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鳳羽弈回府, 瞧見外面圍着許多士兵, 問過管家才得知是席雨桐一大早去帶回來了, 說是她所有不測就帶兵打進去,要鳳羽琪償命。
聽完她就笑了, 直接過去院子找席雨桐。
她到的時候,席雨桐正在和尹丞軍交談如何救人, 看見她的時候還有些不相信, 擡手揉了揉眼睛。
“是我。”鳳羽弈失笑,看向尹丞軍,“勞煩将軍白走一趟了。”
“王爺無事最好。”尹丞軍又問, “太子如何能放王爺回來?”
雖然鳳羽弈平安無事是最好的,但他想不明白鳳羽琪為何會錯過這麽個好機會。
“因為禦花園的宴會上父皇吐血昏迷了。”鳳羽弈簡單将禦花園發生的事情和宋太醫的話複述了遍。
尹丞軍因為要處理士兵的事情,加之入宮也見不到皇帝, 故而并未過去,完全沒想到這麽跌宕起伏。
回過神來, 他有些擔憂:“真是這樣, 那陛下可要怎麽辦?真沒有法子了嘛?”
“沒有。”鳳羽弈搖頭,“如今能救父皇的人只有一個。”
子母蠱一旦服用,就不可能從外部解除子蠱, 唯一的法子是母蠱下命令讓子蠱離開或死亡。
皇帝情況并未有那麽糟, 但随着時間流逝終究也會有這麽一天。為了避免落入被動,鳳羽弈選擇主動出擊,将局勢掌控在自己手中。
尹丞軍聽明白了,不由得心生佩意, 彎腰拱手:“王爺英明。”
“此乃父皇的意思。”鳳羽弈并不居功。
聽聞是皇帝的意思,尹丞軍一下子便沉默下來,甚至覺得有些心酸。
皇帝此舉,能不能成功取決于太子對他這個父親是否有舊情,又是否比那個位置更加重要。只是這賭注太大,一旦鳳羽琪選擇的是那個位置,皇帝便……
雖然危險,但确實找不到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
席雨桐看着兩人,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哪裏英明了?剛好有些跑神的人跟不上他們的思路。
鳳羽弈擺擺手,讓尹丞軍先離開,而後拉着席雨桐往院子裏走。
“你哪裏英明了?”席雨桐不懂就問。
鳳羽弈停下來看她,看她眼神澄澈,神色不似作委,倒是笑了。
席雨桐不解地看她,“你笑什麽?”
鳳羽弈搖頭,恢複一本正經的模樣,給她說了自己的計劃,這才瞧見席雨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席雨桐沒想到鳳羽弈會讓皇帝假裝病重,不過如今想來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鳳羽琪身為兒子,若是還沒有泯滅最後一絲人性,那就很有可能解了皇帝體內的蠱。
但想到鳳羽琪的為人以及為了那個位置能給皇帝下蠱的事情,她又不大确定鳳羽琪會不會救皇帝。畢竟若是皇帝好了,威脅皇帝才登上太子之位的鳳羽琪以及後面的一大群人都會沒什麽好下場的,鳳羽琪以及那些人肯定也會想到這一點。
“你有把握嗎?”她偏頭看向身邊人,“若是他不救人,那陛下會怎麽辦?”
鳳羽弈搖頭。看她這樣,席雨桐也反應過來了,心情有些沉重。
皇宮,殿內站着的只有鳳羽琪一人以及躺在床上的皇帝。
“你也聽見太醫說的。”鳳羽琪放下手中空白的聖旨,“你将皇位傳給我,那我便解了你的蠱,你還能風風光光當你的太上皇,這樣有何不好?”
皇帝并未說話,也未曾睜開眼看他一眼。
鳳羽琪心中有些憤懑,砸掉聖旨,“我究竟哪裏不如他了?他究竟哪裏值得你用命來守住這個位置嗎?!我不是你最疼愛的兒子嗎!”
皇帝此時才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波瀾,“起碼他不會為了這個位置做出你這種事情。”
鳳羽琪頓時被踩了痛腳一般,“你将太子之位給他,我以後如何自處?我若是不這樣,到時候就任他宰割。我做出這些事都是你逼的。”
“我逼的。”皇帝輕笑出聲,帶着無盡的嘲諷,“難道是我逼你和邬邦往來,将真假公主的事情告知對方?還是我逼着你借給邬邦士兵,拿來打我們自己的士兵?”
鳳羽琪被說的啞口無言,只能憤憤地甩了衣袖,“既然你要護着這位置,那就護着吧,反正最後登上這位置的必然會是我鳳羽琪,而不是鳳羽弈。”
“不會有那麽一天。”皇帝剛說完,又開始咳嗽起來。
鳳羽琪氣急敗壞地出了殿,瞥見門口守着一臉焦灼的李德時更是煩上加煩,“你知道父皇如今情況,若是想活命,趕緊勸他退位。”
李德唯唯諾諾地應了,而後待他離開後才入內。
鳳羽弈每日都會入宮看望,鳳羽琪對此也沒說什麽。但她每回來的時候,鳳羽琪總會第一時間趕來,像是防備着她會做些什麽一樣。
随着時間流逝,皇帝的病情越來越重,引得宮中的氣氛越來越奇怪,明顯到連灑掃的宮女太監都察覺到天要變了。
第三日,鳳羽弈請假并未上朝,但鳳羽琪派太監以及禁軍過來,說皇帝不行了。
鳳羽弈一直和宋太醫有聯系,對皇帝的病情了如指掌。所謂活不過三日後,只不過是想刺激鳳羽琪解了子蠱的法子罷了。
如今聽鳳羽琪以這個為理由,她就知道對方約莫是要動手了。而且過來通知的是禁軍,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這樣看來鳳羽琪是打算在皇帝彌留之際,将她一并解決了,而後登上那位置。
鳳羽弈并未拒絕,和席雨桐側耳交流一會兒,便跟着出府。
席雨桐在他們離開以後,找管家要了一匹馬,而後從後門離開趕往東城門。
然而一出門,她就發現不大對勁。好歹是修煉大半年的人,還是能隐約感覺到不對,回頭一瞧,隔着人群的遠處一群士兵正在四處拉着百姓,手中拿着畫像在比對。
距離太遠,她瞧不清楚畫的是誰,但心底隐隐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便下馬隐入人群之中。
隔着距離,她認出畫像上的人是自己,還是女扮男裝後的自己,和現在的模樣一模一樣。
她四處看了圈,到處都有士兵在查人,想了想,并未按照原來的計劃去找尹丞軍,看了眼直接調轉方向入了小巷子。
從鳳凰酒樓出來,她還未上馬,就被一群士兵攔截下來。
“席姑娘,你還真是讓我們好找。”那士兵拉着她,見過其他同僚,“人找到了,去找太子複命。”
席雨桐神色自然地跟着,不經意間擡頭,對上酒樓上一對明亮的眼眸。
鳳羽弈并未知道席雨桐被捕,這邊警惕着跟着傳話的太監一路來到泰禾殿,皇帝修養的寝宮。
收了他的佩劍後,太監推開門,“弈王爺,請。”
鳳羽弈擡步入內,腳跟剛落下,身後的門便被那太監合上。
她拉了拉,門被緊緊拉着,完全拉不開。不過畢竟是木門,她若是真想出去也就一掌的功力。
收回手,她往裏走去,走近了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着一陣陣血腥味,而且越來越濃,急忙跑過去。
床邊丢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順着垂在床邊的手臂往上看,皇帝面色蒼白地閉着眼,腰間處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留着血。
這畫面印入眼簾,她整個人呆愣在原地,而後才惶恐地上前,顫抖着手伸到鼻尖,雖然微弱,但氣息尚存。
她又驚又喜,解下披風包紮住對方腰間的傷口,一把将人抱起來往外走,試圖通過聲音喚醒對方,“父皇,你醒醒。”
然而無論她怎麽叫,都沒能得到回應。
一腳踢開殿門,鳳羽弈對上幾十雙眼睛。
鳳羽琪手持長劍站在人群最前面,讓她兩側,是姚丞相和皇後等人,在他身後,是朝中大臣。
大概是确定能抓住他,故而一個個都要來參與這最重要的時刻。
四周還有許多士兵,甚至城牆上還有許多弓箭手在對着這邊。
鳳羽琪面色止不住得意:“皇兄,放下父皇束手就擒吧,本太子念在兄弟一場,可以給你留一條命。”
鳳羽弈看着他:“父皇是你刺的?”話語雖平淡,但卻如暴風雨前的平靜,讓人不敢輕視。
鳳羽琪沉默,并未回答,揮了揮手,“來人,兩人帶上來。”
看見被束縛住的席雨桐,鳳羽弈臉色一變。
嘴巴裏被塞了東西,席雨桐最多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故而不着痕跡對對方眨眼。
“皇嫂不大聽話,所以下人粗魯了些。”鳳羽琪看他終于變了臉色,心底十分痛快,“本太子再說一次,放下父皇,束手就擒。”
“父皇傷勢有些重,若是再不傳太醫,難免有生命危險。”鳳羽弈抱着人走向鳳羽琪,下一刻瞧見鳳羽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眼底閃過不屑。
鳳羽琪方才是下意識的動作,此時回過神來也有些惱怒,示意身邊的士兵上前接過皇帝。
這吩咐猶如一個信號,旁邊的士兵蜂擁而上将鳳羽弈包圍住。
看着被重重包圍的人,鳳羽琪心底十分痛快:“你輸了。”
“你确定?”鳳羽弈雙手負在身後,并沒有半點驚慌,“鳳羽琪,你好歹跟着父皇這麽久,為何沒學到父皇半點?”
鳳羽琪最恨的就是他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此時更是被激怒了,提着劍就想上前。
旁邊姚丞相拉住他,“如今大局已定,弈王估計是在拖延時間,太子你可別中了他的激将法。”
鳳羽琪回神,笑了出來,“你難道還想等着尹丞軍那老匹夫過來救你?估計他現在還被人攔在東城門呢。”
他早就知鳳羽弈的依仗就是尹丞軍那幾十萬大軍,故而早早調動兵力去守着東城門的城門。
就算攔不住,也足以阻攔一陣子。到時候大局已定,尹丞軍帶兵進來又如何?若不想被安上造反的名頭,只能乖乖聽話。
然而他話音一落,就有士兵倉皇進來禀告,宮門外有幾十萬大軍在攻進來。
這人剛報告完,就有另一個士兵進來禀告,“大軍已經入宮,正在往泰禾殿這邊趕來。”
接連兩個消息傳來,別提鳳羽琪又驚又懼,身後那群大臣也開始坐立難安。
為了攔截京城外那幾十萬大軍,宮裏就留下上萬士兵以及原本的禁衛軍等,若是那幾十萬大軍真的過來,他們所有人都別想安全離開,又如何能不害怕。
鳳羽琪完全想不明白那幾十萬大軍是如何突破進來,還支援得如此之快,幾乎下意識就想轉身就走。但事到如今,要讓就這麽放棄快到手的位置,他也不甘心。
“太子,先帶皇帝走。”姚丞相小聲道,“只要皇帝在手,他們不可能對我們怎樣。”
這話提醒了鳳羽琪,只要皇帝在手,鳳羽弈如何都不可能越了去當皇帝,甚至還要顧及皇帝的命而放過他們。
這麽一想,他急忙讓圍着鳳羽弈的士兵們動手,而後和姚丞相等人帶着皇帝和席雨桐往旁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