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節
,耳朵裏還留着餘音:“這要是旁人家的狗,我非打到他門上去要賠償不可。偏偏遇上她,剛死了兒子,街裏街坊的住着,只能忍了……”
“可不是?可憐啊,獨生子……造孽哦……非得買個‘一腳踹’,‘死得快’……”
聲音消失,田陽聰還是雲裏霧裏半知半解,不過,跟她沒什麽關系,至多也跟着嘆息一下罷了。
雖說成了鋪子的主人,對周邊街坊鄰居還是兩眼一抹黑的。
等到田來男姐妹兩個出來,田陽聰見到了“新雅”老板,也就是收田來男做學徒的汪師傅。
從“新雅”理發店的門口臺階下逆光往上看,汪師傅大概三十多歲,身材高挑,灰撲撲的一件毛衣,外面是兜肚樣的無袖圍裙,下穿深藍色的牛仔褲,腳蹬白色高幫雙星運動鞋,“DOUBLE STAR”的标志比較奪目。
逆光,看不清楚眉眼,田陽聰很安靜的等着倆姐姐跟汪師傅告別,沒有主動上前搭讪。
悶不吞聲,還是她的風格。
田來弟明顯是歡實的賽過了大黃,還囑咐了汪師傅一句:“那我明兒早來接大姐,要是店裏不忙了,就請師傅幫我修修頭發。”
田二妮兒可是被自家姐妹練手燙了頭的尊貴人,全仗着年齡小模樣好,頂那一頭毛卷兒出門才沒吓到人。
如果可以,誰不想再找個專業人士給加工一下?
“好好……”,汪師傅擺了手回屋去了。
田陽聰牽着大黃在後面鄙夷:“二姐,你進屋喊大姐喊了這麽長時間,敢情是忽悠大姐的師傅免費給你做頭發去了?”
“嘻嘻,”田來弟笑得得意,拽住低着頭疾走的大姐站在路燈下,展示,“剛才是汪師傅給大姐做頭發呢,說大姐這學徒工心眼實,能長期用,先換換形象。”
三姊妹中,老大田來男确實是最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個,田來弟若不隆重介紹,田陽聰真的沒發現,“鳥槍換炮”了。
田來男性子保守,多少年不變兩條長辮子,過年時田來弟燙頭比較成功,她也要求跟着時新一下過,田陽聰沒敢下手。
現在,兩條大辮子肯定留在“新雅”理發店了,田來男變身時髦女郎,頭發長度剛過肩膀,發尾卷成大波浪。
多少年的中分痕跡,一時半會兒改不了,汪師傅給保留了。
路燈下,原本土氣沖天的柴禾妞兒羞澀低頭垂眸,多出幾分優雅幾分“我見猶憐”,都不像田來男了。
田陽聰腦海中驟然蹦出一幅場景,那時候她剛重生,放學回家聽說毛豆角被人偷了,出來找大姐,田來男那時候在高聲罵街,罵偷豆子的賊不得好下場……
此一時彼一時啊!
“真好看!”她爆出一聲歡呼,很由衷。
生活正在走向最美好的樣子。
田來弟牛哄哄的自戀:“明兒讓汪師傅再給我拾掇拾掇,保準兒比大姐還好看。”
翻白眼┓(?`)┏。
“大姐,明天你能跟汪師傅請假,回老家把雞都賣了嗎?”田陽聰沒忘記正事兒,盡管也覺得大姐的新發型搭配“大金鹿”與一路狂蹬塵土飛揚,可惜了。
沒辦法,倆妹妹腿短,跟“大金鹿”更不搭。
人家汪師傅施恩,給小學徒免費燙了新發型,就是為的讓你塌心給幹活兒,你燙完頭就請假,貌似不仗義哈。
田來男遲疑一下,點頭:“那我明兒起早走,在村裏能賣幾只算幾只,剩下的……不行就馱進城裏找地兒賣。來弟明兒九點前替我找汪師傅請假,我早去早回,不耽誤事兒。”
不是節假日的話,早上理發店通常清閑,開門也都晚。
田來男這次單獨回家,給田陽聰帶回來一件出乎預料的禮物。
104值得等待你長成
田陽聰離開了田家村小學,來自京城的信件依舊是發往舊地的。
她也沒有其他人聯系,寄信的自然還是顏家明小男神。
距離上次來信很近啊!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嗎?
“說是挂號信,李老師替你簽收的。”田來男留下幾句話,洗了手臉趕緊回“新雅”理發店。
賣雞的任務果然沒完成,她又趕時間,幹脆全給捆了腿倒吊在兩根木棍上,擱後車座上帶進城了。
田來弟接過任務,先給雞們松綁緩氣兒,挑了兩只緩得快明顯精神的雞代表,去鄰近的市場探行情,能賣幾只出去就賣幾只吧,城裏的小院子可禁不住養這許多。
田陽聰等家裏安靜下來,才搬了個馬紮坐到後院看信。
有朗朗書聲傳進來……
信件很厚,不是這幾天顏家明的日記寫作能力多有提高,而是在裏面夾了五張百元大鈔。
小男神說,自己目前就攢了這麽多錢,換成整鈔給田陽聰寄過來,因為知道自己這位筆友是個黑人黑戶,用彙款單的方式她肯定為難……
“聽說你買了個學校門口的鋪子,真替你高興。你說必須借用一個成人的身份證辦手續,我不懂,去查了法律文書,也問了幾個大人,有個律師叔叔告訴我,像你這樣的情況,別人不好幫忙,如果跟原生家庭實在合不來,想要完全脫離,能不能再找個合适的家庭收養?你總這樣做黑人黑戶不行,以後的麻煩事還多着呢……”
短短半年的通信,顏家明的文字成熟的很快,初始那種不谙世事的小學生口吻早就成了過去。
尤其是這封信,不知道是不是閱讀了一些法律書籍的關系,總讓田陽聰覺得,在字裏行間,透出成人的氣息。
“我爸爸是支持我跳級的,他為我驕傲。我媽媽不支持,她是個比較唠叨的媽媽,喜歡腳踏實地按部就班的生活……”
田陽聰不由笑了,因為在“腳踏實地、按部就班”的詞語後面,标注着詞典上的解釋。
這又是妥妥的小學生寫作的節奏。
“爸爸說媽媽一言一行都是守舊派,穿衣打扮上也是,三十多歲非要往四十多歲上收拾。媽媽說爸爸事事趕時髦随波逐流,根本不懂得生活的真正意義……”
小男神也會講述自家雞毛蒜皮,在田陽聰的認知裏,逐漸完整了一個一板一眼守舊認真的中年女大夫形象,和一個西裝革履皮鞋锃亮戴金絲邊眼鏡追求時髦儒雅的中年男士形象。
那個家庭有小沖突,但是從沒上升到吵罵的級別,小男神的成長也還沒有受到驚濤駭浪的沖擊,他還有點兒小得意,爸爸媽媽都是真心疼愛他的,小沖突時需要跟他這個重要家庭成員拉票。
而且,顏媽媽不支持兒子随随便便跳級,也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見,并不會橫加幹涉,最後還是以兒子的意願與實力為主。
田陽聰好羨慕此時的顏家明啊!
“順利跳了一級,我現在跟班裏的同學們相處的很不錯,雖然有時候還是會覺得他們幼稚……”
田陽聰又笑了,小男神自從跟她通信,就力求跟上她的步調。不但每次要查書查字典弄懂她在書信中牽涉到的詞語典故時事,還希望自己在回信中也表現出那樣的博學與成熟來,現在更是連法律文書都翻閱過了,腫麽能不嫌棄三年級小學生幼稚呢?
“你說你還要跳一級,我也要跳,我要在這學期期末考試拿到年級第一,然後跳到五年級去,那樣的話嗎,咱倆就正好在一級了對吧?”
顏家明只知道田陽聰有意無意之間在引着他連跳兩級,不知道田陽聰目前正在無書可念的階段,只一門心思的想着掙錢在城裏安穩下來呢。
看完信,仔細折疊好,塞回信封,跟原來那些書信一起,放置在一個衣服包裝袋裏。
田陽聰捏着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心神恍惚。
這或許是顏家明的壓歲錢,或許還有他平時省吃儉用的積攢,那麽屁大點兒的年齡,毫不猶豫就都寄了過來。
腫麽可以這樣大方這樣慷慨這樣善良啊?
自己前世只是瘋狂暗戀男神的“貌比潘安,顏如宋玉”的容顏,戀他肩寬腰窄大長腿,戀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邪佞灑脫……
那麽淺薄的暗戀,根本不知道男神幼時內心如斯完美。
這錢,她要留嗎?她能留嗎?
她能拒絕嗎?
田陽聰坐回隔間後,給小男神回信。
“你說的找家庭收養,可以擺脫目前困境的法子,我會好好考慮。但我知道,借助于別人的力量終歸是下策,即便是父母。我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一直努力,不放棄,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沒有人能真正奈我何,即便是父母。”
“大姐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從她的眼睛閃爍出的光芒裏,我可以看到她對理發這個職業是真的喜歡,我希望可以陪着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