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節
,聲音低,氣勢也不足,小妹妹根本沒聽進去。
田陽聰扯了塊兒板車上塞着的幹抹布,把黑板上的字跡全擦掉了,然後蹲着身子用粉筆描畫。
楊大叔好脾氣,真就随便她塗抹,反正是粉筆印兒,大不了抹了去重新寫呗。
田陽聰寫了兩面,一面是“楊記砂鍋”四個楷書大字,伴以簡筆畫炖砂鍋的形象;另一面是隸書字體,豎排一溜兒菜譜。
寫完了,提起黑板上的鐵絲提手,掂着腳尖兒想往挂燈的竹竿上套,可惜她個頭矮……
楊大叔樂了,上前接了黑板說:“甜洋蔥的字兒寫的真好看,就是可惜了,放背面看不到。”
“楊大叔你豎着挂,既不擋光線又能兩面用。”田陽聰指揮着,看到挂的滿意,長出了口氣。
嗯嗯,自己的字兒真心寫的好看,多看兩眼。
“嘿……我怎麽就沒想到豎着挂呢!”楊大叔拍一下後腦勺兒。
田來男看到砂鍋攤主沒生妹妹的氣,這才放心。湊上來扯扯妹妹的胳膊,指着兩鋁盆的煮毛豆煮花生。
楊大叔退後兩步打量自己的新招牌,也發現了田來男的舉動。
“今兒你姐兒倆煮的毛豆多啊!”
他這個攤子主營砂鍋,兼做炒菜,昨天的煮毛豆雖說賣幹淨了,但是再加一鋁盆的量,他也不敢保證賣完。
田陽聰多機靈的人啊,直接擺手說:“楊大叔,今天我姐還煮了花生呢,您可以先嘗嘗味兒,看看能留多少?剩下的我再轉幾個攤子問問。”
“那行,我先嘗嘗。”楊大叔昨天自己都沒撈着多吃幾粒毛豆,今天正好出攤兒早,客人還沒上來呢。
都是新鮮東西,浸點兒鹹味兒就沒得挑,楊大叔不含糊,留了一鋁盆的毛豆花生,算了三十塊錢。
“咱這縣城啊,晚上除了這個路口人多,最熱鬧的還要數汽車站,甜洋蔥你們去那兒問問看吧。”楊大叔已經開始照應顧客了,臨別又囑咐了一句,“要是……你可以去那邊的楊家砂鍋攤兒,那是我哥幹的。”
敢情兒人家這還是家族企業……
“謝謝楊大叔,明兒見!”
最起碼跟這位攤主的合作很順利,估摸着還能送上些日子。
有懂行的指點,姐兒倆也不瞎逛,直接蹬車子趕去汽車站路口。
田來男很興奮,話也多了:“喚男你真厲害!今天這一盆多賣了六塊錢呢!就算是這一盆賣不掉,咱也不賠本兒!”
好吧,自家這位姐姐做買賣的理想狀态就是不賠本兒。
田陽聰不說話,大姐一路嘴不停:“趕明兒得去看看咱奶咱爺去,這得有些日子沒見他們了,咱奶好吃雞蛋糕,咱有錢了得替咱爸咱媽孝敬孝敬去……”
田陽聰暗戳戳決定,今天起家裏錢財的支配權全歸自己,姐姐需要花多少買材料做家用,她就給多少。
田家奶奶在田家村是出了名的厲害人,嫁進田家後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倆閨女,驕傲了一輩子,腰板挺得可直了。
這些個兒子閨女的,除了田老二中了邪似的沒生出兒子來,其餘個個不缺兒子,計劃生育政策嚴格控制下,田老五家只生了一個孩兒,也帶把兒。
田老二頂着莫大的精神壓力,帶着老婆在外面做“超生游擊隊”,把整個家丢給大閨女,肯定以為其餘田家長輩會好生照顧三姊妹的吧?
可是現實是什麽呢?田家奶奶膝下兒孫成群的,哪裏顧得上號稱“絕戶”的老二一家女娃兒?頂多在田來男帶着妹妹們求上門去,給口涼餅子當場吃吃,再送上一頓指手畫腳的教訓罷了。
田來男賤皮子喜歡聽她奶教訓,那是她骨子裏極度渴望親情,到後來田來弟跟田陽聰都不肯再上老家的門兒,只有田來男一如既往,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原先她沒錢,在她奶面前說話沒底氣,今天都掙了三十塊了,必須孝敬一下,也能給自己爸媽漲漲臉面……
018被人當流浪狗了
汽車站路口果然是最繁華的,這個點兒比之白日還要更甚,不但是剛從車站出來的旅客,還有特意從近處遠處趕來的居民,大多要選個攤位吃幾口喝幾杯的。
有那出了名味道鮮美的攤位上,顧客更是摩肩擦踵,有的一張小方桌一周能圍上七八個人,擠擠挨挨好不熱鬧。
田來男再次漏了怯兒,扶着自行車把兒茫然四顧,像這樣耳朵裏全是各種嘈雜,眼睛裏全是燈火輝煌人影幢幢的場景,她頭一次經歷。
讓她去這樣的熱鬧裏兜售煮花生,根本不可能。
“妹,咱要不……先回家吧?這裏人都忙,沒空兒理咱。”
她說的也是事實,擠擠挨挨的攤位上,哪個攤主都沒閑着,鼓風機的聲音應和着“好嘞”“爆炒羊肚一份兒”“齊活兒端走”的動靜。
田來男只看到了上前兜售的困難之處,田陽聰卻走了一遭兒,專門查看攤位上有沒有擺放類似煮毛豆煮花生的菜品。
事實證明,她還算幸運,今天是第二次做這樁生意,跟風的還沒開始行動。
田陽聰覺得自己查看的差不多了,很有信心的回到自行車處,取了自帶的盤子,裝了花生毛豆,去最熱鬧的那個攤位。
這是一家夫妻檔,男的熱火朝天在爆炒花蛤,抖腕子抖得虎虎生風。女的前身挂着大圍裙在桌凳間游走記錄,一手裏是個鐵夾本子,一手裏捏着支圓珠筆,圓珠筆跟鐵夾子之間還有一根粗線相連。
男人的爆炒花蛤出鍋,動作利落的裝盤,女人手一松,那鐵夾本子連同圓珠筆一起墜在她的前胸,騰出來的手再去端菜送菜,嘴裏不時吆喝着“三號桌的爆炒花蛤來了”“五號桌宮保雞丁馬上……”
田陽聰先是湊近掌勺的男人,可惜鼓風機太響,“滋啦滋啦”蔬菜佐料入鍋的動靜也太大,她嘴巴一張一合了好幾次,都沒得到回應。
在致富道路上狂奔的人,誰有空兒搭理一個矮瘦貧寒的毛丫頭啊?一打眼就知道不可能是小吃攤上的顧客。
田陽聰挫敗,鼓風機輔助下的爐火又太旺,她只是在旁邊站了會兒,臉上身上都覺得汗濕黏糊了。
那就去勾搭老板娘呗!
“阿姨您好……”,田陽聰感受到了一絲絲屈辱,在她挂了一臉笑跟在老板娘身側,努力擡高了聲音力求良好溝通的時候,老板娘木着臉轉過了身子,連個眼神兒都欠奉。
完全不是昨天晚上跟那位砂鍋攤老板楊大叔交流時候的和諧氣氛。
田陽聰端着盤子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抖顫了,她難堪的咬咬牙,接着把推銷詞說完。
“我這裏有煮毛豆煮花生,一塊錢一盤,您收……或者我借用您這地兒自己推銷試試,要是好賣您再留下,要是不好賣我也保證不讓您吃虧,走的時候給您留些煮毛豆,我們家自己種的,沒打過農藥,剛煮熟,我洗的也幹淨,不會出問題的。真的,我可以請您請客人先嘗嘗……”
她的記憶力真心不錯,一張口基本跟昨天晚上在砂鍋攤上的臺詞相仿,但是今天中了邪似的……
或者今天才是正常的,昨天中了邪?
老板娘一臉不屑與不耐煩,伸了兩根手指頭從大圍裙的大兜裏夾出了一毛錢紙幣的一角兒,點在裝盛着豆角花生的盤子正中。
那聲音裏滿滿的厭棄:“走,走!”
就像是轟攆一只跑來尋食的流浪狗。
或者是打發一個肮髒敗興的小要飯的……
田陽聰只覺得全身的血液湧上了腦袋,又瞬間冷卻凝滞了。
老板娘的不屑,周圍顧客們的毫不在意……
田陽聰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到大姐身邊的,被施舍的那一角錢跟盤子裏的花生毛豆早掉幹淨了,她緊緊攥住的,只剩一個空空的留着暗色印漬的盤子。
田來男一臉着急與擔憂,想接過妹妹手裏的空盤子,卻搶不過來,田陽聰的手指頭用力到發白的程度。
“妹,他們……罵你了打你了?姐沒看見,都怨姐……姐去罵他們!”
妹妹失魂落魄的表情吓到了田來男,也激起了這個鄉村土丫頭的勇氣,城裏人有什麽了不起滴啊?欺負我妹妹照樣去罵你們!
田陽聰的手按住了田來男的手背,盤子的溫度落在手臂上,微涼。
“姐,我沒事兒。”田陽聰眼珠子木木的,聲音已經調整過來,“咱們還得找下一家呢。”
人窮,志就短。還有一鋁盆的煮花生豬毛豆窩在手裏,自尊心的問題必須往後放。
沒人知道,這短短一段時間裏,田陽聰的內心經歷過了怎樣一番掙紮。
田來男決定豁出去了,自己去銷售,擋在妹妹前面。
她心裏亂成麻,搶了盤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