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在這樣偏原始的環境裏面,一男一女在一起很少是因為愛情。只要年齡合适, 互相看着還算順眼, 基本就能在一起生娃了。
對, 男女在一起只為了一件事,那就是繁衍後代。
紀靈雖然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中, 但是自己卻做不到這一點。她希望自己即便是選擇和另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對方會是因為她,她也會是因為自己中意對方,而不是單純的草率結合。
紀靈還沒有開口說話, 站在她對面的烈已經快要崩不住臉上的神色了,驚慌與失措全都表現了出來。偏偏他的身份擺在這兒,什麽也不能說,更什麽都不能做。
一股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原本是被壓下去的,這個時候也強烈地冒了出來。
好在下一刻,紀靈開口, 拒絕的聲音幹淨清脆:“不, 我們并不适合,我不會考慮這件事情。”
閃電本來就沒有打算為紀靈做主,只是春下意識覺得家裏的男人的話語權肯定比女人大, 閃電又是紀靈的兄長,這才先向他說了這個打算。
此刻回過頭來看着紀靈,瞧見了紀靈臉上的不悅,心裏才察覺紀靈對這件事情的反感, 想了想說:“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去了,”春頓了頓又說,“這事情長并不知情,請你們不要告訴他了。”
這事兒本來就是春自己做主,長是反對過很多次的,卻沒想到她會偷偷過來,還不死心地再提起來。
紀靈心中越發感覺無奈,點了點答應道:“我們不會和長提起的。”
這怎麽提啊?
難不成專門和長說,你媽過來給我們牽線搭橋,想讓我們表兄妹在一起?紀靈想想都起雞皮疙瘩,更別說開口說了。
這事兒在她這兒,紀靈是想快快揭過的,因此等春走了以後就沒有再說這事兒,閃電雖然是沒有像紀靈一樣反感,但是正因為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都沒提過。
烈似乎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不尋常,直到當天晚上結束了日常教學以後回家的路上,在黑暗中,烈忽然開口:“靈。”
紀靈很少被烈叫名字,或者說根本沒有被烈直呼過自己的名字,當下一愣,轉身看向烈,有些疑惑不解地反問:“怎麽了?”
烈單膝跪了下去,俯首低聲說:“我希望能夠恢複自由。”
紀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啊。”
烈恢複自由本來就是她早早就決定好的事情,只是烈自己好像并不是很願意。紀靈順口幫着烈規劃說:“等你恢複自由以後,還是可以住在家裏,當然如果你想去外面獨立門戶也是可以的。”
按照之前說好的奴隸恢複自由以後的規矩,烈就算恢複自由搬出去以後,還是要為家裏繼續幹幾年活的。紀靈自己算算,過幾年以後,家裏的牲畜也不會少了,到時候完全可以放棄打獵的。
不過紀靈沒有想到,烈擡起頭來,眸子緊緊盯着自己,聲音還是很低,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很堅定:“我想恢複自由,但希望能一直留在您身邊。”
紀靈愣住了,她心裏頭有股說不出的感覺。烈的心思,紀靈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她并不清楚烈到底是報恩的心思居多,還是其他什麽。
紀靈想想自己平時,其實嚴格來說并沒有什麽優點。一開始幹了不少活,那是因為不幹活她就得餓死了,不得不幹。後面有了烈以後,幹活也少了很多。等到初一和初二到家裏以後就更甚了。
紀靈自覺自己并不是一個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但是烈的确是一個很好的人。紀靈看着他的眼睛,心裏一動,對烈說:“往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也許你會遇見一個很好也很合你心意的女人,你會想要和她在一起孕育後代,那樣的話,你還是會需要出去獨立門戶,成為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
烈目光堅定地看着紀靈,聞言立刻将另一個膝頭也跪到了地上,十分鄭重地趴伏到紀靈的腳邊,然後用嘴唇碰了碰紀靈的腳背,用這個最高的禮節來顯示出自己對紀靈的尊重與自己的忠誠。
“不,我不會和任何其他女人一起生活。”
紀靈蹲下身,幹脆在原地盤腿坐了下來,和直起腰的烈基本持平。她知道烈說不出口的話是什麽了。
紀靈說:“我以前應該并沒有說過,我不會和人組成家庭,而就算是我選擇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我也很有可能一生都不會為他生育任何後代。”
烈仔細聽着她說話。
紀靈頓了頓,反問烈說:“你想要有自己的子女後代嗎?”
烈沉默片刻,老實點了頭。
這個時代最傳統的思想,也是除了紀靈以外人人都不會去質疑的想法。特別根植于男性的思維中,依舊帶有很強烈的動物性,讓自己的血脈更多得流傳下去,幾乎是每個人都有的思維,烈當然也不會例外。
紀靈見烈點頭,心裏隐約有點失望,不過她還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所以,你該去找一個合适的女人在一起,而不是一直跟在我身邊。”
烈是個好人,甚至紀靈知道,如果自己開口讓烈一直在自己身邊待着,烈就會忠誠地一直守着自己。但是正因為這樣,紀靈越發覺得自己不應該自私。她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利去要求別人為自己的想法而奉獻一生。
紀靈直起腰來,正想起身,烈卻忽然一把拉住了紀靈的手腕。
兩人平時在沒有必要的時候,基本不會有任何肢體接觸,這都是烈恪守的界限。因此這會人突然被烈握住了手腕,紀靈先是一怔,然後重新坐了回去,不解地看着烈。
烈聲音高了一點,他抓住剛才紀靈表情與語氣裏頭給自己透露出的那一絲希望說:“我想要有後代,但是那與留在您的身邊相比都不重要,您說您不想與人組成家庭,那麽您身邊一定還是需要有人的陪伴。沒有後代這一點,其他男人很難會認同,那麽,請您允許我留在您身邊,我可以一直陪伴着您。”
烈說完這段話,很快又低下頭去。他覺得自己很卑鄙,處于這樣的身份下竟然敢鑽漏子向自己的主人提出如此過分的請求,但是又不願意放棄這唯一的機會。他忍耐了這麽久,終于說出的這段話裏面包含着深沉的情感,卑微又熱烈。
紀靈的心頭像是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她無奈又感動同時還有心疼。明明是一直在付出,以後也将要一直付出的那個人,為什麽會露出這麽低微又懇求的表情啊。
紀靈不忍心拒絕烈的請求,同時腦中也冷靜想過,的确沒有比烈再适合她的人了。
她無論和誰在一起,即便有神使或者首領的身份在,女人需要養育後代這個天生的責任都會壓到她頭上。到時候家裏家外或多或少都會因為這個産生矛盾。
與其說她需要一個十全十美門當戶對的男人,倒不如給紀靈一個能夠打心底裏尊重她每個決定,并且願意一直守護着她的人。
在這個時空裏,紀靈想不到除了烈以外的第二人還會有這樣的想法,或者說能夠做到這份上。
想清楚這一點,紀靈重新垂眸看向烈,她伸出手放到烈的肩頭,對他說:“你要清楚,一旦我開口,這件事情就不會有回還的餘地了,你很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後代或者其他家人。”
烈說依舊是那句話:“請您允許我留在您身邊。”
紀靈心中也定了下來,“那麽既然你覺得自己可以做到這一點,我允許你留在我的身邊,等你恢複了自由人的身份,我們就可以換一種身份生活在一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意思已經很明顯,烈在開口之前卻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這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結果。
換一種身份……這是一句充滿誘惑力的話,烈根本無法否認自己為此的心動。
他馬上開口說:“非常感謝您可以給我這個機會。”
紀靈已經做好了心裏轉換,這會兒聽見烈的話,感覺自己并不像是剛剛和人敲定了以後搭夥過日子,更像是作為一個冷血無情的面試官剛剛給了個膽戰心驚的面試者機會。
烈的話聽着太古怪了。
紀靈不得不開口糾正他:“以後不要對我用尊稱,直接叫我靈,要不要在我面前跪下,我們是平等的。”
烈心裏頭的喜悅幾乎要炸開了,紀靈說什麽他都點頭,看着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傻愣愣。
紀靈起身,一把拉住烈的手臂将他扶起來,烈順着紀靈的力道站了起來,立刻高了紀靈一頭,但氣勢上依舊像個紀靈的小弟。
紀靈也不指望這種長久來的習慣能在一瞬間就扭轉過來,她松開烈的手,繼續往家裏走。想到烈臉上那點滿足又傻乎的笑,紀靈心裏也有點想笑,她又說:“等下個月,我會在部落大會中宣布這個消息。”
下個月參照奴隸們的意願,部落裏的這一批奴隸包括烈都可以恢複自由身,到時候順便再宣布烈的身份轉變也算合适。
烈這會人聽見紀靈說話就點頭,其實也根本沒太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麽。
他完全被這份得償所願的驚喜給鎮住了。前面大膽開口的時候,烈想過會被紀靈斥責甚至厭棄,就是沒敢想象會是現在這個結果。
就跟做夢一樣,還是這輩子最美的一個美夢,烈怕下一刻就要從夢裏頭醒來,等接近了家裏頭,眼看着紀靈要推門走進去時,烈自己又停住了腳步,悄悄用手砸了下牆,用了不小的力道,拳頭立刻擦破了皮,疼痛感很鮮明。
這并不是夢境。
小黑正在門口躺着,聽見動靜站起身來去舔紀靈的指尖,紀靈順便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轉頭看向烈:“你站在那兒幹嘛?”
“剛才您說的話是真的嗎?”烈小心向紀靈确認。
紀靈原本面上沒什麽表情,聽見這句話才知道烈還在想着這事兒,不由得失笑道:“當然是真的。”
烈站在原地,眼睛裏粲然閃出光來。
紀靈無奈,想了想邁步過去,讓烈把腦袋低下來。烈不知道紀靈是想幹什麽,不過還是乖乖将腦袋給低了下去。
紀靈在烈黝黑的臉上看了看,找到他臉側靠近太陽xue,沒有胡子的位置,湊過去用嘴唇碰了碰那兒。
柔軟的觸感只停留了一下就離開了,烈卻像是被電了下似的,當下動都不敢動。
紀靈覺得自己做到這份上了已經足夠明顯了吧?她也不再管原地犯傻的烈了,自己推門進了屋裏頭,然後回頭又對烈說:“不進屋我就要關門了。”
烈這才趕緊跟上。
屋裏頭閃電和小山他們已經先一步在家裏了,洗漱完畢回了房間。
烈要往廚房去,紀靈問他:“你餓了?”
烈搖頭,難得帶着點手足無措:“我燒熱水給你洗漱……”
紀靈猛然被烈給逗笑了,“都這麽熱了,還燒什麽熱水。”
她個兒用家裏水壺裏的涼水洗了臉,然後又沖了腳,這才回了房裏頭。至于外面的烈是不是還在神游,紀靈覺得自己是不用多管了。
她躺到床上,在黑暗中抿着唇,說高興也有點高興。
趁着這股高興勁兒,紀靈打開系統進入發展點數商店。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她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系統裏還上了一批新的商品。
第一項就足夠吸引紀靈的目光了,“經濟促銷裝”,名字是這個,實物則是一包三連發的種子,玉米黃豆和小麥的促銷套裝。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來大姨媽了,所以遲到了一點,也就這一更啦。
明天盡量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