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清晨路間, 一輛馬車颠簸而過,往日茂密的樹林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桠, 路邊的積雪經過車輪碾壓, 化作污水, 露出泥濘的土地, 馬車上的人收攏着棉衣的袖子, 靠在車邊休憩, 他三十許人,面白無須, 身體單薄, 手無縛雞之力, 一旁坐着的小厮将水囊遞給他,裏頭的熱水早涼, 還餘些許殘溫。
羅本喝了口水, 問小厮:“行路艱難,可曾見附近有人家?”
小厮搖頭:“一路走來的村莊, 大多都荒廢了。”
百姓出逃, 羅本嘆了口氣。
他有志圖王,奈何如今方國珍降元,劉福通龜縮, 紅巾軍反聲四起,卻大多不成氣候,雖舉着複宋大旗,卻各自為政, 猶如一盤散沙。
他得到高郵禮聘之書後思慮再三,終究敵不過內心的渴求,最終選擇投奔高郵。
羅本有鲲鵬之志,然而卻沒有一展所長之地。
小厮問道:“公子何故憂愁?”
羅本:“林淵此人,我琢磨不透。”
這個人占據了泰州高郵,這兩地分明是重地,卻不見朝廷派兵讨伐,此人一面安撫百姓,收攬人心,一面又與朝廷虛以委蛇,這樣的人,他圖謀的難道是那一畝三分地?
可又不見他有稱王之舉,百姓們也只贊他寬宥仁慈。
這人若有雄心壯志,他羅本便能一展所長,只望此人不是徒有其名,鼠目寸光之輩。
馬夫長籲一聲,勒緊缰繩,馬兒停步,馬車停在正在修建的外城城牆外,他正待找尋守門看衛,就見有穿着橙色馬甲的人走過來,那人站在馬車旁問:“你們是來幹什麽的?投奔的還是尋親的?帶了什麽東西?可有什麽憑證?”
小厮鑽出馬車,踩下地之後朝此人做禮,然後才說:“應聘而來,此乃聘書。”
說着便把林淵寫就的聘書遞過去。
橙色馬甲的小官連忙說:“還請跟鄙人來,已為羅大人置辦了屋子,南菩薩早先就吩咐過,羅大人乃是他心愛之人,必要小心招待。”
古人從來都肉麻,林淵近來也越來越肉麻了。
想想,把心腹愛卿叫卿卿,君臣還都挺高興,說個心愛也沒什麽。
馬車裏的羅本也聽見了,他不禁愕然,畢竟他也知道自己沒什麽建樹,他七歲讀書,十四歲母親身亡後便随父經商,然而對經商實在沒什麽興趣,遂去慈溪随趙寶豐學習,他便是在當地有什麽名聲,哪裏能傳到高郵來?
南菩薩竟還心愛他?
羅本一陣恍惚,又難以抑制的生起了一股豪情壯志。
進城的一路,羅本都掀開馬車窗布看着街邊,與他一路走來所見破敗荒涼不同,高郵百姓安居樂業,小攤販在街邊叫賣,街頭甚至有不少女子随意走動,帶刀衙役走在街頭,卻不見衆人退避三舍,也不見衙役們喝罵攤販伸手要錢。
羅本高聲問領路之人:“凡請這位大人解疑,這些女子為何……”
前方領路之人答道:“羅大人有所不知,這都是南菩薩定的規矩,天下興亡,人人有責,怎能因男女區分?”
“若是重擔只交托于男子,女子只管生育子女,如今又哪裏有那麽多男子?”
領路人笑道:“大多男子皆從軍去也,女子若不耕種,不出門掙錢,高郵百姓難不成都待在屋裏自生自滅。”
羅本一愣:“女子體弱,怎能叫她們如此……”
領路人:“大人不知,她們自得其樂呢,以往女子沒有私産,南菩薩憐惜她們,恐她們受人磋磨,如今她們靠着制衣做飯便能掙錢,哪個不肯呢?就是不靠這個掙錢,在家裏還不是幹一樣的活?”
羅本驚愕:“她們的父母兄弟竟不曾阻攔?”
叫家裏的女子都出去做工,這臉可都丢盡了。
領路人:“他們阻攔什麽?一家人都出去做工,當娘的去洗衣局,當爹的找個活幹,無論是開荒下地,或是做做雜工都能找到活,兄弟們也一樣,女兒能去制衣,或是當個廚上娘子,掙得不比以前多?別個都是虛的,拿到手裏的錢才是實的。”
“現如今叫她們回去,怕是沒一個肯的。”
以前的寡婦沒了丈夫,要受人指指點點不必說了,若是改嫁,便更不敢出門。
但不改嫁就沒了活路,如今寡婦們能選擇去做活,掙得錢也夠自己嚼用,還不怕被娘家兄弟強奪過去,若是幹得好的掙得多,求娶的人便能排出一個長隊。
更何況人是群居動物,有從衆心理,一百個人中有六十個幹同樣的事,剩下的四十個最後也會去幹,甚至不會思索這樣幹對不對,所以林淵推行女子上工的時候先強迫性的叫流民中的女人們去幹活,等這些女人幹得時間長了,自然有家裏不富裕的出來找工。
慢慢就成了氣候。
等大多數女人都開始幹活了,小部分的女人也會因為從衆心理走出來。
羅本眼睛微閉,不知在想什麽。
羅本又問:“這些衙役為何總是巡查?”
領路人:“我們管那叫巡邏,專管滋事鬥毆,小偷小摸,若是外地人來,還能找他們問路,若是有攤販欺瞞客人,也歸他們管,您若是有事,也能叫他們。”
羅本還是頭回見到這樣的差役。
“這路上為何還有奇怪的線?”羅本看見馬車旁邊的紅線。
領路人:“這紅線兩邊是人行道,裏頭就是車行。”
羅本點頭:“這倒是方便規矩。”
羅本的馬車停在一棟宅子前,這宅子兩進兩出,不算太大,不過也不能算小了,而且一看便知道有打掃過了,屋裏的家具物什一應俱全,幹淨整潔,确實能表現林淵對他的重視。
領路人又說:“您稍作休整,鄙人就在外頭候着。”
終于能歇腳了,羅本叫小厮燒了一壺熱水,終于喝上了熱茶。
他也換了身衣裳,重新收拾了儀表,總算覺得氣爽了些。
待得正午過後,外頭的領路人才喊道:“大人,接您的馬車來了。”
羅本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出大門,上了馬車。
林淵此時也正在書房裏等着羅本,也就是羅貫中的到來,羅貫中比宋濂到的早,可想而知他出發的早,也說明羅貫中現在的心情會比宋濂更激動。
畢竟比起宋濂,羅貫中還沒什麽名聲呢。
等見到羅貫中的時候,林淵的眼睛就亮了,他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語氣溫和,眼神纏綿的看着羅貫中:“先生終于來了,我已等候多日。”
羅貫中沒想到林淵會是這副模樣,這分明還是少年人的早上,嘴角帶笑,氣質溫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富家公子。
“本接公子之書後便日夜思念公子。”羅貫中也真心實意的說着肉麻話。
兩人四手交握,相攜而行。
林淵:“先生請坐。”
羅貫中坐到椅子上,林淵的書房很大,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議事的地方。
羅貫中就座後才發現,屋裏坐着的不止他一人。
林淵介紹道:“此乃商戶主管,宋主管。”
羅貫中與宋石昭見禮。
林淵又介紹:“此乃我義兄,三營營長兼任糧使,楊營長。”
羅貫中又與楊子安見禮。
人介紹完了以後,宋石昭和楊子安就非常有眼色的退下了,他們雖然不知道羅貫中有什麽本事,可能叫林淵這般重視的人,他們可不能給什麽下馬威。
待他們兩人離開後,林淵才沖羅貫中笑道:“先生一路走來,不知有沒有遇上什麽麻煩?”
羅貫中:“路上見農人無田,村婦無依,稚子無食,老弱病殘皆無處安身,與他們相比,鄙人又能遇上什麽麻煩?百姓之苦,叫鄙人寝食難安。”
林淵也嘆了口氣:“我力有不逮,如今只能偏安一隅,先生憐民之心,倒叫我慚愧了。”
羅貫中忙道:“您何苦自責,如今泰州高郵,名譽江南,無數百姓真心愛戴,天下之大,英雄豪傑輩出,卻不曾有誰同您一般,将百姓放在心上。”
林淵擺手,掩面長嘆:“可惜淵孤掌難鳴,可用之人甚少啊。”
羅貫中:“鄙人願為您驅使。”
林淵連忙站起來,朝羅貫中鄭重的行了一禮:“能得先生,乃淵之幸,也是百姓之幸啊!”
羅貫中也被林淵說得激動萬分。
兩人攜手言歡,羅貫中熟讀詩書,通曉歷史,談話間盡顯其風趣幽默。
林淵留他用飯,夜裏都秉燭夜談,抵足而眠。
是十分符合時代的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姿态。
歷史上羅貫中助張士誠擊退朱元璋的軍隊,林淵也準備人盡其用,叫他去做軍師,到時候攻打常熟,也看看他的本事,反正還有朱元璋楊子安他們一起,也不怕到時候壞事。
安老四傳回來的消息都很細致,連常熟官員中的派別和矛盾都記得清楚,甚至還拉了常熟同知上賊船。
攻打常熟的計劃提上日程,迫在眉睫了。
——
蔣正最近的日子十分好過,自從他跟安老四接上頭後,金銀珠寶便如流水一般流入他的府中,女眷們穿的是細膩光滑好似晚霞般美麗的絲綢,與這絲綢相比,以往的布匹甚至比不上農人的粗布葛衣,無數精美至極的器物擺放在宅子裏,而他卻并不需要多費什麽心思,只用給安老四行個方便。
以前他還得憂心下頭人的孝敬,如今就算沒了那些人的孝敬,他也能過上奢靡的日子。
安老四還給他搜刮美人,環肥燕瘦,應有盡有,他畢竟年輕氣盛,于女色幾無抵抗之力,日日纏綿床榻,有時候甚至一夜連禦五女。
他若因床事虛弱,安老四還會給他不傷身的丹藥,叫他重展雄風,在床上叫美人們哀聲求饒。
金錢與美女他都有了,就算是皇帝,也不一定有他的日子好過。
可他的權欲也越發膨脹,竟然在安老四的教唆下開始插手軍中糧草,這原不歸他管,他卻能拿錢打通。
他還不停的給蘇赫巴魯進獻美人。
在常熟,他的地位也變得越來越高,下頭的人指望着他給的好處,自然表面忠心。
上頭的蘇赫巴魯拿了好處,也睜只眼閉只眼。
這叫蔣正心猿意馬,生出了原本不該有的心思。
安老四坐在蔣正下手,廳堂裏舞女正和樂起舞,她們動作飄然如仙,腰肢柔韌袅娜,眉宇間帶着春情,彎腰下拜,叫人目不轉睛。
“還是蔣同知知道享受。”安老四嘆氣道,“不像安某,雖掙得家財,卻總是四處奔走,還不如家裏的仆從享受。”
蔣正也有些自得。
安老四忙成這樣,卻連坐下來歇口氣的時間都難尋。
哪裏像他,悠然自得,坐着就能拿到錢,要什麽有什麽。
蔣正也笑:“安兄乃少見之才,但說起這個,卻不如我了。”
安老四忙說:“哎,我是天生的勞碌命,生來注定要奔走,若能投效同知……”
蔣正瞪大眼睛,臉一板:“安兄!噤聲!可知你說什麽?”
安老四連忙跪下,但擡頭卻一臉堅定地說:“大人!若安某不識大人,絕起不了這樣心思!”
安老四膝行幾步:“我見大人,是上天指引!大人在常熟不僅有人望,還手握重權!大人!”
蔣正在一開始的驚愕之後很快平靜下來,他坐在椅子上,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過了半響才說:“安兄,慎言,此話勿需再講!也不能叫第三人知道!”
安老四:“大人,您以真心待人,知州大人可曾真心待您?”
安老四極力勸說:“大人!不值啊!”
蔣正終于忍不住掩面道:“安兄,只有你知道我的苦楚,可若是依你所言,我這身家性命可還有保全的機會?開弓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安老四知道機會來了,連忙情真意切地說:“方國珍反了朝廷,朝廷以治中相贈,大人大才,哪裏只得區區一個治中?大人,天下烽煙四起,朝廷顧此失彼,此乃運氣,正是大人您的運氣啊!您是上天所選之人,何必妄自菲薄,瞻前顧後?”
蔣正擺手:“我要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安老四也沒有步步緊逼,只說:“大人若有意,鄙人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大人若有所托,萬死不辭!便是刀山火海,安某也去得!”
這席話叫蔣正不得不動容,他連忙走下臺階,拉住安老四的手:“安兄,你待我之心,我明白,若有一日,定與你同享富貴!”
安老四憋出眼淚,痛哭道:“鄙人待大人之心,日月可鑒!如有虛言,便叫我天打雷劈!”
兩人對視,都覺得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安老四從這以後每天登門,他出謀劃策,幫蔣正籠絡小吏,小吏們看似不起眼,但他們才是百姓的衣食父母,上頭的大官們只管大事,可小吏們卻關系民生,他們串聯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勢力。
更何況現在小吏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從下頭的百姓身上撈不到油水,上面的大人物也不在意他們,只要蔣正稍微給些好處,他們自然就俯首了,安老四再教蔣正如何把他們引上賊船,等他們發現時,就已經成了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能跟着蔣正。
蔣正也發現了好處。
以前他說什麽,幾乎沒人當回事,現如今就不同了,他要幹什麽,只需要傳個口令下去,多的是人要幫他辦。
這助長了他的權欲。
慢慢的,他連蘇赫巴魯也不看在眼裏。
不過一個莽漢罷了,他自覺自己比蘇赫巴魯更厲害,更得人心。
權欲越盛,他的渴求就更多。
他最開始希望所有人都尊敬他。
然後希望所有人都聽他的話。
現在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聽他的話。
開春過後,安老四覺得時機到了,便直言道:“大人,時機到了。”
蔣正:“安兄,你我細細道來。”
方國珍一個反賊都能壓在他頭上,他怎麽可能甘心一輩子做一個同知,腦袋上壓着一個自己看不起的蘇赫巴魯?
他要拿下常熟,他要稱王!
他要百姓跪伏在他腳下,他要完成一個男人的至高追求!
安老四把蔣正要發動的日子傳遞給了林淵。
林淵看到安老四的信,整個人大為震動,他以為安老四只能讓常熟內部亂一亂,沒想到安老四直接把朝廷命官給策反了……
這是什麽樣的煽動力啊。
就連宋石昭都咋舌道:“此人……心機頗深,用處不小。”
羅貫中則說:“到時候我們舉兵前去,常熟內耗,我們趁機拿下,代價最小。”
林淵拿出常熟地圖,分別指向三處:“此乃糧庫,此乃兵庫,此乃軍營,這三處看守最嚴。”
羅貫中笑道:“聲東擊西。”
林淵點頭:“對。”
羅貫中也上手說道:“派人前往糧庫,目标卻在兵庫,倒是三路領兵,常熟兵力不過萬餘,百姓出逃之時,便是我們的機會。”
林淵沖羅貫中笑:“便托付先生了。”
羅貫中一驚。
林淵:“倒忘了說,此次攻打常熟,先生任軍師。”
羅貫中未曾想到自己剛來一個多月就受此重用,回神之後連忙說:“拿不下常熟,下官提頭來見!”
他适應身份很快,沒有官職的時候自稱鄙人,有了官職就成了下官。
他雄心壯志,終于有用武之地了。
——
至正十二年四月,春,大地複蘇,枯樹抽芽。
蔣正站在庭院內,讓家伎為自己穿上盔甲,他是個文臣,不過是想過一把穿盔甲的瘾,今天是個大日子,成了,他前途無量,輸了,他失去一切,可蔣正覺得自己絕不可能輸。
他認為自己得盡小民之心,下面的小吏皆依附于他,就連軍中将領,也受他恩惠。
他給他們好處,他們自認對他忠心。
蔣正朝身邊的人說:“都準備好了?”
那人穿着短打,一身精壯肌肉:“回同知的話,都準備好了。”
蔣正笑道:“知州大人呢?”
那人:“還在城外打獵。”
蔣正哼了一聲:“粗莽之人。”
“叫人關城門,待蘇赫巴魯回來,就在城外圍殺!不可放過一個!”
蘇赫巴魯帶出去的全是身邊的人,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漢人,都是蘇赫巴魯的心腹,蔣正是準備拿下常熟以後就先封鎖整個城,不叫人走漏消息。
拖到朝廷出兵去攻打別的反賊,再自立為王。
他甚至都已經封好了左右宰相。
這還是安老四教他的,用虛職去籠絡一些人,等真到了那時候,他到底要不要封,還不是看他嗎?
蘇赫巴魯此時正帶人回城,春季圍獵,這本來就是他的習慣,年年如此,打來的獵物會與手下心腹分食,那時候城門口的士兵守衛都會來迎接,誇贊他是蒙古勇士。
可是今天,他從圍獵之地回來,卻看見城門緊閉,他騎着馬,馬煩躁的原地踱步,蘇赫巴魯生就一副兇相,大喊道:“人呢!給我開城門!”
這話落音,開門的士兵沒見到,城牆的小門內卻湧出不少手持兵器的士兵,城牆上也有弓箭手冒頭搭箭。
蘇赫巴魯瞪大眼睛:“你們想造反?!”
城牆上,穿着一身金子打造的盔甲,蔣正居高臨下的看着蘇赫巴魯一行兩百餘人,高喊道:“元朝大勢已去,你若從我,跪地求饒便饒你不死,你若不從,那本官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我蘇赫巴魯絕不向你等小人屈膝!”蘇赫巴魯咬牙,舉起手中的重劍,“我來取你狗命!”
蔣正臉色一變,大喊道:“放箭!”
弓箭手齊齊放箭。
蘇赫巴魯重劍一甩,失去力道的箭落了一地。
他身邊的也都是骁勇善戰的蒙古人,箭雨之中,被擊中的寥寥無幾。
倒是馬匹避閃不及,有人滾落馬背,巨大的沖力叫他們瞬間斷腿骨折。
放箭結束後,兩旁的士兵舉着武器徒步沖來。
兩邊厮殺成一片,蘇赫巴魯只穿着打獵的布衣,并沒有穿盔甲,身上也帶了傷,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
“蔣正!你無恥小人!”蘇赫巴魯劍指城牆,“來日,我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便對親信們喊道:“撤!”
蔣正大喊:“追上他們!一個人頭賞一兩金!”
“誰砍下蘇赫巴魯的頭,我便封誰做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