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
“炸爐子這事……”
“這事……”
陳半仙艱難地跟林淵說:“還要些時日。”
爐子不炸他們也沒辦法啊。
林淵拿到了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假玉石, 心情很好,便說道:“這個也不急, 不過火藥的方子也不能懈怠, 你們還得加把勁。”
陳半仙:“這是自然, 我們還得仰仗東家您呢。”
林淵揮揮手:“奉承的話就不必說了, 做好分內事, 總有你們的好處。”
做出玉石的獎勵已經給過他們了。
每人都獎勵了一只竹鼠, 做法也由他們自己吩咐廚房。
在缺肉的現在,這個獎勵算是非常吸引人了。
蔣光是在兩天後走的, 來的時候帶着一車的藥材, 走的時候只帶走了那一塊巨大的假翡翠, 陳柏松他們自然也跟着蔣光走了,畢竟他們接下的這個活, 關系着寨子裏只有大半個月的糧食。
如今陳柏松他們落腳處旁的流匪和土匪窩早就被他們端了。
想要吃飽肚子, 只能想辦法接活。
“偶爾沒事,還是過來看看。”林淵對陳柏松說。
陳柏松點頭, 他轉身看着林淵:“少爺, 你若有事,喚我一聲,這是我所在之處。”
說着, 遞了一張畫在麻布上的輿圖,陳柏松指着一處說:“這便是我所在的位子。”
林淵鄭重的把那張輿圖收起來,看來陳柏松手底下,也有不少有本事的人, 這樣的輿圖,普通人可畫不出來。
“少爺,珍重。”陳柏松抱拳道。
林淵朝他笑:“你也是,一路小心。”
奶娘在不遠處看着,她的手捂住嘴,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嚎啕出來。
“孩子長大了,總會走的。”楊氏在旁邊輕聲說。
奶娘抹了把眼淚:“奴婢只是沒想到,他長得這麽快。”
陳柏松的到來好像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但确實令林淵心情好了許多。
開春之後,莊子裏的事就越來越多,城牆雖然建好了,但是開荒還在繼續,他們幾乎把周圍能開的荒地全開了。
梁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手裏拿着鋤頭,臉上挂着笑,沖旁邊的三子說:“也不知道今天吃什麽。”
三子喘了兩口氣:“不知道,但雜糧饅頭肯定是有的。”
梁二說:“也不知道今天評優評的是誰。”
莊子如今每天都會評一個優秀勞動者出來,這個人的夥食會比別人好上許多,能吃上一碗白米飯,還有一盅燴菜,燴菜不僅有菜,還有肉,油水十足,而且并不限定一定要在食堂吃,就算帶走也可以。
所以現在開荒的積極程度很高,每個人都希望被評優的人是自己。
梁二當然也很賣力,但是他看看自己的進度,發現比自己速度快的大有人在,現在已經有些懈怠了。
“反正不是我們。”三子目光中帶着羨慕,“我要是有那麽大的力氣就好了,肯定天天都能吃肉。”
“最近幾天的被評優的都是鐵頭。”梁二看向正在耕地的鐵頭。
鐵頭是個傻大個,不怎麽跟人說話,總是一個人埋頭幹活,他在莊子裏還有一個親人,是他唯一的妹妹,這幾天得到的獎勵,他全部都是帶回宿舍給妹妹吃。
他妹妹天生身體不好,所以他總是一個人幹更多的活,唯恐妹妹被嫌棄。
“鐵頭!你偶爾也放松一下,給我們個機會!”梁二朝鐵頭喊道。
鐵頭停下來,左右看看,想知道是誰在喊自己,看到梁二的以後才悶聲悶氣地說:“不。”
梁二生氣地對三子說:“這人真是固執,都吃了那麽多天的特殊餐了。”
三子安慰道:“你也別生氣了,人家妹子身子不好。”
梁二:“欺負我沒個妹子是不是?”
三子小聲說:“你有了妹子也不見得會這麽拼命。”
當夜,鐵頭果然又和前幾天一樣,端着白米飯和燴菜盅走了,他憨厚老實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幾不可見的笑容。
“哥。”鐵頭的妹子沒有大名,只有小花這個小名,十分鄉土,在村裏,十有九戶人家的姑娘都叫小花。
鐵頭把燴菜和米飯放到桌子上,然後看起來笨拙的身軀卻十分溫柔體貼的把妹妹抱到桌旁:“快吃。”
小花連吃了好幾天,但現在看到這些燴菜還是很饞,最饞的是那一碗白米飯,她咽了口唾沫,小聲道:“哥吃過了嗎?”
鐵頭:“吃過了,這是哥吃剩了給你帶回來的。”
小花朝鐵頭笑了笑,她絲毫不懷疑鐵頭的話,拿起筷子吃起來。
“哥,吃塊肉。”小花把肉夾到鐵頭的嘴邊,鐵頭這才張嘴吃了一口。
久違的肉味侵占了他的味蕾,鐵頭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小花的頭:“你養好身子,哥天天叫你吃肉。”
小花用力點頭。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不用擔心明天會睡在哪裏,也不用擔心餓肚子,她還記得他們剛逃難的時候,明明哥哥只賣他自己,一定可以找到主家,就因為帶着她這個病秧子,所以一直沒人願意賣他們兄妹倆。
還是遇到了東家,他們才有了栖身之所。
“真是越想越氣。”梁二回了宿舍還在跟三子抱怨,“他都連續評了那麽多天優了,少幾天不評又怎麽樣啊,要不是我打不過他,我肯定給他一點教訓看看!”
三子翻了個身,不是很想搭理梁二,雖然他們很難評優,但每隔七天也能吃一次肉。
當然,肉食永遠不嫌多的,但在很多人連肚子都吃不飽的時候,他們沒有挨餓,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三子提醒道:“莊子裏不能械鬥,要是被發現了,可是要被關地牢的。”
所謂的地牢,其實是一個地窖改造的,也不虐待,但是地牢沒有光,是名副其實的小黑屋,關進去之後聽不到聲音,也見不到光。
至今為止還沒有人進去過。
但莊子裏也沒人想進去嘗試。
梁二馬上就慫了,小聲說:“我也不是非給他教訓不可,你看着,我明天肯定超過他。”
三子可不相信:“我先睡了。”
室友們也都笑着說:“梁二,那你明天可得拼命了,鐵頭他那不要命的架勢,我們可不敢跟他争。”
梁二信心滿滿的睡過去,準備明天讓鐵蛋知道自己的厲害。
然而——
“鐵頭簡直不是人!”梁二惡狠狠地把鋤頭摔到地裏。
旁邊的人笑他:“你昨天不是說要給他好看嗎?這麽快就放棄了?”
梁二也覺得放棄很丢臉,只能硬着頭皮幹下去。
晚上要結束的時候,梁二看了眼鐵頭開的地,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要被同伴們笑話了。
公布評優人選的時候梁二心不在焉的想着今晚要不要悄悄在鐵頭的飯裏弄點巴豆。
“今天優秀勞動者是:鐵頭,梁二。”姜桂公布了人選之後解釋道,“鐵頭幹活賣力,已經拿了連續幾天的優秀,我們考慮了以後,那就是現在第二名也能享受跟第一名一樣的待遇。”
下頭的人都是一臉喜色,畢竟打敗鐵頭不太可能,他們都快放棄懈怠了。
但是第二還是可以争奪一下的。
人群散去的時候,梁二還站在原地思考。
三子催促道:“你還傻站着幹什麽?不去食堂?”
梁二走到三子身旁問:“你知道哪裏能搞來巴豆嗎?”
三子:“你要巴豆幹嘛?那玩意吃了可是要拉的,吃再多也沒用,說不定還會死人。”
吃巴豆吃死人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梁二小聲說:“我準備給鐵頭弄點。”
三子瞪大眼睛:“你瘋了?!”
梁二:“這樣我就能拿第一,吃白米飯和燴菜了,到時候分你一半。”
三子一臉複雜:“你現在也能吃啊。”
梁二:“你開什麽玩笑?你不會是想說讓我去搶鐵頭的?我可打不過他。”
三子嘆了口氣:“我是說,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廚房要白米飯和燴菜。”
梁二大驚:“為什麽?!”
三子看梁二一副真不知道的樣子,玩心大起:“東家說了,今晚想吃的都能去打,剛剛姜管事說話你沒聽見?”
梁二狐疑:“我确實沒仔細聽……”
他剛剛光在想怎麽可以打敗鐵頭了。
三子:“我帶你去過去。”
三子帶着梁二去了食堂,現在食堂已經坐滿了人,正在一邊聊天一邊吃着晚飯,因為早春還有冷,室內的四個角都放着炭火盆,加上人多,一走進去就能感到一股熱氣,很暖和。
打飯的女人們坐在臺後,正在一邊打菜一邊聊天。
“這是我兄弟,梁二,他要白米飯和燴菜。”三子對打飯的女人說。
女人之前接收到了通知,今天有兩個獲得獎勵的,所以燴菜和米飯是早就做好了,一直溫着,這會兒見到人來拿,就很自然的遞了過去。
“吃完了記得把碗和盅拿回來,不然就在食堂吃。”女人提醒了一句。
而捧着木質餐盤的梁二還有些茫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吃的還是普通的雜糧饅頭和炒菜,沒人有白米飯,也沒人有肉。
梁二警惕的看着三子:“東家肯定沒說随便吃的話,你別騙我。”
三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怎麽那麽傻哈哈哈哈哈,你真該看看你剛才的表情。”
梁二面色不善的看着三子,但是手裏端着的飯菜又不舍得放下。
三子笑夠了才說:“姜管事說了,因為鐵頭一直都是第一,所以以後第二也能拿獎勵,你就是今天的第二,所以也能拿。”
梁二站在原地,呆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端着餐盤找了個空位坐下,看着一整碗的白米飯和燴菜,一邊咽口水一邊去拿筷子。
三子也饞的不行,打了自己的那份雜糧饅頭和菜坐到梁二的對面:“給我吃塊肉行不行?”
梁二的筷子在燴菜裏攪了攪,能看到不少肉。
于是梁二很大方的說:“吃。”
三子也不客氣,上手就夾了自己看到的最大的那塊肉。
林淵此時正在觀察陳半仙他們的研究處——反正林淵是不願意叫這間屋子煉丹房的。
陳半仙有些忐忑的在林淵身旁說:“其實也炸過一次爐子,不過按照炸爐子之前的方子再配,卻怎麽也不炸。”
此時沒有精密的計量工具,每一次搭配都是看手感,不确定因素很多,林淵也能夠理解。
“東西還夠嗎?”林淵問道。
陳半仙:“夠是夠,我們每次用的也不多,不過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還是得派人去采買。
也不知道周邊沒有城鎮能買到。
林淵只能叫來朱元璋,叫他和刀哥出去一趟,一人帶一隊,又叫陳半仙将需要的東西告知他們。
“我們都走了……”朱元璋還是有些顧慮,“莊子裏的人可就不多了。”
畢竟他們帶走的都是勞動力。
林淵說道:“如今城牆也建好了,留下的人不多,但加起來也不少,莊子裏也有糧食,就算真遇到危險,也足夠支撐下來。所以你們這次出去,如果十天還沒有買到需要的東西,就得往回趕。”
現在通訊和交通都不方便,只能做預算和約定。
十天的話,就算真的有流匪打過來,他們也撐得住。
只要不是正式的軍隊。
如果是的話,林淵也就只能自認倒黴了,畢竟正式軍隊一到,就算朱元璋和刀哥他們倆也在莊子裏,也管不了什麽用。
林淵都這麽說了,朱元璋和刀哥也只能帶着人離開。
他們得僞裝成普通百姓,每次還不能采買太多,得分批分量的去買,免得被人盯上。
至正十年了。
林淵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悠悠的嘆了口氣。
留給他的時間,是真的不多了。
如果今年年底,莊子裏的人數不能過千,他就實在沒法子了,說不定也只能帶着人去投靠紅巾軍。
招兵買馬,迫在眉睫。
林淵深吸一口氣,但是不知底細的,他又不敢輕易放進來。
就連陳柏松,他跟原主的關系那樣親密,林淵對他也不是全然信任。
啊……真是快瘋了。
林淵轉頭看着正在收拾屋子的二兩,一直看着發呆。
二兩覺得自己身後有一道視線,看得他全身發麻,轉頭一看,發現是自家少爺正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很不自在地問:“少爺?您看着我幹什麽?怎、怎麽了?”
林淵嘆了口氣。
二兩更緊張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少爺,您別不說話,怪吓人的。”
林淵:“你說,我要是想的少點,會不會輕松一些?”
二兩知道自家少爺這是犯病了,拿起抹布繼續擦灰,一邊擦一邊說:“少爺,您如今家大業大的,少想一點您是輕松,要是出了事,您就不輕松了。”
林淵繼續嘆氣:“你說的很有道理。”
二兩:“少爺,您想這個,還不如想想明天吃什麽。”
林淵揮手:“反正最近每天都是那幾樣,想都不用想。”
二兩:“少爺,那您不如想想您的人生大事?”
林淵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大事?人生大事?”
二兩嘆息:“您都這個年紀了,要是換在之前,我都該看到您的兒子了。”
林淵:“……”
二兩絮絮叨叨地說:“老爺近日也在念叨這個呢,說是可惜這裏太偏僻,找不到門當戶對的姑娘,不如先給您安排兩個通房。”
林淵的臉瞬間紅了,他偏過頭說:“這個……”
二兩擠眉弄眼地說道:“少爺,男人嘛。”
林淵伸手把二兩湊過來的腦袋推開:“說話就說話,別離得這麽近。”
“還是算了。”林淵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拒絕了這個提議。
雖說是通房,但在林淵這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看來,其實就和妻子沒什麽兩樣,為自己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盡管在法律上來說不是妻子,可是林淵是過不了這個坎的。
再說了,等他真的跟人成親,找到妻子了怎麽辦?
叫幾個女人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嗎?
他覺得自己大概沒有裏龍傲天的本事,到時候肯定是四面受敵,如果再來個婆媳大戰,自己就可以提早說谷拜了。
二兩不敢置信:“少爺,這您都說算了?您如今也有十七了啊?”
林淵惱羞成怒:“二兩,你想要你自己跟我爹說去,反正我不行,你再問我,我就罰你去刷恭桶。”
二兩閉上嘴,伸出手,做了一個把嘴捏緊的動作。
“說起恭桶……”林淵的思路被帶偏了,“我覺得莊子也确實需要廁所了,還能積肥。”
現在莊子裏的人雖然也會自己存肥,但是其實大部分還是去野地裏那啥了,沒存下多少來。
二兩聽林淵提起肥,整個人的表情都一言難盡。
他都不知道是誰告訴少爺肥的事的。
聽見少爺一本正經的提起積肥,他的三觀都收到了沖擊。
在二兩眼裏,自家少爺就不該知道這些事。
林淵:“你那什麽表情?”
二兩吸吸鼻子:“少爺,是二兩沒照顧好您!”
林淵:“……”
聽二兩解釋完之後,林淵深深的為二兩的腦回路折服。
不過修廁所的事是不能放下的。
林淵馬上召集人手開始挖廁所。
修建的廁所也簡單,就是現代六七十年代的農家廁所,挖一個深坑,再在上面蓋兩塊厚木板,如果害怕掉下去的話,用磚弄也行,需要用肥料的時候就從另一邊挖。
林淵剛下了指令,莊子裏的人就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畢竟幹得好有肉吃嘛。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挖廁所是多此一舉。
不過也不叫廁所,現在都叫恭所。
“東家不愧是東家,拉個屎都能拉出花樣。”
“就是,我以往覺得地主老爺有個恭桶就算不錯了,沒想到竟還要修個專門的屋子用來出恭,還得挖這麽深的坑。”
“外頭還說得放水桶,出完恭要洗手呢。”
“東家還叫人去找草紙的方子,做草紙擦屁股。”
“哎,果然是東家,屁股都比尋常人金貴,像我們,拿樹葉一擦,不也挺好嗎?”
“聽說老爺們都是用綢緞擦的。”
“……那些老爺們擦個屁股,都比我們擦一輩子屁股都值錢了。”
衆人達成了一致,覺得老爺們的屁股都是值錢的屁股。
修廁所的速度很快,兩三天就弄了兩個廁所出來,一個男廁一個女廁,林淵還在外頭畫了标志,因為大家都不識字,為了他們不走錯廁所,林淵在男廁畫了一把鋤頭,在女廁畫了一枝花。
這樣就能分清楚了。
主要是畫裙子和褲子的話——這年歲,男人也穿裙子啊。
雖然嚴格意義來講那不能叫裙子。
林淵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很值錢,他只知道有了廁所以後就方便多了,至少不用擔心走在莊子裏,要是踩進一個坑,坑裏埋的就是“黃金”。
現在很多人要是得被管着才去廁所,晚上很多人都懶得走幾步。
後來林淵沒辦法,只能出了一個互相檢舉的方法。
檢舉對方沒在恭所出恭,查實之後,檢舉人可以獲得一塊熏肉的獎勵,被檢舉人第二天要少吃一頓飯。
懲罰措施和獎勵措施一出來。
每天都有人檢舉。
剛開始還忙亂了幾天,後來有人吃了苦頭,也有人吃了甜頭以後,就老老實實去恭所了。
既然開始整治了,林淵決定還是一口氣把能整治的都整治了。
比如不能喝生水,每天的水可以去食堂打。
不能随手扔東西,要扔的每天集在一起,去稍遠的地方埋掉。
好在有恭所的經驗,接下來的事推行的都挺快,莊子裏的人也沒有什麽意見和不良反應。
林淵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在心裏給自己點了一個贊。
沒什麽別的想法了以後,林淵又開始每天思考該怎麽招兵買馬的日子。
要不然……就再去打劫幾個土匪寨子?
反正也搶出一點經驗了,搶回來的人怎麽調教也摸索出方法了。
或者去找走頭無路的窮苦人?
還是等朱元璋和刀哥回來以後再好好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