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節
沒有……姐啥時候揍你們了?”她恨不得挖出一顆心來證明,“要是姐在家,咱奶氣兒不順要揍你,姐替你挨揍,姐保準兒替你。”
這話也是真心的,這幾年田來男忍辱負重任勞任怨,沒憑借體力揍過妹妹,有什麽麻煩也做到了擋在妹妹前面。
兩個妹妹都木着臉,沒有反駁,田來男就又來了底氣,她覺得作為一家之主需要及時教育一下:“陽聰你這脾氣得改改,那是咱奶,安排咱做啥咱就做啥,非叫她生氣幹啥?她生氣了打你兩巴掌,忍忍就過去了,誰家孩子沒挨過長輩打?咱奶叫你教毛蛋狗蛋念書,那是好事兒啊!他兩個要真能學了好,咱田家……”
田陽聰的一只巴掌舉起,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從內心深底處,她有無力感,甚至,每次面對田來男的這套理論,她都想甩手就走,遠遠離開。
是她錯了嗎?
“大姐,我想問問你,你奶奶說咱這個家早晚要給毛蛋狗蛋,你贊同嗎?”
這個問題,應該就是三姊妹之間意見的分歧點。
“滾他奶奶的去吧!”田來弟搶先暴怒,她向來自私自利之心從不掩蓋,她的原則是,“憑啥啊?咱家的東西給不了咱們,那就一把火全燒了,也不能便宜了王八孫子!”
田陽聰再次制止,眯縫的小眼睛專注盯着田來男:“大姐你說。”
田來男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兒,心裏莫名其妙慌慌的,但是她還是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要是……咱媽生不出弟弟來,咱三個是閨女家,早晚都得出門子……嫁到別家去,宅子啥的……可不就得給……”
她擡眼皮看看兩個妹妹的神色,覺得還應該安慰一下她們受傷的心靈:“你兩個要是實在不喜歡毛蛋,那就跟咱爸咱媽商量,以後給狗蛋也行。反正平時也用不着他侍候咱爸媽,有咱們呢,就只用他以後打靈幡砸碗,逢年過節上墳請祖宗也擺咱爸咱媽的照片牌位……”
田陽聰不再說話,再說啥都沒意義。她收了學費呢,學費全抓在自己手裏,得給學生繼續上課去。
她一瘸一拐的,一側腳脖子腫的分辨不出來哪裏是骨節,可是,那又有什麽關系?特麽的窮鬼,還連個真正屬于自己的栖身之地都沒有,有臉矯情嗎?
身後,田來弟扯着田來男的袖子不讓她走,一定要馬上,當場,掰扯出姊妹兩個最近合作服裝與文具生意的分成來。
這姑娘可絕對不是吃虧的主兒,跟田來男杠上,不讓她吃大虧就算便宜了,講人情看面子了。
至于還有些貨底子,年前幾天還得繼續合作擺攤兒,田來弟可顧不得了,特麽的這個家以後穩拿穩是毛蛋狗蛋或者被親爹媽孕育着的什麽“蛋”的,沒她什麽事兒,那還拼命掙家業幹啥?缺心眼兒啊?
一直想買一臺電視機,現在錢夠了,不買了!不便宜那些王八孫子!
把錢最大限度的從田來男手裏挖出來,自己藏着,貼心窩子藏着,誰都不給!
前世的田來弟,與今生的田來弟,附體成功。
田來男真是纏不清這個大妹妹,沒一會兒就被繞進去,她手裏還有多少錢,成了公開透明的事兒。
田來弟堅持所有貨款備用款不給她收着,依着田來男的智商也拒絕不了不是?她殘存的那點理智還在掙紮:“來弟你得給姐留家用,過年要置辦東西,咱爸咱媽要是不回來,咱最起碼得給老宅兒送年禮……”
不說送年禮也就罷了,說到這個,向來涼薄的田來弟更是态度堅決:“窮的叮當響的人家,過年置辦啥東西啊!就這麽滴過吧,沒賣出去的衣裳咱自己個兒穿,吃的也甭多買,對付着餓不死就行!給你手裏留三十塊,先說清楚是咱仨吃飯的錢,必須撐到正月十五。往年三十塊你也沒有……”
就這樣。
就這樣……
一家之主是一家之中最窮困的,這個家庭才能和諧穩定。
至于田來男沒了錢去買禮物探望三叔家的毛蛋,也沒臉去老宅兒跟她奶賠不是,後續還要如何發展,田來弟根本不考慮,反正誰也別想挖走她的辛苦錢就是,其餘的,愛打打,愛罵罵。
在這場流血事件中,吃了虧的田陽聰已經有了應對方案。
063靜坐1
在學生們訝異探究或同情的目光籠罩下,田陽聰講課,神态自然自在的很,仿佛已經完全忽略了“豬頭”的恐怖與瘸腿的尴尬。
反而……紀律良好,敲黑板提醒的動作都不需要。
被奶奶打腫了腦袋,小孩子們也認為是正常的,頂多覺得下手狠了點兒。
田秋玲等女孩子生怕刺激了田陽聰的自尊心,商量好要裝作根本看不出班長大人的狼狽模樣。
只有李丹陽一直攥着拳頭郁悶難平,恨不得馬上就幫着田陽聰找回來場子,不能胖揍田家老太太那個名正言順的長輩,揍讨人厭的毛蛋去總行吧?
“你們趕緊回家吃飯,我的事情自己能解決。”田陽聰聲音裏帶着一股子恨意,卻從沒打算把自家恩怨捎帶到同學情誼中來。
李丹陽幾個小子是一天來兩晌的,上課兼寫作業,所以中間時間很緊。
田陽聰跟在學生後面出門,一瘸一拐。
被剝奪了經濟大權的田來男滿腹郁悶,還沒忘記去竈房做飯,聽着院子裏安靜了,出屋招呼:“吃飯啦!”
只有田來弟心不在焉回複一句:“我晚會兒吃,忙着呢!”
不知道掐尖兒要強的大妹妹在自己屋裏忙些什麽,小妹妹也沒動靜。
田來男在家裏找了一圈兒,沒有田陽聰的影子。
田陽聰此刻,正成為田家村冬日一景。
寒冬臘月,莊戶人消遣少,也就在這個點兒,陽光最暖的時候出屋,倚着牆根兒曬曬,閑唠嗑兒。
田家老宅兒大門外,過門青石條上,端坐了一個小身板兒,雙腿前伸,雙手落于雙膝之上。
很安詳的一種姿态,卻因為一身的狼狽髒污,和腫成豬頭的扮相,生生帶出一股子肅殺的意味兒。
“這是誰家孩子啊?沒聽說村裏進要飯的叫花子了……”
“噓……你不認得?田二貴家三妮兒,會念書會教書的那個……”
“可憐哦,爹娘都不在家,沒人疼的。我聽說那臉是大貴娘打的,閨女家打臉,啧啧,還是親孫女……”
……
田陽聰不接任何話茬兒,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坐在老宅門前青石條上,坦露着她的傷處。
小身板兒,沒力氣,有力氣也做不到對田老太太拳腳相向,或者……像被逼瘋了的穿越女那樣握刀來砍……
她這麽慫,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這一種反擊模式。
看熱鬧的從來不嫌事兒大,四敞大開的老宅兒裏被召喚出來了一個“親人”,撩着圍裙彎腰打量田陽聰,嘴巴半張,好半晌兒才說了一句:“三妮兒坐這兒幹啥呢?叫人家笑話,走走……家去給你奶陪個不是,你奶就不生氣了……”
田陽聰一動不動。
吃瓜群衆裏有喜歡說道兩句的,揚着嗓子問:“大貴家的,二貴兩口子不在家,是托付的你們看管仨孩子不?咋地平時看不見仨孩子往你門上來,這一來,還帶着傷啊?”
田家大伯娘可不是喜歡往身上攬事兒的主兒,剛才她就是象征性的招呼招呼田陽聰,手指頭都沒挨着衣裳。
特麽的小叔子家的丫頭,跟自己個兒有啥關系?自家孩子都大了,也用不着找她教着念書……
更犯不着為這事兒跟鄰居們掰扯,又不是自己下手打的。
田家大伯娘直接一扭身,小跑幾步說:“哎呀我竈上還煮着豬食兒哩,別煮幹了鍋。”
人家這是“躲”字訣兒,吃瓜群衆裏還有附和的:“嗯嗯,年根兒底下可不能叫豬掉了膘。”
其實根本不需要“躲”,田陽聰時間到了,慢慢兒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回家去,收學費了呢,中間就半個小時的空餘。
身後的吃瓜群衆在議論什麽,她不關心;老宅裏會如何評論,她也不在乎。
反正,上完課,她還來。
青石條很涼,幸虧她有準備,在棉服裏面塞了個棉墊子。
回家換衣服,還不讓田來男去清洗,這是她的行頭,最近幾天都要用。
凍了這一趟,瘸了這一遭,心裏反而沒那麽堵了,輔導學生們寫作業的态度很友善,時不時還能扯出一抹笑。
就是……“豬頭”笑起來,效果真不是一般的驚悚。
兩個半小時的寫作業時間結束,已是黃昏。
田陽聰換了髒污狼狽的行頭,繼續一瘸一拐往老宅兒走。
這次,多了十幾個小孩子跟随,除了同村的娃兒,還有李窪村的,小霸王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