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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陸的工作室建在郊區,不過與其說是工作室,實際到了一看更像是高級別墅。

羅研被安排住在二樓最底的寝室,裏頭寬敞幹淨,隔音也做得很好,就是半夜窩在裏頭彈吉他或唱歌也不會有一點聲音傳到外面。

同時間住進來的有一位同公司知名樂團ForNight主唱何淺、剛出道不久以小清新風格聞名被譽為創作才女的夢昔,還有一位羅研沒見過,據說是網絡翻唱歌手出身的陸鴻棠。

四個人在第一天就打了個照面,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就被江陸丢了課題,各別訓練去了。

江陸給羅研的計劃表不算特別刁難,就是對于平日作息不很規律的他有那麽點辛苦。早上七點準時起床下樓晨跑,七點半上樓盥洗用餐休息一下,八點半開始做發聲練習,之後就是練唱、練琴、閉關寫詞寫曲,然後各別指導,晚上十一點半準時熄燈就寝,羅研花了好幾天才慢慢适應。

只有夢昔和羅研是參加同一檔創作型歌唱比賽,第一天晚上江陸便單獨招見他們倆,簡單地和他們講一下他打聽來的賽程,如果評選順利通過,之後預計會錄總共十五期,半個月進棚錄一次,一次錄兩集。

前十期一期淘汰一人,後四期采積分制,取積分最高的前三位參加最後一期總決賽。江陸沒講太多,讓他們先把重心擺在初步評選,剩下的評選過了之後再說,現在說得再多第一階段就沒過都是白談。

江陸是個很嚴格的老師,講話也不怎麽留情面,羅研的作品就經常被他批得一無是處,畢竟也是這麽被磨了三年,羅研其實老早就習慣江陸的性子,知道怎麽和他相處最适當--适時表達自己意見、絕不和人對着幹。

倒也是因為羅研脾氣軟,很多時候秉持着忍一忍就過去的心态,但換作其他人可就沒那麽好帶了,好比說何淺,頭幾天羅研就見他和江陸大吵了好幾回。

何淺身為主唱又是一團團長,難免脾氣有些傲,被當面指正的時候時不時心存不快地頂撞回去,通常他頂一句、江陸就回上更狠的一句,雙方一來一往互不相讓,最後江陸大手一揮不管了,扔下一句:「就你這水平,我看幹脆也別帶什麽團了,去兒童臺帶動跳還差不多。」

何淺氣狠了,整個晚上窩在房裏不吱一聲,吃飯時間到了也不見人出來,相比之下江陸倒是氣定神閑,氣氛詭谲的餐桌上他僅擡了下眸,表情漠然地和他們幾個說別管他,晾個幾天就安分了。

果然何淺只悶了兩天不到,第三天一早人就像沒事一樣坐到餐桌上和大家一起吃早餐,江陸沒說什麽,甚至看都沒看何淺一眼。神奇的是之後江陸一樣該批就批該刁就刁,何淺卻再也沒像最開始那幾天動不動就回嘴,也不曉得江陸究竟是施了什麽法。

第一周還算平和地過去了,大家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起,該跑通告的跑通告、該練團的練團,不過有了一星期的相處,大夥兒對彼此多少有了一些基本認識。

這一周羅研過得充實,充實之餘卻也不忘去想溫敬晖。

溫敬晖很少主動連系他,通訊軟件內多半是羅研發去的訊息,溫敬晖時而挑個一兩段回,回複還都很短,多是些不帶一點溫度的虛詞。

這晚羅研剛沖完澡,握着手機想要發點什麽給溫敬晖,前幾天他都發何淺和江陸大戰的文字轉播,或是發語音随口清唱兩句,無論溫敬晖多冷淡,羅研自顧自發得也還算歡快。

他擡着一手擦拭淌水的頭發,另一只手拇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直到頭發幾乎要幹,他也只發了短短三個字。

--想您了。

羅研理所當然沒有等到溫敬晖的回應,指尖在屏幕上滑滑點點,半晌過後輕輕嘆了口氣,順手把手機反着擱回桌面。

說是習慣了,偶爾還是會不自覺抱着一點點期待,期待實現了,喜悅可以是成倍的,落空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失落,反正最差也就是這樣了,只要還有能見面、還有能碰觸的機會,就挺滿足了。

羅研想自己的喜歡在大多人眼裏看來大概是挺卑微的,可沒辦法,是他先喜歡上的。

先喜歡上了,再卑微、再苦澀,那人只要給一點點糖,他就可以再撐上好久。

羅研把頭發完全吹幹後便躺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發愣,沒來由地想起和溫敬晖初見的景象。那時他還只是個對未來茫然高三準考生,溫敬晖是來他們學校客座演講的嘉賓,在那之前羅研是個對身邊所有事都興致缺缺的人,直到他和所有學生一齊坐在底下,演講過半時他才收起玩膩的手機,不經意地往臺上一瞥。

只一眼,羅研一直以來黯淡無光的世界忽然有了色彩。

說一見鐘情有點俗,卻不為過。

羅研第一次主動打聽一個人、第一次主動接近一個人,他花了好幾年小心翼翼、一步一步靠近,終于有一天,他一直以來仰望的那人回了首,微皺着眉問他想要什麽。羅研不敢要得太多,也不敢把自己擺在追求者的位置上,他含糊其辭說想唱歌、想要一個舞臺,溫敬晖出乎他意料地應得幹脆,不只傾斜了部分資源給羅研,甚至給了他以前從未想過的物質生活。

縱然那并不是羅研所願。

在那些溫敬晖所給予的舞臺、機會,房車名牌等衆多東西下,羅研所想要的,僅僅是溫敬晖的碰觸、他身上的溫度,甚或是一個擁抱、一個親吻。

別的情人都是用出賣肉/體從金主身上換得一切所想,羅研不是,名利錢權,他都并不想要。

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有溫敬晖這個人。

羅研想自己畢竟不是科班出身,更不是專業演員,他從一開始接近溫敬晖就在演一個想靠爬床上位的貪心的人,可能演技很差,亦可能溫敬晖老早就看破了,只是不說而已。

金主不願拆穿他,羅研就更不可能自己捅破這層薄紙,他怕有天這層紙真破了,溫敬晖可能就不願意再把自己留在身邊了,畢竟肉/體和金錢之間不需要參雜任何感情,對金主而言喜歡這種情感可能就是麻煩,任誰也不想把麻煩時刻攬在身上。

所以即使現在的關系在他人眼裏是畸形的,羅研也甘之如饴。

那條乘載滿腔思念的訊息終究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只是隔天傍晚江陸就來敲他的門,臉色很差地要他下樓,說有人在外面等他。

羅研聽了心裏一跳,直覺是溫敬晖來找他了,連忙返回房裏塞好手機和錢包便匆匆下樓,江陸跟在他身後一股氣沒地方撒的樣子,直到羅研拉開大門回過頭和他道再見,江陸冷哼一聲,警告他:「你自己去和他說,我這裏門禁十點,十點一到沒回來就永遠別回來了。」

「知道,我會盡早回來的,謝謝江老師。」

羅研的腳步有些急切,他小跑着穿過庭院直奔外頭,在看見熟悉的那輛車子停在不遠處才放緩腳步,撥撥頭發緩緩呼吸。深色的玻璃窗讓羅研走得很近才隐約能看見裏頭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影,他沒有馬上繞到另一側上車,而是曲起指節,輕輕敲了兩下車窗。

裏頭本來閉眼假寐的人聽見聲響偏過頭,很快把車窗按了下來,羅研一見到人心髒跳得還是很快,他不着痕跡地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溫總。」羅研喚了聲,臉上盡是藏不住的笑容。

溫敬晖的表情依舊很淡,他揚眸看了看羅研的臉,片刻過後才道:「上車。」

有了金主的命令,羅研自是不敢再拖延,他從另一邊上車的同時,溫敬晖也把自己這一側的車窗升回來。

「江老師說必須十點前回來。」羅研一上車便先把江陸方才的警告和溫敬晖說。

溫敬晖反射性看了眼表,而後只回了句:「夠了。」

前方司機專注地開着車,專業得後頭任何一點動靜都影響不了他。

羅研緊挨着溫敬晖而坐,問他有沒有聽自己前兩天傳給他的那小段清唱,溫敬晖回他聽了,羅研又問他怎麽樣。

「可以。」溫敬晖回道。

聽着很敷衍、也不走心,但羅研理解溫敬晖是個很少誇人的人,他說可以,已經是種變相的稱贊了。

「那我初選就唱這首吧。」羅研試探性地碰了下溫敬晖的手,見他沒反應,便把整只手覆了上去,跟着擡起頭。「如果初選過了,溫總能不能給點獎勵?」

溫敬晖側頭看他,眉峰微挑,沒有拒絕,羅研當他默認了,他按着溫敬晖的手背身子微傾,碰了碰溫敬晖的唇角,貼着說:「那就先謝謝溫總了。」

溫敬晖抽開被羅研壓住的手,繞到後面按住他的後頸,反客為主地加深這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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