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連麒
連麒最近在暗中觀察着裴萱,以及裴萱身邊那些侍女,并且讓看起來沒有任何威懾力的小孩模樣的小蘋和羅衣給自己幫忙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看着她們。而連麒監視着裴萱的事情,南宮凜是知道的,并且是完全默許的,不僅如此,還使眼色讓清川幫忙看着裴萱那邊,一旦有什麽異常的舉動立刻禀告給他,或者是連麒。
他們做下人的其實心裏都挺清楚了,在這東宮除了南宮凜之外,真正說的上話的,絕對不是什麽所謂的太子的側妃,而是那個看起來只有着一個太監身份的連麒,他們的小連子公公。
得空的時候,連麒會去郊外的孤山上看望陳尋,那裏雖然僻靜,卻只有一個孤獨的墳墓,連麒上去的時候,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那裏的千雅夫人卻是站在那座墓碑前的,那裏還燃着三根香,寮寮煙霧升起。
連麒有些詫異,還沒來得及說話,穆長郢的聲音就在他的背後響起,語氣裏有些難以置信,似乎是沒有想到連麒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哥哥?”穆長郢大步走了過來,手裏還提着一籃子的水果:“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句話我問你們才對,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連麒表情有些嚴肅,別的事情他們要怎麽樣都無所謂,但是他義父的事情,絕對不能被他們拿來做手腳。
他警惕的看着站在墓碑面前一臉淡定的千雅夫人,就是因為她總是這樣一副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連麒才更加覺得這個人,雖然是自己的母親,但是自己卻不能完全的信任她,她對自己好是一碼事,但是她是南疆太子妃的身份卻是另外一碼事,這并不妨礙她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南宮凜說,皇帝一定會徹查義父被人殺害的事情,那麽若是從中做手腳的話,得利的人會是南疆太子,也就是安定侯他們的人。但是義父已經入土為安,絕不能被他們拿去作為他們利用的籌碼。
“哥哥,你誤會了,我們只是來這裏祭奠陳公公的,沒有別的想法。”
連麒皺着眉頭,并不是很相信他們的說法。
穆長郢無奈,他們真的只是來這裏祭奠那個照顧了哥哥十幾年的陳尋公公的,沒有別的意思。他們知道陳尋公公的死對哥哥的打擊很大,但他也不至于因為他們出現在這裏就懷疑他們的目的吧?
千雅夫人走到連麒面前,淡淡道:“不管你相信與否,我們都只是來這裏祭奠他的,他養育、照顧了你十幾年,他對我們是有恩的,現如今去世了,我們理應來祭奠祭奠他。”
連麒卻笑了,不過是帶着一絲嘲諷的笑容。他說:“如果你們真的覺得他對你們有恩的話,你們就該派人在他身邊保護好他,而不是在他死了之後假惺惺的出現在這裏祭拜他?他人都已經死了,你們就算是在這裏給他磕頭,他能看得見嗎?”
“哥哥!”穆長郢皺着眉:“你怎麽能這麽和母親說話?我們真的只是來這裏祭奠陳尋公公的!”
“算了,”千雅夫人說:“既然你不歡迎我們來這裏,我們走就是了。長郢,走吧。”
“可是母親……”
“走吧。”
“……是。”
穆長郢将那籃子水果擺在陳尋的墓碑面前後,有些不高興的跟着千雅夫人離開了,連麒有些激動的心情才算是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看着陳尋墓碑前點燃着的香,整齊擺放着的供品,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生氣。原本他的義父應該好好活着的,他的義父還能再活幾十年的,他的義父應該在皇宮裏享受榮華富貴的,可是現在,卻只能孤獨的躺在這泥土之下。
連麒跪在了墓碑的面前,眼神憤恨,但他憤恨着的卻是自己。陳尋的屍身被清理的那天,連麒也在場,他們從陳尋的身上找到了一封信,那封信的落款是“連麒”,但是連麒從始至終都沒有寫過那樣的信,而且信的內容和他收到的那封落款為“你義父”的信是相差無幾的,顯然,他們都被人給算計了。只是現在他的懷疑對象還只有一個裴萱,再也沒有別的證據來證明這件事情。
義父死之前說的小心“裴”什麽的,連麒到現在都還沒有猜到其中真正的意思是什麽,真的是裴萱嗎?還是有人借着裴萱和自己結仇的名義來算計自己和義父?不管是哪一種,都和自己有關系。如果非要仔細的來算的話,害死義父的人其實是自己才對,如果自己當初規規矩矩的,老老實實的聽着義父的話不要去招惹那些不應該招惹的人,或許現在義父還能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連麒忽然開始有些想念義父經常對着自己喊的那句“小兔崽子”了,不管義父是用怎樣的情緒、怎麽的語氣喊着自己的,連麒都真的很想再聽他喊着自己。只是,永遠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不過,如果是系統666呢?它是智能系統,它都能是真實存在的,那義父是不是也有可能活過來?
“666。”
【宿主您好,本系統不提供時光倒回這樣的功能。】
“……”
【宿主,本系統可以理解您失去親人的痛苦,只是本系統真的無法提供時光倒回和起死回生這樣的功能。】
“那你能提供什麽?”
【本系統可以為宿主您提供一張您曾經和陳尋在一起時候的照片,但,僅此一張,也僅僅只能為您做這一件事情,別的事情,本系統無權限進行操作。】
“……好,”連麒說:“給我照片吧。”
相比較什麽都沒有留下,有一張可以時時看着的照片還是很好的。
連麒的眼前出現一張照片,換換落在了連麒的手心中。他看着照片裏笑的開心的自己和站在一邊表情有些無奈的義父,笑了下,但在那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無奈和難受,胸口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堵在了那裏,壓的他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
“義父……”
連麒緊緊的捏着照片,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的義父,真的不會再回來了,他也是真的沒法再見到那個對他特別特別好的人了。
連麒下山的時候,在山腳下碰見了等在那裏的穆長郢,他的表情有些恹恹的,見到連麒才緩和了一些,大步的走到了連麒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連麒問:“什麽事?”
“哥哥,你不能因為陳尋公公死了你就把憤怒發洩在我們的身上,陳尋公公不是我們殺死的,我們也沒想過要利用他做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們來這裏就真的只是來祭拜他的,沒有別的意思。”
連麒神情淡淡,他們來這裏是因為什麽,他已經不想知道了,只有他們不打已經入土為安的義父的主意,他們來這裏做什麽都是無所謂的,這個地方不是他的,他們愛在哪裏就在哪裏,那是他們的自由。
他要走的時候,穆長郢再次擋在了他的面前:“哥哥!你不能這樣對我們,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和你相認的機會的,我們好不容易就能一起回家了,你不能這樣把我們當成是陌生人一樣,我們是一家人啊!”
連麒看着他,笑了下,說:“你們是一家人,但我,不是。我只是大涼皇宮裏的一個小太監,我的義父是陳尋,我從小就是跟着我的義父一起長大的,他是太監,我也是太監,我是大涼人。”
“不,你不是!”穆長郢緊皺着眉頭:“你分明知道,你是南疆人,你是南疆太子的長子,你注定是要跟着我們一起回去南疆的!”
“我不會跟你們回去,我也不想跟着你們回去。”
“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連麒表情嚴肅的看着他:“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我是連麒,我是大涼人。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連麒回到東宮,已經快要天黑了,他站在房間門口看了眼早早地便出來了的月亮,不由得伸出手摸了下肩膀的位置,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快步進去了房間裏,拿出了一面鏡子擺在桌子的中央,随後脫下了衣服,從鏡子裏面看到了肩膀上那個紅色的胎記。
他抿了下嘴唇,事情似乎都是因為這個胎記而開始的,如果這個胎記沒有了,他是不是就能安心的留在南宮凜的身邊?只是,如果這個胎記沒有了,南宮凜還會要他嗎?還會像之前那樣對他好嗎?
連麒摸出了一把匕首,從窗口照射進來的月光照在匕首上,泛着淩冽的寒光。
刀尖的位置已經觸碰到了胎記的位置,連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可心中的念頭卻是堅定的,他不想當什麽南疆太子的長子,也不想跟着那些并不熟悉的人回去南疆,他就想留在南宮凜身邊,即便是危險,那也是他自己選擇的。
手腕一用力,刀尖鋒刃劃破了連麒的皮膚,再一用力,那塊有着胎記的地方便被鮮血染紅,連麒看不清楚胎記是否已經被自己給清除掉,以防萬一,忍着疼一刀一刀的劃下。
鮮血直流,半脫下的外衣已經被染紅,沾着鮮血的刀從他失力的手中掉落。
他緊緊的咬着已經泛白的嘴唇,額頭上冷汗直冒,現在,胎記沒有了,他不再是那個被很多人追尋着的南疆太子的遺孤了,他現在,只是大涼皇宮裏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太監。
他只是,連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