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節
剛剛練習散打不到一年時間的雛鳥,距離武林高手還差着十萬八千裏。
田來弟還總結出了一條教訓。自己還是心太軟,尤其回到田家村,手腳就無形中多了束縛似的,豁不出去。
要不然,打趴下毛蛋狗蛋總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吧?
可是雖然掄起了鐵鍁,到底不敢真的把鍁頭往人肉身上鏟、腦袋上拍……
這樣怎麽得到重視,怎麽救得到大姐?
關鍵時候,手腳不能軟,心不能軟啊!
如果再給二姑娘點兒休息時間,再補給些吃喝,沒準兒痛定思痛,能想出更周全的法子來。
然而……
院子裏的衆人就當沒有小西屋這口人存在,年歲大了的老太太跟老頭子先被送走,田大貴夫婦兩個提着幾袋子“下山虎”剩菜随同;然後是毛蛋狗蛋舍不得離開要等着“鬧洞房”,被爹娘哄着拽着走的動靜。
有一道完全陌生的聲音夾雜其中,口音上略有差異,但客客氣氣的,中氣十足的。
聽聲音确實夠年輕夠懂事,已經改口了,叫“爺爺奶奶叔叔嬸子”的很順嘴。
毛蛋心眼子多,賴皮賴到狗蛋走了,自己雙手扒着小西屋的牆角跟大人講條件:“不叫我鬧洞房,那得叫我騎車子!我就要這輛!”
毛蛋真心不傻,田家現在擺着三輛自行車,他就相中田來弟騎來的這輛了,最新最炫最時髦嘛!
“這是女式車,毛蛋騎上不好看,叫人笑話……”
李淑香肯定不樂意,甭管田來弟跟家裏怎麽鬧,她的東西肯定是自家的東西,毛蛋這個田家的侄子算什麽玩意兒?自家能招上門女婿,用不着侄子來給繼承香火。
田二貴喝多被丢炕上打呼嚕去了,只能李淑香出頭護着自家東西。
田三叔沒開腔兒,提到車子他心裏就犯堵,當初那輛“大金鹿”是他幫忙接濟侄女們活命才推走的;後來田來弟發飙,吵嚷的四鄰八家都看熱鬧,死活又要了回來;田二貴夫婦回老家,也沒說感謝他一聲,更沒把大金鹿給他送回去。
給糧食,可得算是救命之恩!
現在就一輛小破車,自家兒子想騎騎都舍不得,真難為李淑香說得出口。前幾年要不是自己這些親人長輩護着,她家這仨閨女早教人欺負死了!
有錢了,蓋新房子了,招上門女婿了,不稀得自家毛蛋給他們養老送終打幡摔盆了……
田三嬸兒見男人不吭聲,自己下力氣去拽兒子,嘴裏教訓:“眼皮子淺的!你二大娘不讓你騎,你回家騎你爹那輛!”
那能一樣嗎?莊戶人家買車子都是看負重量多不多來定款式的,誰家肯花錢給孩子買這種不實用只圖好看輕便的車子?連袋百十斤的糧食都馱不動吧?
毛蛋登時撒潑嚎哭:“我就要騎這輛!就不走!”
有這個傻小子鬧騰着,也不錯,最起碼上門女婿陪着呢,不可能這種氣氛下去入洞房。
田來弟在小西屋積蓄着力量,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她想好怎麽往下鬧了,反正阻止入洞房就算完成任務。
聽到那位肯定渴望入洞房的陌生男人在說:“媽,就給毛蛋騎一天過過瘾吧,小孩子,新鮮勁兒過了就不稀罕了。”
用得着你來做好人?拿姑奶奶的東西!
“褲衩”……
小西屋門上的玻璃碎了一塊兒。
重新做了心理建設卷土重來的田二姑娘再次宣示自己的存在。
“臭不要臉的!我看誰敢動我的東西!李淑香你聽好了,馬上放我大姐出來!要不然……”
“褲衩”……
又一塊玻璃宣告破裂。
清風拂面的感受是極好的。
“褲衩”“褲衩”“褲衩”……
從直呼母親的名諱開始,二姑娘就甩脫了內心的羁絆,猶如脫缰的野馬奔騰四野。
有小孩子千萬別讓他主動砸一次玻璃,真的會上瘾。那聲響那觸感那份快意,成年人也抵抗不了魅惑。
砸的太快,李淑香還沒表态,小西屋的門窗上就沒有一塊兒完整的玻璃了。
但是震撼力還是有的。
貓嫌狗憎最讓老師頭疼的毛蛋同學,被吓得把哭叫咽了回去,一跳三尺高,撤離了緊扒着的小西屋牆角地帶。
李淑香被氣得頭發根兒都要豎起來,今天當着新女婿的面兒,實在不想本色出演,讨債的閨女非得逼着她現原形!
“死丫頭你砸,今兒你就在小西屋睡,把玻璃砸碎了你睡着涼快!你當我拿你沒轍兒了?你砸了老娘的東西,老娘明兒去你店裏拿錢拿衣裳!”
老虎不發威你當你娘是病貓?
原先那是空不出手來,一回老家就折騰翻蓋房子,沒時間收拾你!
母老虎生的孩子,自然也不是病貓。
充分繼承了母親的美貌與氣性的田來弟,還有後招兒。
在小西屋憋了這麽大會子,想出來的。
沒有了玻璃的阻擋,聲音更清晰,味道……好像……
田二姑娘站在了地鍋旁邊,擦着火柴,點燃一截竈臺上的蠟燭,輕飄飄說道:“剛才不小心,把炒菜的油潑在柴禾上了,我要是把柴禾一點,估摸着,等你開了門鎖進來,你的新房子又得重新蓋了。”
去店裏拿衣服拿錢,那你也得等明天不是?二姑娘現在就能給你開開眼,看看手段。
早先老說要點房子,始終沒做過,始終是遺憾。
二姑娘可不是好吹牛的人。
潑了油的柴禾燒起來,房頂肯定保不住,門樓也得連帶着,前院的房子會受牽連,自家新蓋的五間正房雖然沒挨着,但是中間堆放的還是柴禾……
李淑香終于感受到了當初田家老宅兒那群人的感受。
她生的不但是讨債鬼,還是狼崽子,狠心!
“來弟……”,親娘的語氣和緩下來,也不稱呼為“死丫頭”了,“你傻了不是?你點房子,自己個兒也得燒死。”
這确實是個問題,生死攸關。
可是最愛惜自己的田二姑娘這次竟然不在乎,很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高人風範。
“我燒死就燒死了,反正也沒爹疼沒娘愛,賤命一條。”二姑娘說的灑脫,話鋒一轉,語氣嚴厲,“別廢話了!我數到十,要是還沒見到我大姐,房子可就點着了!”
這次準備充分,蠟燭火苗還用個盤子擋着,外面的風吹不滅。
“1——2——3——”
田來弟臉上綻放出笑容來,燭光映在臉上,有一種詭異之感。
空氣中散發着豆油的味道,為了辦喜事,田家的準備工作做的還是很充分的。
田三叔忽然冒出一句:“二嫂你看好你生的孩子,瘋了!都瘋了!”
然後,竟然扯着老婆孩子……走了。
“4——5——”
田來弟聲音擡高,還加了一句臺詞:“誰敢往門口靠近,我馬上就點火!”
上門女婿個頭兒确實蠻高的,也可能長相不俗,身手還挺利索,心眼兒也不少,竟然曉得偷偷在“婆婆”手裏拿了門鑰匙,想要“暗度陳倉”。
可就憑家裏鬧騰了這麽長時間,田來男都沒露面兒,二姑娘就能确定,這樁婚事大姐肯定不樂意!
必須鬧!
“妹子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兒,就算你真在屋裏點火,我們從外面往裏潑水,也燒不起來。”
上門女婿說話了,還很有條理。
田來弟對外人可不需要做心理建設,直接怼回去無壓力:“謝你個王八犢子指點,那我同時點房頂好了。6——”
遮風的盤子往外一丢,她彎腰抽了一根潑了油的玉米稭稈,蠟燭一歪,火苗“騰”的竄起來。
甚是好用诶!
二姑娘是做慣了廚房活計的,手不忙腳不亂,速度飛快。
散打功夫沒白學,伸手利落,舉着火把直接站到了地鍋竈臺上,腳底下是燃燒着的蠟燭。
屋頂的葦席跟地面的柴禾堆,手腳齊用,面面俱照顧到。
全方位無死角火攻,完美。
“7——”
李淑香終于挫敗了。
“你別數了!我叫你大姐過來!死丫頭……”
田來弟不動,聽見李淑香奔跑、開門的動靜,上門女婿也跟着忙活兒,腳步聲雜亂,又安靜了。
院子外面的聲響卻清晰起來,結婚的日子嘛,有的是小子們喜歡聽房,在附近徘徊不去。
貌似還有摩托車發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沾了油的玉米稭稈燃燒得很快,田來弟感受到了炙熱,血液沸騰,她很有就此焚燒一切的沖動。
火炬在手,時間只覺得漫長,田來弟大喊:“8——9——”
“來了來了別數了!”李淑香狼狽的拖拽着田來男出現在院子裏,身後跟着上門女婿。
隔着無遮無攔的窗口,能看到田來男的胳膊很不自然……還別在身後……
“大姐!”
“大姐!”
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