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節
”
大壯和二黑之所以當首例被派出去,當然是因為比較聰明機智,只可惜之前沒用正道上。
“回村後直接去我家碰頭兒。腦子靈光點兒,多記點兒,好告訴我們。”
小霸王叮囑一句,大壯二黑撒丫子就跑,田陽聰已經要走遠了呢,快追!
016小雞仔跟電視劇的關系
一路之上,大壯和二黑真沒聽到什麽有用的學習信息,全是小屁孩兒,聊天內容除了吃的就是養小雞仔那些事兒……
關于田家的小雞仔們由誰負主要責任喂養的問題,症結竟然在……電視劇《西游記》上。
田陽聰有關前世的記憶裏可真沒有這一出兒,卻原來這個自私自利的二姐最喜好的不是穿衣打扮摳錢攢錢,而是追劇。
暑假裏播放的《西游記》還在繼續呢,孫悟空一邊掄着一根金箍棒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一邊憋憋屈屈受着“緊箍咒”的鳥氣,令多少小屁孩兒日思夜想無限向往……
不識字的田來弟,竟然迷戀這個,是不是說明其實人家也是有大智慧的。
田來男是家裏的長姐,肩負着照料兩個妹妹的重任。所以,對于夜間出沒這事兒格外在意,愣是不允許田來弟自由溜去別人家裏看電視。
要知道這個時候,基本上電視機普遍開來了,有錢的想法子買個大尺寸的彩電,沒錢的也心裏癢癢往家淘騰臺黑白小尺寸電視機,架根天線就能過把在家看電影的瘾。
像田家三姊妹這樣,除了電燈泡兒就剩手電筒算是家裏唯二電器的人家,屈指可數。
田陽聰點頭答應:“大姐,那就這麽辦吧。二姐晚上找地方看電視去,九點回家就行。”
田來男拒絕的話就收了回去。她這個年齡也是喜歡看電視的,之所以攔着妹妹們,不就是擔心打擾了別人家叫人看不起嗎?人窮,志不能短啊!都是女孩子,臉皮薄,禁不得看人家臉色聽人家嫌棄不對嗎?
田陽聰垂下眼睫毛,幽幽的補充了一句:“等等……咱家自己也買一臺電視機。”
“哈,”田來弟沒忍住冷哈了一聲,就這窮家破業的,肚子都想填不飽,田家村頭一號破落戶,還想等等買電視機?做夢比較快!
田來男心裏犯堵,囑咐一句:“那來弟你好好喂雞,等下了蛋賣錢……”
“啥賣錢啊?咱前面說好了的,下了雞蛋叫我随便吃,我吃不下的才能拿出去賣錢。”
田來弟馬上反駁,眼珠子瞪得溜圓兒,一副有理的樣子。
田來男的話被堵回去,臉上紅脹。
“先看看你能把小雞仔養活養好吧。”田陽聰也有點無力,甚至暗暗後悔不應該指望着這位自私的二姐幫忙了。她的語氣有些挫敗,接着交代,“書上說可以喂雞蚯蚓,長得好下蛋快,柴禾垛下面的腐土,倒泔水的潮濕地兒,蚯蚓多。”
把小雞仔的喂養問題交給田來弟,田陽聰可以專心跟着大姐去縣城裏送煮毛豆煮花生,這次提前浸泡過,煮熟後的味道更宜入口,而且量大,從田四叔家又借了一個大鋁盆,裝的滿滿的,摞在一起,捆縛在自行車後座上。
田來男蹬上車子,橫梁上坐着妹妹,不時伸一只手回身摸摸鋁盆,唯恐捆縛的不結實,把煮毛豆煮花生全扣到地上去。
錢太不禁花,聽妹妹的安排找別家采購了花生毛豆,田來男心裏便一直不踏實,扣到地上就壞菜了,扣不了……能全賣掉嗎?
“大姐,今天借東西四嬸兒沒說啥?”田陽聰屁股硌的難受,又不敢動,只好跟大姐聊天轉移注意力。
田來男微微甩甩腦袋,力圖把額頭上鼻子尖兒上的汗珠子甩出去,她這一整天沒住腳的忙碌,身上的汗味兒很大。
聽妹妹的問題,她回答的有些心虛:“我送了……一大海碗的煮花生過去。”
田陽聰明白了,點點頭,接着出主意:“今天賣了東西,明天直接給她錢好了,姐你琢磨着給多少劃算,她高興,也省的老在外面說咱占了她家便宜。”
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不是事兒,能用錢還上的人情更幹脆利索。
田來男張張嘴,想直接拒絕這個提議的,莊稼人的意識裏還是覺着送點吃的便宜,給錢……舍不得,也顯得沒人情味兒不是?
“你念書了,想事兒想的明白。那我明兒……問問四嬸兒想要啥。”
當大姐的這樣說,就是從內心裏尊重小妹妹的提議了。
這是個良好的開端。
“大姐,從今天起,晚上睡覺以前我教你認字吧。”田陽聰眯起眼睛,望着越來越近的縣城方向說道。
今天出來的早,天色尚亮,行人尚多,路上三三兩兩聊天說話的也多,田陽聰的聲音宛如漂浮在風裏,田來男一時之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認字兒?你是說教姐認字兒?”她重複,覺得臉龐湧上燒灼般的熱度,“姐都多大年紀了,認啥字兒啊?叫人笑話。”
她的聲音幹幹的,還有些顫,努力想說成個笑話顯得自己灑脫,然而并不成功。
田陽聰沒回頭,一雙手抓在車把中間,有些用力。她的聲音不顫,挺堅定的:“就這麽說好了。大姐你相信我,能教會你,真的,我今天在學校裏還替老師上課呢。”
“我妹有能耐。”田來男誇贊了一句,恍惚覺得兩條腿更有勁兒了。如果能認字,誰願意做睜眼瞎呢?現在村子裏生活水平整個兒提高了,別人家的孩子都順順當當上學,最不濟也得念個小學畢業,只有她們家那麽堅定的保持“貧困戶”的落後帽子,還經常陷入無法溫飽的境地,迷迷糊糊熬着,從沒進過學校的大門。
“姐,你留意一下縣城道路兩邊的商鋪,牌匾上都有字兒,我教你念……”,田陽聰不含糊,一進縣城就開始了教學,她打算好了,從明晃晃的商鋪門匾入手,易懂,好記,睡覺前再教姐姐寫寫,加深記憶。
“紅梅理發店,紅色的那倆字兒就念‘紅梅’……”。
“那一家……”
“那個我知道,原先見過,鎮子上有一樣的門面,叫‘供銷社’對不對?”田來男搶了話頭兒,眼睛裏面熠熠生輝,上半身也幾欲離開車座前傾。
“嗯……對對,大姐真聰明!”
田陽聰的視線裏,“供銷社”三個字已經漸行漸遠,她記得,即便是在這所偏僻的小縣城裏,也要不了多長時間,“供銷社”就将銷聲匿跡了。
017豎着挂的牌匾
姊妹兩個先到了昨天說好的砂鍋攤前,老板才剛剛開始收拾攤位,從油乎乎的板車上逐一搬下爐子桌凳鍋碗瓢盆,還要接電挂燈吹鼓風機旺火。
田來男本身就是個勤快人,這次搬下大鋁盆送過來,看到妹妹笑呵呵已經搭把手了,自己也彎腰幫着拾掇。
“呵呵你姊妹兩個……好樣的!小姑娘叫啥來着?呵呵……‘甜洋蔥’對不對?我記着呢!”
田來男忍不住咧嘴,自家這個小妹妹老有主意的了,認準了這麽個難聽的名兒,可不走到哪兒就叫人家笑話到哪兒!
可是田陽聰聽習慣了,臉上笑容不變,還點着頭應着:“是呢,楊大叔您記性好。”
小丫頭還知道自己姓啥了?
“喏,您這攤子上寫着呢!”田陽聰努努下巴,那是擺攤兒必備的招牌,歪斜的立在板車前面。
一塊兒簡陋的小黑板,上面亂糟糟用粉筆寫着“楊家砂鍋”四個大字,帶下面一堆兒毛蝌蚪般的小字兒:砂鍋排骨,砂鍋豆腐,砂鍋丸子,雜拌兒,松花……
這還算不得亂,應該是攤主後來又增添了炒菜一項,于是從這堆兒亂字裏又旁逸斜出了倆字兒:炒菜!
“嘿嘿,咱這攤子小,不值當的花錢做牌匾,自己寫寫也省事兒,就是寫不全,這板子忒小。”楊大叔基本上把東西都擺放好了,直起腰來,看向自家委委屈屈的牌匾黑板。
“那怎麽不在兩面寫?”田陽聰挺納悶的,這塊黑板兩面都塗着黑漆呢。
“小姑娘不懂,這牌子得擱在前面招攬生意,你在背面寫字,誰能看得到啊?”楊大叔說的還挺有理,頭頭是道。
田陽聰一下子笑了出來,這會兒天色還早,一個顧客都沒有呢,她的心情也好。
“楊大叔,還有粉筆不?我有主意。”
小姑娘臉上滿是自信,攤主的板車縫隙裏還真留着粉筆呢,天天晃來晃去也沒掉。
田來男有些着急,小妹妹果然年紀小不靠譜兒,幫了一會子忙,還不說正事兒,又讨要粉筆給人家瞎畫拉。
“喚男你別禍害東西……”,到底是在外面,還是縣城,田來男身上罵街的彪悍勁兒發作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