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結局
楊進身穿一身大紅,從人群中擠出來,連連向四周民衆拱手致謝。
他的新娘已被扶了出來,他快步離開人群,牽住新娘的手,引她往青廬而去。
絲竹之聲漸止,衆人的聲音低沉下去。接着響起高亢的唱禮聲,她與他行對拜之禮。
眼眸下望,只看得到他的粉底玄靴的足尖。高亢的唱禮聲響徹耳畔,一字一句清晰傳來:“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梁燕成雙對,白鷺偎山池。夫當敬內婉,婦當奉寝食。子息不知數,繞膝長樂時。至此終有伴,永世結相思。”
“禮成!”
人群再次湧上來,紛紛賀喜。楊進拱手笑言幾句,餘光目送着容渺被人帶進正堂中去。
正式的婚宴在夜晚才開始。行宮大門口來客絡繹不絕,官眷們招呼女賓,那些個城守、太尉陪楊進在前廳迎客。
容渺步入正堂,只覺一陣熱氣襲來。丹桂和紅杏就守在內室,見她被扶進來,規規矩矩地磕頭請安,“陛下命人将我二人悄悄帶出宮來,不想竟到了此處。陛下吩咐,今晚依舊是娘娘和陛下的婚儀,擔心娘娘一個人心裏不自在,命我倆好生陪着。”
容渺早濕了眼眶。唯隔着紅紗,只得拼命點頭。
一整天都在眩暈的感覺中度過,此時握住兩個侍婢的手,才覺得這夢真實了幾分。
他竟給了她一個這樣熱鬧的婚禮,他像一個尋常的新郎官般,來者不拒地與人飲酒,笑着應對每一句賀詞。
近二更天時他才邁入內室,懷裏抓了一把金葉子打賞門外服侍的人。
丹桂抿嘴一笑,将容渺的裙子理了理,然後起身将門打開。
一陣清風吹進來,夾裹着一絲酒氣,接着門被阖上,楊進緩步靠近床前。
容渺的心快要跳出胸口,這一晚竟比宮中那晚合婚更緊張。
手攥住裙子,手心裏全是汗意。
紅杏奉上托盤,上面放着兩杯酒。
楊進眯着眼,伸手将容渺頭上的紅紗揭去,然後将酒遞到她唇邊。
眼前陡然一亮,一室喜氣的紅光,她瞥見楊進順勢坐在她身畔,手臂繞過她的手臂,低啞的嗓音帶着幾許酒後的頹靡,“娘子,我們喝合卺酒吧!”
這稱呼太陌生,他的笑顏太惑人,她腦中一片空白,許久才反應過來。
擡起手,指尖微顫,她不知為何,激動得一直想要落淚。
一杯酒飲盡,他揮退了紅杏和丹桂。
屋中只餘新婚夫婦二人,他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不知說了句什麽。
容渺已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麽。耳畔嗡嗡亂亂,總是憶起自己許諾的那句“待班師回朝,我與你做對真夫妻”。
而現在,就是她兌現諾言的時刻。
“這場婚禮,是我欠你的,時間匆忙,許多處都來不及好好安置,你若不滿意,回宮後我再與你……”他溫柔地解釋,并不掩飾對她的珍視和在意。他們行過婚儀,盛大無比,也鄭重無比,可那是他作為帝王,給後妃的婚禮。此刻,只有他和她,他是楊進,她是容渺,她不是宮妃,他不是帝王,他們要做對平凡的小夫妻,她是他唯一的妻,他是她永遠的依靠。他希望她懂他的心意,也希望她能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一新的身份。
容渺掩住他的嘴,染了紅霞的面上有淚,“楊進……”
謝謝!
終是說不出口,話到唇邊,化成哽咽。
他湊過來,以吻封緘。
初夏的房中有些悶熱,汗濕的繁複禮衣終于褪去,兩個人影在紅雲帳中糾纏。他熱情而強勁,寸寸攫取。
她不再堅強倔強,在他身下化成一團溫軟。眼角的水痕不曾幹涸,低沉的音線化成破碎的低泣。
疲累中睡去,又被癡癡纏纏的親吻喚醒。熱浪一波波襲來,如漂浮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沒有盡頭。
府衙外,一個四十來歲的粗犷将軍來回踱着步子,見另一個人從外頭進來,連忙迎上去問道:“怎麽樣,見到陛下了不曾?”
那人搖搖頭:“吳統領說了,陛下忙着理事,這兩天不許打擾。遲兩天回京,不打緊的!”
粗犷将軍瞪眼道:“怎麽不打緊?京都早知我們停軍在晉陽,如此盤踞不去,還不知朝中那些老頭子吓成了什麽樣。你可是一直跟着陛下打仗的,可記得上回陛下兵圍皇城是什麽時候?”
“難道你是說……”那人聞言吓白了臉。
上回楊進停兵皇城外,正是逼宮造反前夕……經過那一戰,他從晉王,變成了北帝。
與外頭将領們的焦急不同,內院坐着的兩人頗悠閑地下着棋。
釋風執黑子,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淡淡道:“那昏君如今連江山也不理了,你猜他還能坐那龍座多久?”
執白子的禁衛軍統領吳仁嘴角抽了抽,“法師慎言。皇上他……此戰費神頗多,休整兩天也無可厚非……”他們皇上難得歇兩天,這些人怎麽一個兩個的都看不慣?吳仁心裏是偏向于楊進的。
釋風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道,“呸!這色胚終于開了葷,這是把持不住。真給老子丢人!一把歲數的人,也不怕人笑話!你不用替他辯白,他大張旗鼓地鬧這些幺蛾子,你以為他還怕醜?要我說,你也不用替他擋着人,誰要見他,只管叫他們到後院找去!看那昏君羞不羞!”
“怎麽,朕陪伴愛妃,你有意見?”
身後響起一個冷嗖嗖的聲音,令吳仁當即一凜,連忙起身行禮。
釋風回過頭,上下打量楊進一番,含笑道:“昏君,用不用大和尚給你獵頭大蟲,下酒給你補補?”
楊進蹙眉,就在吳仁以為他們皇上要發火時,忽聽他咳了聲道,“也好。”
吳仁嘴角抽搐幾下,震驚地僵直了身子。
楊進淡淡地瞥他一眼,恢複了以往的一本正經,“吳仁,吩咐下去,即刻起行,回宮!”
頤景二年六月,北帝伐逆凱旋,班師回朝。
七月,喬氏一族圈地事發,被衆臣聯名彈劾,北帝新啓用的青年朝臣正式取代喬氏門生,登及朝中高位。喬氏沒落,喬婕妤遷往天龍寺,代發修行,替皇室祈福,次年秋死于心悸之症。北帝念喬婕妤奉聖有功,感懷其故,赦免其族連誅之罪,族人流放千裏。
淑媛容氏因随軍有功,頤景二年冬,晉為淑妃。同年,羅之義升任太師,晉文華夫人羅氏為德妃。
喬婕妤殁後,德妃感念舊情,前往天龍寺吊唁,途中受襲而後不知所蹤。北帝遍尋不獲,追封德妃為孝仁賢貴妃,永念其慈懿之德。
頤景四年春,北朝內外安寧,百姓和樂,适時錦蘭宮容淑妃誕育皇長子楊雲昭,北帝大喜,賜王爵,封為雍王,大赦天下。
同年九月,皇後慕容氏病重,移居晉陽皇家別苑休養。
容淑妃親手治酒菜數樣,臨太極殿見駕。
“……皇後今生畢竟無錯,又不曾害過我與昭兒,無謂趕盡殺絕。皇後之位,我從未肖想過,不如饒她……”
饒她,一如饒過德妃羅氏……
“你以為你那年和親而來,買兇行刺你的是誰?你以為這些年她不曾動過念頭?是朕一直防範在前,她才沒能得手!容渺,別對敵人心善,那會害死你自己!至于皇後之位……”楊進朝她招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順勢攬住她肩膀,“暫時不能許你,這是真的,你畢竟……是南國人。可朕也不能任由人坐在你上面,給你委屈受。朕答應你,此生永不再立皇後。”
“……”容渺垂下眼眸,緊緊地握住撫在她肩頭的大手。一年又一年,他不斷許諾,不斷兌現。到現在,有他,有小皇子,她還有什麽不滿足?
慕容皇後在晉陽過完了她短暫的一生。直至臨終,身邊始終有一名侍衛相伴。北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封鎖了皇家別苑的一切消息。直到慕容皇後的死訊傳來。
頤景八年慕容皇後薨逝,時年三十一歲。北帝依從舊時諾言,準其葬入皇陵。史稱慈順皇後。
這一年,北帝三十四歲,四海升平,初冬,他又迎來了他與容淑妃的第三個孩子。次年春,北帝檄文天下,再次開啓了征南之戰。
容淑妃将子女托付給宮人,披甲上陣。
臨行前夜,北帝與容淑妃并躺于太極殿龍床之上。淑妃巧笑倩兮,嬌聲相問:“明日出征,前途未可知,心有一問,願陛下盡相告。”
“嗯,說來聽聽?”
“昔日婕妤喬氏受寵,曾孕有帝姬……”
“容渺,夜了,朕與你安寝可好?”
“不,你先答我,瓊羅苑宮人說,陛下時常駕幸……”
“你不是都知道了?晉陽那晚,朕初幸之人……”
“只怕陛下是哄我的,那般傾城國色,陛下難不成是柳下惠麽?還有羅小媛,陛下曾愛寵過,妾在殿外都聽到……唔,你……又耍賴……”
夜深露重,禁宮靜谧無聲。
偶爾一把女聲從燈光昏暗的大殿中傳來,“楊進,你這混蛋,你先給我說清楚!”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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