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首表示對這樣處理比較滿意,只要別再鬧騰了,随便你們家誰得利誰吃虧呗。
田陽聰再不能忍,向前幾步跟田富貴面對面,聲音清晰的說道:“支書同志,我想正式請教您一個問題,麻煩您務必認真回答。今天頭晌兒,我奶到我家說,因為我們是女娃兒,我家的所有東西錢財以後都是毛蛋或者狗蛋的,包括我們姊妹仨自己拼死拼活掙到的每一分錢,這話說的對嗎?”
不是問你們鄉下人家約定俗成了什麽規矩,是問你這個村支書,田老太太的說法對嗎?
你敢說“對”嗎?
計劃生育政策下,多少農村家庭只生兩個女兒的?田家村不是沒有吧?吃瓜群衆裏不是沒有吧?
村支書同志當衆回答,自然得是官方答案:“牆面上的标語寫着呢,‘女人能頂半邊天’,‘男女平等’‘一樣擁有繼承權’,你奶說的……不一定,你家的東西你爹娘做主,以後想給誰就給誰,你奶也做不了主給毛蛋狗蛋……”
“富貴你說啥?”田老太太一聽就惱了,手一按地,“噌”站起來就要跳腳罵。
田富貴接下來的話趕緊禿嚕:“你爹娘要是做主把家業都給侄子,那也使得。”
田老太太拍拍屁股上面的塵土,一臉得意的宣告:“那還不一個樣?我做主還是二貴做主,早晚都得把咱田家家業給我乖孫。”
“支書同志,”田陽聰繼續問,“我爹娘掙下的家業爹娘做主給誰就給誰,那我們姊妹三個風裏來雪裏去掙來的錢,能自己做主花用,把自己養活喂飽嗎?”
喧鬧的鄉村忽然安靜了,打破這安靜的是田來弟,她是個好助攻,帶着哭腔兒伸着雙手走動了一圈兒,賣慘:“家裏沒大人管,我們沒大人疼,想不挨餓還能咋辦?我跟大姐天天在外面跑,進貨擺攤賣衣服賣文具,你們看看我的手,凍成啥樣了?我姐得蹬車子,喝風,她的臉凍得淨是大疙瘩,我們掙點辛苦錢不能自己花用嗎?我奶我爺從前不管我們死活,現在叫我們把錢都給他們送來,是要把我們逼死吧?”
田來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當衆嗚嗚咽咽雙肩抽搐。
支書田富貴半張着嘴,實在說不出她們不能做主花用自己掙的錢那句話。
067難斷的案子2
原先,可沒有小孩子自己掙這麽多錢的先例。
頂多是十幾歲了出去打工掙錢,工資要交給父母保管。
可那得是在父母管孩子吃喝穿戴的情況下。
田家三姊妹,明顯,不在這個範圍。
像田二貴夫妻那樣,七八年賴在外面不回家,随便三個閨女死活的,真少見。
田來弟的哭訴很有效果,村裏誰不知道從前三姊妹日子艱難,現在掙錢又辛苦,多少大人都沒膽子跑城裏進貨再趕集擺攤兒。
被帶跑了思路的群衆,忽略了掙錢的大頭兒是田陽聰的寒假輔導班。
田老太太的反駁也沒在點上:“誰要逼死你們啊?這不是當大人的替你們保管錢嗎?誰家小孩兒結婚前掙的錢不給大人管着?”
吃瓜群衆裏面議論聲漸大,已經隐身了一段時間的玉鳳娘說:“就算小孩子掙的錢得交給大人掌管,她姊妹三個也是應該交給田二貴公母兩個的吧?田二貴不早分家分出去了?”
對啊,田二貴早就分家了,孫女們掙的錢不能強判給爺爺奶奶保管。
田富貴再次清清嗓子,覺得可以結束這場家庭糾紛了。
“咳……那這事兒就別争究了,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再有啥說道,等二貴回來。”
他轉了身,很想就此撒手離開,寒冬臘月的在胡同裏喝冷風,誰樂意啊?
莊戶人吵架生事兒,大都是這樣胡扯,沒啥真章程,一會兒拐這兒罵幾句,一會兒又想起另一頭兒,抓撓幾下,判官司的人兩邊都說說就可以不了了之。
站在風口揣着手的吃瓜群衆又起了騷動,有人喊一聲:“那不是三貴回來了?”
田三貴回來,意味着還有一位苦主的問題沒解決。
田老太太明白過來味兒了,“嗷”一聲往前沖,嘴裏亂七八糟說着:“富貴你不能走,那仨死妮子不能走!毛蛋的賠償還沒給呢!”
分了家,不能讓孫女把掙的錢交給自己保管,那就交毛蛋的醫療費營養費精神傷害費各種費,反正四千塊錢不能跑。
局勢又有新變化,田陽聰倒是早有準備似的,一手拉着田來弟,一手拉着田來男,姊妹三個站在一起,互相遮風擋雨。
田來男再不濟事兒,也舍不得把四千塊給“親人”們花用,更何況她的荷包已經被田來弟清算過,就留了三十塊錢。
關鍵時刻,大姐還是肯跟妹妹們站在一起的。
前方形勢嚴峻,從田家門樓裏跑出好幾道身影,都是去迎接毛蛋那個“乖孫”的,仿佛他做了多麽不得了的貢獻,凱旋而歸似的。
有熱心腸的吃瓜群衆提點姊妹三個:“快回家吧,看今兒這事兒,還有的鬧。”
田陽聰搖頭,聲音清晰又穩定:“躲回家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就田家老宅兒這夥人的戰鬥熱情,真要回了家,他們找上門,沒準兒就把家裏翻個底兒朝天。
人家是認準了,姊妹三個掙的錢就應該給他們給毛蛋狗蛋。
田陽聰之所以下課就往老宅兒來挨虐,還不就是心知肚明,毛蛋被咬這事兒沒完。
村支書田富貴早就膩煩了,不理會幾個婆娘的哭哭啼啼委委屈屈,指揮着田三貴田大貴攙扶毛蛋進老宅兒,在老爺子老太太的炕上安頓下。
“我瞧着也沒啥事兒,小孩子家家的血脈活長得快……”
田富貴話音沒落,田三嬸就不幹了,抹一把臉氣沖沖說道:“富貴哥你這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敢情被咬壞的不是你親兒子,我們今兒個把毛蛋送去縣城醫院,又是消炎又是殺毒還得打針輸液,毛蛋疼的哇哇哭……”
當娘的是真心疼,哭的一臉黏糊,田三貴夫妻兩個就生了這一個毛蛋,看的跟眼珠子一樣,平時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兒,大凡吃點虧,那肯定是親娘親奶奶的找上人家門去鬧騰的。
這次的虧更大,當娘的疼的哭,當爹的也很氣憤,接過老婆的話頭兒接着說:“我二哥家的三妮兒長歪了,富貴哥你縱着可不行,這才多大?就敢下死口咬穿毛蛋的腿肚子,那傷口,縣醫院的大夫都看的龇牙,剛我娘說她們還不答應賠醫藥費,富貴哥你能處理好這事兒不?你要是處理不了,我這個當叔的也不用你們費心,直接掄棍子把死丫頭的腿打折了!”
“嘶……”,跟進屋裏的,堵着門口的吃瓜觀衆紛紛抽冷氣。
平日裏田三貴比較和氣,對待田家二房的三姊妹也算照顧,最起碼表面上做的比老宅兒的其他人多。
這次着急忙慌來報信兒的是田秋玲,小身板兒推着田陽聰,聲音被吓得哆哆嗦嗦:“班長快回家躲起來,我娘說……你三叔說要打折你的一條腿賠給毛蛋。”
田來男再次被吓哭了,就算自己沒本事,是天下第一笨一家之主,那也得擋在妹妹前面啊!
田大妮兒身子抖得像篩糠,兩只手跟着田秋玲一起推兩個妹妹,聲音低低的吼:“快走!快走!回家把院門屋門都插上!把大黃放開!”
活得多麽艱難,四面楚歌舉目無親……
田大妮兒回身,磕磕絆絆往老宅兒院門兒裏擠。
她想好了,三叔要替毛蛋出氣,那就打折她的腿好了,她是老大,是一家之主,還是最沒本事的一個。
小妹妹是多聰明的孩子啊,去了學堂一天就學會了寫字算數兒,再念幾天書就能教課能掙錢,她的腿不能有事兒,寒假輔導班還得上課呢。
田來男就是這麽迷迷糊糊琢磨着,沖進了老宅兒的堂屋。
“奶,爺,叔……”
十六歲的大姑娘站到了明晃晃的電燈下,撕心裂肺般的叫着她的親人。
或坐或站的一屋子田家老少,沒辦法忽略剛剛被打成“豬頭”的田大妮兒。
在院門外的昏暗裏,“豬頭”的效果沒這麽觸目驚心。
有婦人眼中一熱掉出淚來,嘟念:“多大點兒事啊?至于的嘛,把孩子給逼的……”
村支書田富貴心裏也是一抽,一股子難以控制的怒火燃燒起來,他重重一拍桌子道:“行了!八叔,都是你的孫男弟女,都是田家的骨血,你真就眼看着二貴三貴兩家結了死仇?”
068報警吧
逼迫沒爹娘在家的三個小姑娘往外拿錢,還一拿就必須是四千塊,村支書田富貴可說不出這麽混賬的話來。
毛蛋是被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