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你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皇宮裏的太監若是死了,一般是由他們在宮外的親人帶回去好好安葬的,但陳尋沒有家人,唯一的親人就只有連麒,所以皇帝特意恩準讓連麒為陳尋料理後事。連麒謝恩後,将陳尋的屍體帶去了郊外的一座孤山,将他安葬在了最僻靜,但是風景最好的位置,若是他還活着,便能從那個位置俯視着整個京城。

陳尋被安葬後,開始下大雨,前來幫忙的人紛紛跑去躲雨了,連麒卻還站在那塊墓碑面前沒動,他伸出手輕輕的觸碰着冰涼的石碑,眼睛很疼,眼淚早就在陳尋剛剛去世的那個時候哭幹了,現在是半點眼淚都流不出來。

連麒擡頭看了眼陰沉着的天空,大顆的雨滴打在臉上有些疼,可他卻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如果不是因為那天他在路上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如果他可以像義父那樣目的地明确的直接前往約定的地方,或許在義父遭到攻擊的時候自己可以帶着他一起逃跑,或許現在義父還會是活着站在自己面前罵着自己是“小兔崽子”的,可是……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他沒法改變這個世界裏其他人的生命軌跡。

頭頂上出現一把傘遮住他的時候,他開口問道:“那些死在那裏的人是誰?”

“不過是一些被雇來殺人的混混罷了,”南宮凜淡淡道:“他們都被殺了的幹淨,所以無從得知他們的雇主是誰,殺死他們的人是誰,同樣不知道。”

連麒抿了下嘴唇,被雇來特意殺人的嗎?那些人真正要殺的,是自己,還是義父?可是為什麽他們又會被人全部都殺掉,而且死狀還那麽的慘?

他不由的握緊了拳頭,事情比想象中的還要複雜。只是讓人覺得奇怪的是,義父明明是皇宮太監總管,他在宮外被人殺了的事情皇帝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甚至都沒有要查這件事情的意思,淡定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不管如何,陳尋都跟在他的身邊幾十年的時間了,現在陳尋死了,皇帝居然無動于衷?

或許是猜到了連麒心中所想的事情,南宮凜說:“父皇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陳公公十二歲時便跟在父皇身邊伺候了,這幾十年的主仆情義他不可能忘記,別看他現在無動于衷似乎一點都不在意此事,但他絕對會調查清楚誰是殺害陳公公的兇手。”

“他會嗎?”

“會,”南宮凜回答的肯定:“而且,我也會幫你查清楚此事,你無需擔心。”

連麒的表情卻依舊嚴肅,他怎麽可能不擔心這件事情?死去的人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實意的對待自己的義父啊,是他養育了自己,是他一直在照顧着自己,也是他在皇帝威脅自己的時候在皇帝的面前給自己說好話護着自己,他死了,自己不可能好。

連麒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到底是誰殺了陳尋,設計的這場局,不管是誰,自己一定會報仇,這血債,一定要讓他們血償!

連麒轉身的時候,已經将臉上那些雨水給擦幹淨,他看着南宮凜,說:“我義父咽氣之前,讓我一定要小心‘裴’,但他沒有說完,我并不知道他想說的到底是什麽。我想,或許你會知道。”

“裴?”

南宮凜微微皺眉,是裴家?還是裴家的某個人?在京城,裴姓的人,可以有能力殺死太監總管的,怕是除了丞相一家再也找不到第二家這樣的人了。只是……南宮凜看着連麒,他一定會想到“裴”這個字和裴家有關系,只是他沒有證據,沒有辦法證明這件事情。

“你的心裏已經有了猜測,是嗎?”

連麒沒說話,南宮凜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了解自己的,他也知道自己懷疑的其實是裴家,只是現在自己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件事情,畢竟裴家在京城的勢力是他們有目共睹的,那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都能惹得起的角色。更何況還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是,裴家的人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對陳尋下手?按理說,陳尋跟在皇帝身邊那麽久,理應是和丞相裴沆很熟悉的才是,裴沆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和他有仇,在這之前也從未聽說過陳尋和裴家的人有過什麽過節。

清月調查到新的事情趕來的時候,連麒和南宮凜正準備離開那裏,雨勢漸漸地小了起來,不用打傘也可以走的地步,只是南宮凜手中的傘一直都撐在連麒的頭頂,反倒是沒有擋住他自己,肩膀已經被淋濕。

連麒推過南宮凜手中的傘,讓他擋住他自己,但南宮凜的手不過是往旁邊稍微挪了一點點,在連麒看向清月的時候又放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傘的大部分還是遮在連麒的頭上。

清月說:“殿下,小連子公公,我們的人在那群混混的屍體上發現了一些痕跡,殺他們的人應該是使用的大刀,而且快準狠,是一刀致命,小蘋和羅衣去看過那些人的屍體,他們認定殺死那些人的就是‘暗幕’的紅修羅,只有他使用的是長刀,而且他曾經在小蘋和羅衣的面前殺過人,那些人的死法和現在這些人是一樣的。”

連麒不由得皺眉,紅修羅?如果是“暗幕”的人的話,那麽為什麽呢?無緣無故的他們為什麽要來殺自己的義父,又為什麽要把原本要殺義父的那些混混給殺死?真的是很奇怪。

“另外,那些混混的身份也差不多查清楚了,他們都來自同一個組織,那個組織名為‘沼澤’,是個很龐大的地下組織,死去的那些人不過是組織裏最底層的人,專門做那種收錢殺人教訓人之類的事情,而雇他們的人聽說是個女人,只不過當時那個那個戴着帽子和披風擋住了大半的臉,因此沒人看清楚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麽模樣。”

不過模樣沒有看清楚,連麒和南宮凜的心裏便不約而同的有了同一個懷疑的人選。

女人,姓裴。只有一個,裴萱。

連麒瞬間握緊了拳頭,眼中的神情是隐忍着的怒意,南宮凜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淡淡道:“我知道你的心裏在想着什麽,但僅憑着清月查回來的這些事情還不足以成為指證裴萱的證據,更何況,她不會承認,而且,那個雇傭這些混混的人,也不一定真的是裴萱本人。”

也是。

連麒緊握着的拳頭慢慢的松開了,也是,裴萱再怎麽的愚蠢也不可能親自去做這樣的事情,她一定是讓自己的身邊的侍女,或者是在宮外信任的某個朋友幫忙去做這樣的事情,她一個東宮的側妃,怎麽可能去做那樣會惹火上身的事情?

可惡,好不容易有了頭緒,偏偏這個時候還沒有确切的證據證明那真的就是裴萱做的!可惡!

這一次,連麒表現出的憤怒不僅僅是在眼睛裏,臉上的怒意也是明顯的。南宮凜握着他的手沒有松開,又說:“我知道你很想給陳公公報仇,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裴萱的身份擺在那裏,我們都不能輕易對她怎麽樣,但凡只要她緊咬着不承認,我們也無奈她何。”

南宮凜說的有道理,只是連麒的心裏很不甘心。現在他幾乎是已經确定這件事情是和裴萱有關系的,只要嚴加逼問,裴萱一定耐不住高壓承認的,可是,無緣無故的,沒有明确的證據,自己如何才能去逼問一個太子的側妃呢?

連麒很不甘心,卻也是真的無可奈何,只能是先跟着南宮凜回去東宮,只是好巧不巧的是,他們剛剛回到東宮裏,就正面遇上了裴萱,還有前來這裏看望裴萱的南宮檀。

那個時候,南宮凜和連麒的手還是緊握在一起的,并且兩人都沒有因為這樣的場面就松開手的意思。

南宮檀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們緊緊的簽在一起的手。

裴萱的臉色很是難看,卻還是要在南宮凜和南宮檀的面前露出大方得體的笑容來,明明看見了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卻只能假裝沒看見,然後拉着還楞在那裏的南宮檀離開,不讓她繼續呆在他們的面前。

連麒說:“你……為什麽沒有松開我的手?”

連麒沒有松開南宮凜的手是因為想氣一氣出現在這裏的裴萱,如果可以惹怒她那是再好不過的,只是沒想到南宮凜居然也是同樣的緊握着他的手的,即便是直接碰見了南宮檀和裴萱,他也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你沒有松開,我為什麽要松開?”南宮凜看着他:“你都不怕,我為何要怕?”

連麒愣了下,然後笑了,問:“萬一她們把這事告訴了陛下怎麽辦?告訴了皇後又怎麽辦?”

“那就随她們去,我并不打算管她們,”南宮凜淡淡的回答着:“只是,若是她們說的話傷害到了你,我一定不會放過她們。在我看來,她們遠不及你重要,你才是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那個人。”

南宮凜低頭看着連麒的眼睛,說:“連麒,你才是那個重要的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