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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林淵沒想到還有再見到陳哥的一天, 畢竟他還記得原主和陳哥失散的那個晚上,月光暗沉, 流民像潮水一樣湧來, 陳哥停下馬車, 原主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只知道聽他的話馬上逃走。

每每想起陳哥, 林淵都會不由自主的嘆一口氣。

如今再見, 欣喜和感慨都在,他松開了和蔣哥相攜的手, 徑直朝陳哥走去, 表情一時沒有繃住, 若喜若悲,表情十分複雜。

“你還活着。”林淵深吸一口氣, 沒想到還能有根陳哥活着想見的時候。

他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陳哥獨自一人擋住流民這件事,給了他很大的沖擊。

陳哥表面看起來沒什麽反應, 他只是一眼不錯的看着林淵, 神情間有些恍惚。

快三年沒見,少爺變得跟以前不同了。

“老大?”旁邊跟着一起來的壯漢狐疑地喊了一聲。

怎麽自家老大接個護送的活,竟還認起親來了?

陳哥擡起手來, 那人立馬閉嘴。

他目光複雜地看着林淵,最終還是緩慢的動作起來,仆從見到主人,總是要跪下的。

三年時間不跪, 他都有些不習慣了。

然而還沒等他跪下去,林淵就已經攀住了他的肩膀——踮腳攀的,臉上帶着笑:“我是真沒想到,走,我帶你進去看看,這都是我置辦的産業。”

說完,幾乎是半拖半摟的把陳哥帶了進去,他的表情自然極了,陳哥竟有片刻恍惚。

後面的幾個人也一起跟着進去了。

入眼是一片片的良田,男人女人們都在地裏勞作,開春就要播種,所有人這段時間都忙得不可開交,但是人們的臉上帶着笑,叉腰擦着汗水,偶爾休息的時候去打一杯晾好的涼白開,放眼望去,除了棚子和莊子以外,還有一棟大的驚人的棺材式的房子,足有三層高,沒有什麽花哨的裝飾,平平整整,叫陳哥他們幾人都有些震驚。

“不錯?”林淵這是才終于有些得意了,他說,“久別重逢,我帶你去見見二兩和家裏人,都在莊子裏,你娘也在。”

然後林淵轉身對蔣哥說:“蔣哥也跋山涉水這麽久,想必也累了,生意的事明日再談,我叫人先帶你下去休息洗漱。”

蔣哥此然不是沒有眼力勁的人,連連點頭:“不必在意我,耽擱幾日不是什麽大事。”

陳哥的娘是林淵的乳母,如今在後廚幫着做事,除此以外就是準備給懷孕的女人們接生。

所有人見到陳哥的時候都不敢置信。

畢竟他們都沒想到牛蛋還能活下來。

二兩看到陳哥的時候,還從眼角擠出了幾滴貓尿,一個勁的吸鼻子,用手背抹着眼淚,臉上的淚幹了以後,又覺得疼得慌。

林家的仆從們也都激動的圍在陳哥身旁,問他這幾年經歷了些什麽,尤其是陳哥的親娘,看着自己的兒子還好好的在自己面前,眼淚就沒聽過,陳哥一臉無奈的摟着親娘的肩膀,見她趴在自己的肩頭上哭。

然後陳哥才大致的說了一下自己這幾年的經歷。

原來當時那群流民也沒想着要害他們性命,只是想找食物,結果車上除了趕路的幹糧以外,并沒有一粒糧食,那點幹糧也不過夠成年男子吃兩三天的分量而已。

發現沒吃的,流民們一哄而散,陳哥也就活了下來。

他身上沒錢,也不知道林淵他們究竟逃到了哪裏,只能先找地方栖身。

最終他在一處野地停留下來。

靠打獵維生,大約是因為有好身手,身邊不知不覺就聚集了不少人。

有了人以後,他們就像流匪一樣居無定所,靠打劫山匪維生。

總結下來就是,陳哥現在有一批人,在一處野地,他自己這次接了護送客商的活,就帶着手底下最精悍的幾個出來,結果遇到幾夥流匪,只能先逃進山裏,迷路以後就帶着蔣光來到了這兒。

林淵摸摸下巴:“總感覺冥冥中有天意,是老天爺叫我們團聚的。”

奶娘一個勁點頭:“正是呢!”

林老爹也在一邊說:“既然都來了,以後肯定要留下來,總是一家人呢!”

陳哥卻說道:“我還有不少兄弟在外頭。”

他如今大小也是個頭頭,手底下兄弟們的生計,他總是要管的。

這時候林淵卻沒有接話,他還沒有被重逢的喜悅沖昏頭腦,更何況他對陳哥的感情,來源也不過是原主的記憶而已,三年時間不見,現在的陳哥是什麽樣的人他心裏也沒底。

而且聽他的口氣,他手底下的人都是悍匪,敢去打劫土匪,戰鬥力一定不弱。

如果他貿然讓陳哥帶着那些人進來,一有不對……就算他贏了,靠他現在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這些人,也一定會付出不少代價,而他現在根本付不起那樣的代價。

陳哥站起身來,三年前他也只比林淵高出一點而已,現在站在林淵身邊,卻比林淵高出差不多一個頭,再怎麽樣也應該有一米八的個頭。

“不叫你們費心,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他表情冷峻,竟顯出那麽一絲不同反響的氣勢。

那是不知道跟流匪對戰了多少次才培養出來的氣勢。

林老爹咽了口唾沫,也知道眼前的牛蛋不再是以前的牛蛋,很識時務的說:“既然回來了,還是得住幾天,再說了,你跟淵兒幾年不見,總有話說才是。”

奶娘拉住兒子的胳膊,經過這麽多變故,她看起來并不像四十來歲的人,本來她在林家當奶娘,吃穿都比普通人好上一截,變老的速度沒有那麽快,可她現在看起來已經跟五十多歲的人沒什麽區別了。

鶴發雞皮,臉上和脖子上全是皺紋,手背上甚至出現了老年斑。

自從知道兒子失蹤以後,她的精神氣早就沒了,如果不是還要伺候主子,說不定早就沒了。

奶娘是個寡婦,懷了孕之後,丈夫死于地裏的一場械鬥,不過就是兩邊人都覺得對方多占了自家的地,從一開始的吵罵,逐漸升級為争鬥,對方一鋤頭下來,她就沒了丈夫。

公公婆婆受不了失去獨子的打擊,相繼在一個月內離世。

她懷着身孕,無處可去,還是楊氏聽說了她的事,叫她先到林家莊子裏養胎,正巧林家也有個丫頭懷了孕,等孩子出生,若是奶水不足,她還能奶孩子。

奶娘就這麽在林家待了下來,這一待,就待了十多年。

“牛蛋。”奶娘叫着兒子的小名,伸手去撫摸兒子的臉,她流着淚,一遍遍的去摸兒子的五官,去摸兒子的手臂。

陳哥的袖子被奶娘撸上去,露出全是傷痕的手臂,有刀傷,有鈍器留下的傷痕,在手臂上顯得異常猙獰。

奶娘咬着唇:“這是受了多少苦啊……”

陳哥朝奶娘笑了笑:“娘,不過是點小傷,沒有危及性命,算不上受苦。”

奶娘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傷痕:“還疼不疼?”

陳哥:“早就不疼了。”

這天晚上,林家所有人在一起,吃了一頓家宴,陳哥的那幾個手下則是和莊子裏的人一起去食堂吃。

家宴還算豐盛,林淵專門叫廚房殺了兩只雞和三只竹鼠,還做了雞蛋羹,炒了春天才有的幾樣野菜,還拿出來上次去打劫土匪繳獲的黃酒。

林老爹坐北朝南,坐在餐桌的上首,他如今什麽事都不管,靠兒子就能過好日子,日常就是感嘆自己生了個好兒子,比自己的朋友們強的多。

如今他的那些老朋友,還不知道在哪裏流浪。

是找到了自己派出去的兒子,還是已經成了流民。

林老爹之前也想過,不過想了沒兩天就抛擲腦後。

反正別人家的事跟他也沒關系,想叫他去找人?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淵兒如今也大了。”林老爹喝了口黃酒,舒暢的嘆了口氣,“我倒是享了淵兒的福氣。”

下頭的仆從們奉承道:“老爺這是前世修的福,這世是享福來了,”

林老爹哈哈大笑:“我也這麽覺着!”

宴席上一派其樂融融,林淵卻不時轉頭看向陳哥的方向,三年不見,這人成熟了,也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陳哥正在安慰奶娘:“娘,您若想我,便跟我一同走,必不叫您過苦日子。”

奶娘有些茫然地問:“走?走去哪兒?”

陳哥:“自然去我的寨……我在的地方。”

奶娘連忙搖頭:“我哪兒也不去,牛蛋啊,你也留下來,你忘了,你從小就跟在少爺旁邊,我們娘倆是老爺和夫人救的,人得知恩圖報。”

她在林家過了十幾年,早就把林家當成自己的家裏。

老爺脾氣不大,夫人又是個善心人,少爺能幹,這個莊子還有城牆,她因為年紀大了,很受了一些照顧,沒幹過什麽重活,如今兒子也回來了,她就更是哪裏也不想去。

陳哥跟奶娘講不通,轉頭卻發現林淵正看着自己。

他看着林淵,心裏頭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他對自己的兄弟們有責任,對從小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少爺也有忠心。

可忠義,從來難以兩全。

待到宴會結束,衆人吃飽喝足,林淵才站起來走到陳哥面前,拍了拍陳哥的肩膀:“我們出去聊。”

陳哥也沒有拒絕,跟着林淵一起走到了外面,現在天已經黑了,早春還刮着冷風,林淵緊了緊身上的棉衣,卻發現陳哥穿着單薄的短打一點也不畏懼寒風。

“你不覺得冷?”林淵好奇的問道,都是肉做的,再怎麽不怕冷也不會相差這麽大?

陳哥笑了笑:“習慣了。”

“少爺,這幾年您過得怎麽樣?”陳哥忽然問道,“那時本是想追上你們的,只是不知道你們往哪邊去了。”

林淵覺得自己此時很需要一根寂寞的香煙,然後再故作深沉的說幾句充滿人生哲理的話,可惜這會兒并沒有條件讓他裝逼,只能說到:“當時我和二兩逃到塢城,住在城外的破廟去,身無分文,還是找出了我娘藏在我身上的兩百兩才渡過難關。”

“別說我了,你呢?現在當寨主了?”林淵耳朵可尖了,聽見陳哥剛剛說了一個寨字,立馬就聯想到了寨子,既然手裏有一夥兄弟,肯定就有落腳處,靠打劫周邊的土匪維生,這法子其實稱不上好,只能說是逼到絕境。

陳哥看着夜空:“其實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少爺,但人總是想活下去的,混一天是一天。”

“對了。”陳哥忽然說,“寨子裏有個先生,重新給我起了名字,總不好一直叫牛蛋。”

林淵沒忍住,笑了出來。

想想,每次寨主出門,後頭一堆小弟說:“牛蛋哥!平安回來啊!”就覺得特別喜感。

完全沒有氣勢嘛。

林淵問道:“改成了什麽?”

陳哥說:“陳柏松。”

林淵:“這名字好啊,柏松都是好寓意。”

陳柏松笑了笑。

“你還是想着要離開這裏?”林淵忽然說,“奶娘不會走的。”

陳柏松也正為這個頭疼:“我娘她……”

林淵其實還是希望陳柏松留下的,畢竟是原主從小到大的玩伴,在這裏又有親人,跟原主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真叫他走了,林淵心裏也不無遺憾。

“你們寨子的糧食還夠嗎?”林淵問。

陳柏松倒沒有為面子說假裝,他點頭道:“不然也不會出來接護送的活,往常是不接的。”

商人們有錢,即便世道在亂也想做生意,而且越是亂的時候,價格都會往上漲很多,尤其是糧食和藥材,這兩樣全部都是暴利。

畢竟三年不見,突然見面,雙方還是有些陌生。

尤其是林淵,雖然他有關于陳哥的記憶,但這記憶是原主的,他可沒有繼承原主的感情。

陳柏松看着林淵:“少爺,您長大了。”

林淵一愣:“說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樣。”

陳柏松也就比林淵大幾個月。

陳柏松沒說話,嘴角卻含着笑,他記憶中的少爺,從來沒長大過,有一顆善心,對誰都溫柔以待,見不得自己面前受苦的人。

如果這世上的人都是這樣,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不會有戰亂,也不會有颠沛流離的人。

少爺變了。

陳柏松伸出胳膊,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這世上沒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所有人都在變。

只是有人快,有人慢而已。

林淵說道:“既然你還有兄弟在外頭,我也不強留你,奶娘我會好好照顧,若有什麽事,只管來找我,能應的,我都應。”

陳哥對原主的救命之恩,他會償還的——雖說似乎并沒能救下來。

“少爺……”陳柏松看着林淵,眼裏浮現出笑意。

果然不管什麽時候,少爺永遠是少爺。

久別重逢的激動消退之後,林淵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夢裏他似乎看見原主在朝他笑。

翌日清晨,陽光普照,林淵從被窩裏爬出來,二兩端着水盆走進屋內,伺候林淵梳洗,林淵的頭發很長,雖說古語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其實也是可以剪發的,但一般是小修小剪。

在唐朝的時候,就已經有理發這個詞了。

“二兩,順便幫我把頭發剪一剪。”林淵的發量雖然不算太多,但長得太快了,本來就很長,加上三年沒有修剪,一頭黑發放下來能到大腿。

二兩一邊給林淵束發,一邊說:“少爺的頭發這樣好,剪它做甚,又黑又順,不用剪。”

林淵:“太麻煩了,每天梳洗都耗費時間。”

因為頭發長,古人其實很少洗頭,又沒有吹風機,一般天氣一涼就不洗了,一秋一冬不洗頭是常事,就算是洗,這會兒莊子裏也沒有皂角,連林淵都是草木灰兌水洗頭。

林淵就發現莊子裏不少人因為長時間不洗頭,油脂堵塞毛囊,很多人都成了斑禿。

——脫發的煩惱,果然是任何時代都有啊。

二兩一邊用梳子給林淵梳痛,一邊說:“我瞧陳哥與三年前大不相同了。”

他想到現在的陳哥,不無激動地說:“更男人了!我日後也要長成陳哥那樣!”

二兩這個三心二意的小少年,以前向往的可是刀哥。

即便親身體會了刀哥的腳臭也沒有改變心意。

現在來了個更符合他審美的,就立馬抛棄了刀哥。

林淵笑道:“那你得努把力,多吃點,多幹點活。”

二兩:“我現在也有力氣了。”

帶整理好頭發,換好衣裳,距離起床已經過了快半個時辰。

果然長頭發就是不太方便,林淵又不敢剪太短,畢竟現在短發的要麽是和尚還俗,要麽是受過刑的罪犯。

林淵先去見了蔣光。

蔣光是個行商,居無定所,也沒有家室,然而人脈很廣,如此才敢在這個時節行走。

“蔣某我倒是什麽都賣。”蔣光跟林淵盤腿對坐,桌上放着早餐,笑意盈盈地說,“除了藥材,糧食也賣,若是缺人,人也賣得。”

林淵問道:“刀和馬呢?”

蔣光的笑容瞬間變了,他眼睛微眯,一副憨厚中帶着些許小聰明的樣子:“雖說也有,不過這價格……”

林淵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價格肯定高的吓人。

“錢是不收的。”蔣光說,“如今這時節,只收銀子和金子。”

他所謂的錢,就是元朝發行的紙幣,現在已經成了廢紙,只在還算穩定的城鎮裏有用,不過數額也越來越大,普通人家拿着幾百兩的紙幣,說不定也買不到多少糧食。

林淵也能理解,畢竟現代非洲的一個國家,通貨膨脹到幾億才能買一雙拖鞋。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多少金銀了,銀子叫楊子安帶走了大半,金子也只有楊氏的首飾。

不到萬不得已,林淵真的不想動用楊氏的東西。

但好處是,林家以前家大業大,林老爹給楊氏置辦的首飾全是真金白銀做的,沒有鎏金和錫金,每一樣都足稱,價值不輕。

“蔣兄。”林淵忽然說,“金銀雖沒有,我這兒卻另有一樣東西。”

蔣光不明所以的擡頭,沒有金銀,何談生意呢?商人逐利,自古都是如此。

林淵:“你看此物如何?”

蔣光聞聲看去,卻見林淵拿出一物。

那是一塊蔣光此生未見的巨大玉璧,通體潔白,且白得十分通透,還不僅僅是浮于表面,在陽光下,竟然有種這玉透光的感覺,這樣的玉石價值不菲,民間難以得見,蔣光咽了口唾沫,雙眼發光。

林淵發現蔣光并沒看出來,松了口氣。

這玉當然不是真的,是陳半仙那群人弄出來的,也不知道叫他們研究個炸藥的方子,他們是怎麽學會給石頭造假的。

人工造價的玉石質地當然不能和真玉石相比,但是他們做的細致,在這個沒有專業器械的年代,憑肉眼和手感分析的話,差不多是無敵的,沒人瞧的出來,選用的石材也是找遍漫山才找到,光是這一塊,他們就弄了一個月的時間。

原本林淵擔心玉石在現在也失去了價值,不過看蔣光的眼神,就知道這玩意還是有市場的。

世道再亂,頂層的王公貴族還是會盡情享樂,刀不架在脖子上,就不會知道怕。

“此物……”蔣光,“何等珍貴啊!”

林淵:“此物也是因機緣巧合才落到我手中,想來換蔣兄你一車藥材,綽綽有餘了?”

蔣光看向林淵:“蔣某不同林公子說假話,不止值一車。”

“我還想再換些馬。”林淵說道。

蔣光摸着下巴:“若是前些年,足夠換十匹,不過如今,我只能應下三匹。”

林淵也不在意這個,能換來就是純賺了,反正這塊“假玉石”一出來,陳半仙那邊有了經驗,造假造的越來越得心應手。

不過玉石還能值錢,也就只有這段時間了。

當然是能多撈點就多撈點。

“蔣兄真是痛快人。”林淵舉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蔣兄一杯。”

蔣光也舉起茶杯,他已經想到得到那塊玉石後要賣給誰了,下面民不聊生,上面奢靡享樂,那些人比起金銀來,更稀罕玉石,他定能賣個好價錢。

林淵和蔣光內心都在竊喜。

陳半仙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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