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車子後座裝毛豆去。
田陽聰抹一把臉,一手按住沖動的姐姐的後背,轉動腦袋再次查看擠擠挨挨的攤位。
“大姐,咱們直接去楊大叔哥哥的攤位上吧。”
經過權衡,田陽聰決定放棄繼續找陌生攤主碰釘子,剛才受的打擊确實有點大,她肚子裏那顆可能也是玻璃心,不能一碎再碎了。
“楊家砂鍋”就擠在汽車站出口附近的攤位裏,生意比剛才碰釘子的那家不遑多讓,攤位面積略小些,桌子跟馬紮擺的密不透風,顧客們真叫一個摩肩擦踵。
“姐你看着車子,還是我去。”
田陽聰臉上已經恢複了甜美的笑容,她只字未提剛才發生了什麽,那不重要。
“妹,咱賣不掉也沒啥,以後姐多幹活兒供你念書,他們要是罵你你趕緊回來,換姐罵回去。”
在田來男的認知裏,最大的欺侮也就是罵或者打了,妹妹臉上身上沒痕跡,她一直留意着也沒發現有誰動手,那就一定的被罵了。
所以說呢,沒文化有時候也不錯,感受不到除了打罵之外,世界上還有更摧殘人的感情傷害。
“好。”田陽聰回身,點頭,笑容放大。
條條大路通羅馬,除了來小攤上兜售小食品,謀生的手段多着呢!
“楊大叔,”田陽聰的心胸放寬了,也不再小心翼翼,站到正彎腰攪動砂鍋的攤主身側,脆生生喚道。
如果細看,會發現這小姑娘的一只腳往左側後方撇着,仿佛随時準備撤離。
有棗沒棗打一杆兒就算了,回去再想別的出路。
019我有一顆玻璃心
幸虧這兩位“楊家砂鍋”攤主不在同一處地界擺攤兒,不然,田陽聰給予同樣的稱呼,還真區分不出來。
她生怕再遭白眼兒,趕緊一拉溜兒說下去:“百貨二零路口擺砂鍋攤兒的您的弟弟,推薦我過來送些新鮮吃食,給您的攤子添個菜,大叔您嘗嘗……”
明亮的燈光下,田陽聰覺得眼花缭亂,臉頰滾燙能烙熟個雞蛋餅。
這位楊大叔的模樣可顯得比那位弟弟還年輕,大概是刮胡子勤快的緣故,穿衣打扮也講究些,圍裙下面是一件白襯衫,領口處也不見特別明顯的污漬。
總之,可以判斷出,這是個講究人,眼光肯定也高。
他聚精會神觀察眼前的幾個砂鍋,滿意了,取了兩個半圓環的金屬架,抓着把手,架起兩個正“咕嘟咕嘟”冒泡兒的砂鍋,送去顧客的桌上。
還真的是……沒搭理田陽聰這茬兒。
好吧,今天出師不利,風緊,扯呼!
田陽聰腦袋裏亂竄莫名其妙的詞語,她決定放棄這個路口了。
因為沒抱幾分希望,田陽聰連盤子都沒放下,這會兒寂寞沙洲冷的,挺直了腰板要撤退。
送完砂鍋的楊大叔看起來根本沒撩眼皮,卻一只手半路上伸過來,捏了一根煮毛豆,剝開了丢進嘴裏咀嚼。
田陽聰停止了腳步,眼神在楊大叔臉上打了個轉兒,又收了回去,落在盤子上。
玻璃心o(╥﹏╥)o……
“味兒還行,留下吧。”這幾個字宛若天籁之音,讓根本不敢再抱希望的田陽聰驀地擡起頭來,眼神點亮。
“你是說……收下?”還不敢确信似的,周圍的聲音太嘈雜。
樣貌年輕穿着講究的砂鍋攤主楊大叔,從圍裙前兜裏兩指捏出一塊毛巾,把自己的雙手擦拭了兩遍,方說:“嗯,家裏老三今兒下晌兒提過這物什。你要是願意,今天留下貨,看賣了多少出去,我明天跟你算錢,剩下的貨退給你。或者你再去別家問問。”
田陽聰覺得,他說話的這會子功夫,自己的一顆心起起落落得有七次,尤其是剛才跟打發乞丐般的老板娘的動作相似時,兩根手指頭往外捏東西,她幾乎要以為情景再現了。
楊大叔說完話,直接轉到攤位後面繼續擺弄砂鍋,貌似對多不多這筆買賣渾不在意。
可是田陽聰在意啊!今天晚上刷新了她的認知水平,原來昨天就友好合作的楊……三叔簡直太偉大了太無私了。
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這個世界上,正常來說,确實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田陽聰深吸一口氣,轉到了楊大叔身側,很誠懇的說:“謝謝您肯試賣一下。有楊三叔作保,我今天就給您留下一半兒,算是十五塊錢的,賣不了算我的損失,明兒這個點兒再來算賬。”
楊三叔仗義,楊大叔這樣的應對才算正常對吧?田陽聰心裏沒底兒,也就沒有全給楊大叔留下。
留下一半兒,也能安慰一下她的玻璃心不是?又有勇氣再找找新的合作方了。
“那就倒在這裏吧。”楊大叔真是幹淨仔細人,從板車下面抽出一個塑料盆來,裏裏外外包括盆底兒都不見一點兒油膩。
田陽聰跟大姐一塊兒擡下大鋁盆,倒出一半兒多一點兒,再擡回去,架到自行車後座上。
“走,再問問別家。”田陽聰說。
“可……還沒給錢呢吧?”田來男問道,她雖然負責看護自行車,可是視線一直盯着妹妹的一舉一動呢,真沒收錢。
“嗯,說好的明兒再算賬。”
“那不行!明兒萬一人家不認賬了呢?咱在縣城裏人生地不熟的,受了氣也沒處說理去。”田來男着急了,掙點錢多不容易啊,要是被人坑了,她能哭死。
田陽聰倒是不擔心,推着姐姐後背往前走:“放心吧姐,十幾塊錢,不值當的。再說了,人家這是長期的買賣,咱又認識他弟弟,認得地方,坑咱沒意義。”
可不能小看繁華地帶的小吃攤主,顧客量大掙錢多,說是“日進鬥金”也有可能。
坑你十幾塊錢,讓你站在攤子前面罵街影響生意嗎?二傻子才會那麽做。
頂多就是人家賣不出去,吃食放壞了再退給你。
掰開了揉碎了給大姐講清楚,田陽聰繼續找攤主兜售的心思又改了,她看到路燈下還有擺小攤兒的,炒花生炒瓜子烤地瓜賣鞋墊賣氣球雜七雜八,一人守一個布袋拿個秤杆或者擺個一米見方的塑料布就能開始做生意。
“姐,咱也擺攤兒賣賣。”
晚上也沒什麽管理人員收費啊清理啊的閑雜事兒,田陽聰眼珠子亮的發光,沒聽到大姐答應,就興沖沖打聽地方去了。
“大姨,我想賣點煮花生煮毛豆,能跟您擠擠不?”
“大叔,這個位置有人占嗎?”
她初來乍到,摸不清行情,又是姊妹兩個,不能惹麻煩,所以态度盡了最大限度恭敬,一看人家臉色不虞,馬上放棄再轉戰別處。
強龍還壓不了地頭蛇,何況她們這種鄉下土豹子?
田陽聰覺得,自己在進步。
比上輩子還懂得謙卑。
特麽的你沒錢,你個窮光蛋,不謙卑還能怎麽辦?
最後在汽車站路口比較偏遠的一處安穩下了,挨着個舊書攤兒,租書賣書的,攤主是個老大爺,指指空出來的一角兒,算是比較歡迎的意思。
這可沾了光,書攤兒不但借助路燈的照明,還自己挂了兩顆電功率的燈泡兒,明亮的如同白晝。
有蹲着身子看書的顧客,翻翻揀揀的,比較安靜,與整條街上喧嚣嘈雜的氣氛格格不入。
田陽聰帶着姐姐安置好,又有些猶豫了,書攤兒越安靜越好,可是賣吃食不行啊!
“大爺,送您些煮花生……”,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壓低了。
老大爺戴着老花鏡在燈下翻書呢,直接擺手拒絕:“不吃,不能髒了書,你們賣自己的去吧。”
田陽聰臉上的笑容頗帶幾分尴尬,重組了勇氣再問:“大爺,我能吆喝幾嗓子嗎?就剩這一點兒了,應該很快就能賣完。”
020田來男的成長
安安靜靜窩在一個角落裏賣食物,肯定賣不動。
老大爺攤主的眼神從老花鏡上方轉移過來,打量一下田陽聰,又擺了擺手:“那就吆喝吧,早賣完你們早回家。”
“好嘞!謝謝大爺!”田陽聰激動的深鞠一躬。
這個世界上,還是熱心腸的好人多啊!
田陽聰宛若上場歌唱的比賽選手,站直了身子,運氣,再運氣,出口:“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鮮好吃的煮毛豆煮花生,價廉物美量大有營養,一盤只要一塊五!”
田來男瞪大了眼睛,看着妹妹耍寶,或者叫抽風?
在家裏經常性悶不吞聲的田三妮兒,上了兩天學就不得了了,不但瞬間能認字寫字,還滿腦袋的鬼主意,張嘴就能吆喝了。
沒人捧場,還差點兒驚吓走了在書攤上揀書的幾個顧客。
田陽聰整個後背都濕透了,她堅持着不讓冷場,沒人光顧也繼續吆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