宮規百遍,每月初一十五,送來與本宮過目。如若再犯,加倍懲處!”皇後說完,長嘆一聲,“非本宮不慈,可陛下龍體為大,今日本宮不罰你,怕是後宮姐妹、前朝重臣,都不肯依從。靖安,你可心服?”
容渺伏拜道:“謝皇後娘娘教誨!”
禁足三月而已?她還以為傷了楊進,這些女人會生撕了她呢!
從中宮出來,容渺被黃美人幾個圍住,好生譏諷了一番。什麽南女妖媚,專以下作手段惑亂君心。什麽厚顏無恥,花樣百出,為求榮寵不擇手段。直把她說成了禍國妖姬,将楊進說成了耽于美色的昏君。
容渺暗暗替楊進惋惜,昨晚他分明批閱了一宿奏折,一個人孤零零地歇在禦書房內,何曾耽于美色?這虛名真是擔得太冤枉了!
對面這些義憤填膺的女子,覺得他們可憐又可笑。為了争搶一個花心男人,這般用盡心力,不累麽?而她,也早晚會成為其中一員,為争寵和妒忌而将自己變得無比醜陋。這從來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無計可施無法替自己解圍,只是深深的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也不屑于一般見識罷了。
她指尖搭在紅杏手上,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靖安,你站住!”喬婕妤慵懶地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從殿門處走來,一左一右兩個宮人攙扶着,更有內侍仔細在前方開道,擔心什麽東西硌着喬婕妤的腳,害她跌跤傷損了胎兒。
這位宮中最要緊的寶貝一出現,衆女立時一改對容渺疾言厲色的态度,人人臉上擠出笑意,自動讓出一條寬敞的路,請喬婕妤先走。
“久聞靖安妹妹繡工極好,聽說今兒皇上早朝時手裏的扇子套兒就是妹妹的手藝?”
今天早朝時皇上帶着什麽她都知道?容渺垂下眼眸,心想這宮裏果然沒有秘密。人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在前朝後宮安插各種眼線。憑她一個孤立無援的異國妃嫔,怎麽跟人家鬥?這後宮局面,竟比行軍打仗還難。
“婕妤謬贊,不過是聊以打發時間罷了。”容渺謙虛了幾句。不謙虛也不行啊,其實那扇套真見不得人,還未繡成,被楊進昨晚瞧見,就巴巴地奪過去帶在身上,她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
“給本宮繡個手帕吧,就用寒梅圖樣。”喬婕妤直接出言吩咐,不容拒絕.
說着,撫了撫肚子,就欲揚長而去。
容渺道:“婕妤恕罪,這繡活,自然是宮中繡娘手藝更佳,靖安女紅拙鄙,不敢污了婕妤的眼。”
喬婕妤聞言停步,目光銳利地瞪視她道:“靖安郡主是瞧不起本宮,不願代勞?”
話落,突然哎喲一聲,兩手捂住小腹,連聲喚痛。
容渺真想翻幾個大白眼給她。這算怎麽回事?用肚子來要挾別人?
她若不繡這手帕,是不是就要擔上謀害皇嗣的罪名?楊進能不能管管他這些閑的沒事找事的宮妃啊!
“大膽!靖安郡主,你身無位份,竟敢沖撞娘娘!娘娘傷了胎氣,損及龍嗣,你擔得起嗎?”
一名宮人大聲呵斥,仿佛容渺不答應,便要撲上來吃了她。
可喬婕妤突然讓她做繡活,這麽蹊跷,沒陰謀才怪呢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提前一點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