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節
啥的多好玩兒……
田老太太年紀不小了,哪兒經得起狗蛋這麽瘋狂的扭動,手一松,狗蛋登時往外跑,還歡天喜地的“嗷嗷”兩聲。
田陽聰被罵,臉上陰的更沉,跟着轉身想回堂屋繼續上課,她手裏還捏着粉筆呢。
田老太太立刻急了,裹過的小腳挪動的飛快,直接抓住了田陽聰的一側肩膀頭兒,用力一帶。
田陽聰被大力扭轉,緊接着一側腦袋“啪”被抽了一巴掌。
天旋地轉……
重生後第一次挨打。
田老太太毫不含糊,邊打邊罵:“反了你了騷*妮兒掃把星,連你奶說話都敢不聽,就算你爹你娘在這兒也沒那個膽兒!”
061活得多麽憋屈
九歲就能辦輔導班,招生七十多個孩子,一個月掙到四千塊,夠牛氣沖天的了吧?
可是你再牛氣,也抵不住九歲的小身坯兒,被人按住胖揍。
尤其,這個人還是你親奶奶,年過六十的小腳老太太。
你能咋地?
英明神武的田陽聰,真的被打懵了。
田老太太彪悍了一輩子,自然要保住晚節的,對待親孫女毫不手軟腳軟。她身邊還有一個狼崽子一般的親孫子呢,毛蛋早就讨厭死了田陽聰,一看他奶動手了,抽冷子伸腳助踹,陰沉沉的小臉兒上多了幾層興奮。
似乎只是一個剎那間,田陽聰就摔在了地上,整個腦袋都是火辣辣的,耳朵裏轟鳴,胳膊肘生疼,腳踝熱熱的使不上力氣。
她只能聽見轟鳴中夾雜着大黃憤怒的掙紮吠叫,為了不誤傷學生,田陽聰總是提前拴住它……
她只能看見一道道暗影落下,又擡起……
脫力的感覺,真特麽憋屈。
就好像上輩子老鼠似的悶不吞聲躲躲藏藏活了三十六年,從不敢真正直面田家村的“親人”。
從內心最底處,終究還是害怕他們的吧?
想要永遠的躲在熱鬧的大城市,想要永遠的跟田家村親人們斷了聯系,卻還是犯賤似的每個月都往村裏彙錢,是因為留戀父愛母愛嗎?哈哈……是骨頭縫裏就留着恐懼,生怕敢不彙錢就落個不孝順的名頭,更是生怕親人們找上門去從此無休無止如骨附蛆吧?
得有多麽倒黴,生而為田家女……
一股一股的戾氣蒸騰在田陽聰的四肢百骸,她暴瞪雙眼,雙臂發力,抱住了一次一次踹到身上來的一條腿,低頭,張嘴,狠狠咬下去。
“啊”一聲尖叫,是毛蛋的聲音。
“奶,她咬我,揍死她!啊……”
田老太太看到心肝寶貝孫子被咬,如何能忍?本來都打累了的,可是再累也不能讓孫子失望啊,我泱泱幾千年文明傳承,刻進骨子裏的認知就是男尊女卑,一輩又一輩言傳身教,務求形神兼備發揚光大。
田陽聰的頭發被揪起來,像一棵根部抓緊土地的植物,正被外力上提,部分根須被拔出地面。
疼痛的感知如此清晰。
口中的辛澀之味兒轉換為腥甜,貌似在冬日裏啃食一塊鐵鏽。
堂屋打開的聲音,好多小孩子奔跑哀叫的聲音……
喧嚣忽遠忽近,光影忽明忽暗……
熟悉的,陌生的,婦人的,男人的,粗豪的,小心的,責備的,關切的……各種聲音,她都能聽得見,又都覺得很茫遠。
一直到就剩一股抽噎聲,斷斷續續纏纏綿綿無休無止,聽得她心煩意亂,忍不住口中怒斥“嘁”。
哭泣要是有用,孟姜女什麽心願不能達成?
“來弟你快來,陽聰醒了!”抽噎聲戛然而止,換成歡呼。
田陽聰一動不動,眼睛也是眯着的……被打腫。
每一個細胞都叫嚣着疼痛,但也不是致命的,腳踝處火燒火燎的感覺清晰,應該也不至于殘疾。
她不說話,就這麽淡淡的,望向在眼前晃動的兩道身影。
善良的田來男語無倫次的在解釋:“別害怕啊妹,赤腳醫生給你看過了,沒硬傷,不礙事兒。小孩兒……長得快,擦點藥兒,養養腳脖子……以後你別犟筋了,聽咱奶的……”
田陽聰轉過了頭去,眼睛閉上。
小跑來的腳步聲,田來弟進了屋子,聲音裏帶着股子火氣,跟田來男說話老實不客氣:“大姐,你去給三妮兒端飯來。”
田來男尴尬離場,田陽聰胸膛起伏劇烈,眼皮顫動,卻不肯張開眼睛。
“嘶”,炕上躺着的傷病員胳膊上又被擰了一把。
田來弟不但下手擰,嘴裏還要罵:“你不是平時能耐的很嗎?咋地就不知道還手?你不是知道走夜路得帶把菜刀嗎?你咋地就不知道砍他們?你不是跟我學散打了嗎?你踢他們揍他們啊!管他們是誰的祖宗……”
她的聲音弱下去,哭聲又起,是極度壓抑的那種哭聲,雙手捂臉,手腕堵住口唇。
兩行熱淚滾出田陽聰的眼眶。
她還有正事兒要問:“二姐,學生……怎麽安排的?”
收着學費呢,肩上有責任,死不了就必須完成。
田來弟狠狠抹一把臉,悶聲悶氣交代:“頭晌兒的五年級學生早回去了,這會兒是第二批,李丹陽跟田秋玲管着寫作業呢,我聽醫生說你沒事兒,就跟他們說了,今兒先自己個兒寫,你以後多給他們補一天的課。”
田陽聰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了田來弟那鋪炕上,而外面陽光正好,時間應是正午。
“好,謝謝二姐。”
她想謝的,是田來弟的安排恰當。學費早收了,任何原因都不能影響學生。
“我不用你謝!”田來弟的語氣再次硬邦邦的,“以後別再缺心眼兒,在自家院裏被人堵着打就行了!打不過你不會跑啊?我們在集上剛賣了一身衣服就被喊回來了,差點兒沒吓死……”
“來弟你少說兩句!”田來男端着飯碗進來,擺出了大姐的派頭教育大妹妹。
田來弟馬上瞪起眼珠子,張了嘴,看看被打成豬頭的妹妹,又忍了。
田陽聰也不說話,坐起來的速度有點猛,渾身又是一陣的疼。
飯碗挺大,菜粥,一聞就是田來弟的手藝,裏面兩個剝了皮的煮雞蛋,粥上還撒了一層碎鹹菜丁。
她需要吃飽,有勁兒了好幹活兒。
這頓打到底要不要算賬,能不能算賬,都得往後放放,上課要緊。
她微微的晃晃腦袋,覺得不嚴重,胃口也還不錯,沒有惡心嘔吐的感覺,那就好,沒摔成腦震蕩。
最重要就是腦子,腳脖子啥的影響不了智商。
兩個姐姐一直盯着她吃完了飯,田來男接過碗去,深吸一口氣,表示真的放心了。
一家之主嘛,放了心便想安排一下後事。
“來弟你照應着陽聰,姐去三叔家看看毛蛋,陽聰你以後別恁的狠,把毛蛋的小腿肚子都咬透肉了……”
062字字誅心的姐妹
“嘔”一聲,田陽聰差點兒沒吐出來,她迅速回想過,更覺口中腥甜味兒上泛。
但是沒人顧得上她了,田來男這般一安排,田來弟就直接翻臉,一把薅住大姐的後衣襟,咬牙切齒的說:“你要是去巴結他們,把咱家的錢都留下,我凍爛了手腳掙來的錢,你主不得花到他們身上!”
寒冬臘月裏在室外擺攤兒,陪着笑臉兒彎腰搭背帶吆喝,何止是凍壞了手腳,姊妹兩個的臉蛋上也是一片一片發白的硬疙瘩,遇熱便癢,還不能用手撓,一撓就破,就變成跟手上一樣成色的紫紅爛瘡。
這麽苦,為的啥啊?
田來男聽到妹妹威脅,心裏很不好受,但她自以為做一家之主得看大局,忍了自己的委屈低聲商量:“姐知道你們都不喜毛蛋,可他是在咱家叫陽聰咬傷的,傷的也厲害。都是一家人,姐買點兒東西去看看,省的生分了,也省的咱三叔三嬸拿了理兒來找咱。”
田來弟冷笑,一臉的豁出去,聲音并不壓低,直白的問:“他跑到咱家揍陽聰,陽聰咬他哪兒不對?沒咬死那個王八孫子就算他便宜!”
“來弟你別胡說八道!”田來男的火氣也大了,理由自以為很充分,“毛蛋那是幫着咱奶,咱奶那麽大年紀了……”
她的話沒說完,短暫的卡殼,眼神落在田陽聰的“豬頭”上。
“呵呵,”保持着倚坐姿勢的田陽聰輕笑起來,她此刻的心裏,明鏡似的,慢慢兒跟田來弟解釋,“二姐,你不明白嗎?大姐認為我這頓揍該挨,不該累到她奶奶,那麽大年紀了,親自勞煩她帶着孫子上門揍我,多不孝順啊!毛蛋孝順,知道幫着他奶,大姐更孝順啊,大姐要是在家,就直接替了她奶跟她堂兄弟了,大姐親自上手,呵呵。”
她這幾句話說的誅心,田來男難過的想暈倒,怎麽倆妹妹就是不理解她呢?
“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