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回到府上, 席雨桐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仿佛昨日才重活一次, 然而不過半年, 如今已經進展到上一世兩三年後鳳羽琪逼宮的事情。
雖然上一世鳳羽弈勝利的,但再來一次, 中了子蠱的皇帝更是受鳳羽琪掌控,事情并未一定能如她們所願。就算勝利了, 皇帝也許會……
席雨桐回神, 瞧見鳳羽弈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怎麽了?”
鳳羽弈擡手撫平她眉心的小山丘:“你在想什麽,連我說話都沒聽見。”
席雨桐不想在這個關頭還惹對方煩心, 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我們要不要入宮。”
“入宮自然是要的。”鳳羽弈拉着人坐下,“只是不是我們, 而是我。”
席雨桐頓時皺眉:“你又打算一人涉險?”
鳳羽弈知道席雨桐最在意什麽,就道:“鳳羽琪肯定會設好埋伏, 我一個人也好脫身, 但你跟我一同過去,會讓我分心,而且兩個人也不好脫身。”
席雨桐不得不承認鳳羽弈說得對, 但每次都被鳳羽弈以相同的理由留下來, 而眼睜睜地看着對方赴險,她心中還是不痛快。
鳳羽弈感知到她的情緒,安慰道:“你也無需擔心,我到時候會和尹将軍聯系, 不會讓自己出現問題的。”
席雨桐想起城外的幾十萬大軍,心情稍微平緩下來。
入宮複命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在鳳羽琪一再催促,第三日鳳羽弈便應了去上朝。
朝堂上都是鳳羽琪的人,成群紮堆的,她獨自一人顯得有些突兀,但她往日也是獨來獨往,倒也算是正常。
因為一小部分反抗的官員被收押,故而朝堂上瞧着也有些空曠。
鳳羽弈正思索着一會兒鳳羽琪會有的刁難該如何應對,就看見被人群簇擁的姚丞相朝她走來,頓時提起精神。
“王爺倒是膽大,失職後還敢過來上朝,怕不是仗着城外的那幾十萬士兵?”姚丞相笑看着問。
鳳羽弈面色不變:“丞相還請說清楚些,本王何時失職。至于城外的那幾十萬兵,只是暫時無所安置,不得不帶回來聽候發落而已。”
姚丞相搖頭:“王爺,希望你一會兒也這麽牙尖嘴利。”
鳳羽弈:“本王會的。”
兩人針鋒相對,其餘人完全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就怕惹了哪一位生氣。
沒一會兒,太監喊了聲“太子來了。”
旁邊官員齊齊下跪,但鳳羽弈和姚丞相并沒動作。
如今已經快撕破臉皮,鳳羽弈也沒必要維護面上的君臣關系。
太子身邊的太監想說什麽,但被鳳羽琪擡手阻止了。
鳳羽琪心中也氣鳳羽弈的目中無人,但想到接下來的安排,那點憤怒就沒了,擺擺手便在皇椅上坐下。
旁邊太監适當地說了句,“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如今邬邦戰事已定,正常來講應該是鳳羽弈等功臣加官進爵的時候,但如今這個局面,鳳羽琪自然是不可能給她加官進爵的,故而上完早朝都沒得獎勵的聖旨,鳳羽弈也不覺得驚訝。
鳳羽琪道:“皇兄,你拿下邬邦此乃大功一件,本太子為你備了酒席,到時父皇也會出現,故而還請移至禦花園,諸位大臣也請一起吧。”
這鴻門宴以皇帝為誘餌,鳳羽弈不得不去。
如今雖是冬天,但禦花園裏依舊繁花錦簇。在中間的空地上,擺着許多桌椅,四周有宮女侍衛。
最上面的皇椅自然是皇帝的位置,而鳳羽琪則是在其手側。下面是朝臣的位置,鳳羽弈和姚丞相分別位于兩側的首位。
皇帝此時模樣并不好,面色瞧着十分憔悴,而且還一直在咳嗽,惹得大臣們議論紛紛。
“今日天色正好,可惜來的人少了些。”皇帝突然出聲,惹得衆人驚疑不定,畢竟被鏟除的官員大多是鳳羽弈的人,但也有不少是皇帝的人。
“父皇。”鳳羽琪借着倒茶的縫隙打斷皇帝的話,“先前您不說想念皇兄沒能回來過年?如今皇兄回來了,您不多說兩句?”
“自然是要說的。”皇帝看了他一眼,而後便咳嗽起來,旁邊太監适時地遞上手帕。
鳳羽弈起身作揖:“父皇,龍體為重,還請保重身體。”
子母蠱就是如此,稍微不如母蠱的意,體內的子蠱便會開始反噬,輕則血脈逆流,重則沒命。
如今在衆目睽睽之下,加之兵符不在手,鳳羽琪不會要了皇帝的命,卻也能略施懲罰。
皇帝聽着這個稱呼,難得愣了下,而後回神便笑了出來。只是他還沒出聲,不遠處的鳳羽琪也起身,“父皇,太醫說了要心情平和,您這般倒是讓兒臣擔心了。”
“你這擔心朕可受不起。”皇帝神色頓時恢複冷淡,着鳳羽琪的目光并無往常的寵愛。
“父皇。”鳳羽琪當太子這麽大半個月,早就習慣了別人順從的模樣,此時隐隐有不悅。
下一刻皇帝再次咳嗽,拿手帕擦完後嘴角隐隐有血跡。下面大臣們瞧見了,也只是低下腦袋,完全不敢說話。他們都十分了解皇帝的狀态,說出來也只是連累自己罷了。
鳳羽弈瞧他愈發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道:“父皇,若是身體不适,還是先回去休息,順便召個太醫瞧瞧。”
皇帝擺手:“無妨,只是天氣幹冷有些咳嗽罷了。”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故而也不想再拖下去,放下手帕,道,“弈王此次做得不錯。 ”
鳳羽弈拱手:“父皇過譽了。”
瞧着二人父慈子孝的畫面,鳳羽琪隐隐覺得不大對勁。
明明以前父慈子孝、被誇獎的、被期待的人是他,可如今他走到了對立面,而鳳羽弈卻和父皇在同一戰線。
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鳳羽琪心想,想着一切貌似是由鳳羽弈送親開始。明明是頂着滔天大罪替換真假公主,可父皇非但沒有懲罰對方,反而還賞賜金銀。從那之後,就仿佛有什麽變了。
皇帝繼續道:“往常重大功臣者必定要加官進爵,可如今你已是弈王,更高一級那就只能當太子了。”
鳳羽琪回神就聽了這麽一句話,整個人都呆住了,心底那點愧疚頓時被嫉妒淹沒,咬牙切齒地拍着桌子,“父皇,這可不能随意開玩笑。”
他心中一不滿,中了子蠱的皇帝就得遭罪,咳嗽比方才還要激烈。一口血吐出來後整個人弓着腰身,仿佛要将肝髒咳嗽出來一般。
鳳羽弈第一時間動用輕功把人接住,卡住手腕給輸入內力。
在身邊伺候的李德慢了一步,急忙上去扶着皇帝,“陛下,陛下,趕緊傳太醫。”
皇帝昏迷來得突然,打亂了後面甕中捉鼈的計劃,身為讓皇帝吐血昏迷的罪魁禍首鳳羽琪還不能個發洩的對象,氣得只能踢開面前的桌椅,惹得旁邊伺候的宮女們瑟瑟發抖。
負責把脈的是宋太醫,部分太醫被收押之後,這段時間負責皇帝身體的便是他和另一位太醫。
把完脈之後,宋太醫的神色并不怎麽好。
皇帝還在昏迷,他們只能移到外殿說話。
鳳羽弈搶先一步開口,“父皇怎樣?”
宋太醫看了臉色陰沉的太子,抖着身體跪了下來,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陛、陛下身體可能不行了。陛下身體虛弱,但并無疾病,可偏偏血脈贲張甚至逆流,下官以及陳太醫把脈也無法查明是何原因導致其吐血,還請太子和王爺見諒。”
“不行?”鳳羽琪一愣,“如何個不行法?不只是吐血而已?怎麽就不行了!枉費你是太醫,連這點咳血都治不了要你何用。”
鳳羽琪雖然給皇帝服用子蠱,又時常威脅,但終究念着父子關系沒痛下殺手,如今聽對方撐不下去,頓時氣急敗壞地走去抽出旁邊侍衛的劍一把砍向宋太醫。
鳳羽弈踢了宋太醫肩膀一腳把人踢開,免了被砍下腦袋的命運。
對着滿臉憤怒的鳳羽琪,鳳羽弈神色倒是淡定:“太醫院現在就只剩這麽幾位太醫,你都殺了想害死父皇不成。”
鳳羽琪氣得全身顫抖,但終究是丢開了手中的劍。
“铮——”佩劍掉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鳳羽弈看了眼,眼底的神色晦澀難懂,而後甩了甩衣袖,“如今不是責罵太醫的時候,最主要的是查明父皇吐血的緣由。”
身為罪魁禍首的鳳羽琪身形一頓。
“若是太醫不行,不若讓本王師傅進宮裏瞧瞧?師傅對一些疑難雜症有所研究,也許遇上過父皇這等情況。”鳳羽弈看向他,“太子覺得如何?”
鳳羽琪自然不可能同意。若是真的這麽厲害,看出皇帝吐血的問題,那他就真的滿盤皆輸了。
“太醫都沒辦法,皇兄師傅又能如何。”鳳羽琪眼神閃爍,“多謝皇兄好意了,不過本太子會想辦法的。”
鳳羽弈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堅持:“既然這樣,那本王就先回去了。”
鳳羽琪一頓,叫住他:“父皇病重,你不陪着?”
鳳羽弈神色不變,“本王留下來也無濟于事,還不如回去找找古籍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至于父皇,不是還有太醫?”
話雖這麽說,但鳳羽琪心中卻不是滋味,正準備說什麽,那邊鳳羽弈已經沒了人影。
鳳羽琪看向宋太醫:“父皇……還有多少時日?”
宋太醫匍匐在地,“若是這般咳血下去,活不過三日。”
鳳羽琪神色變化莫測,最後揮揮手叫他下去。
“可陛下……”宋太醫還想說要不先下點補血的藥給陛下服用,瞥見鳳羽琪不耐的眼神急忙咽了回去,“那下官告退了。”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