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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至正十七年九月。

林淵随軍出征, 這是他第一次攻打朝廷以外的武裝力量,這對林淵來說也是一次意義重大的戰争, 包括陳柏松在內, 一共有三名大将出戰。

陳柏松, 朱元璋以及李從戎。

他們一人率領十萬軍隊, 這次一共有三十萬士兵出征。

林淵坐在馬車上——他的大腿至今沒有磨出繭子, 騎馬只會讓他的大腿變得血肉模糊, 林淵在“男子漢的臉面”和“不要變成鴨子”之間選擇了後者,

好在按照他今時今日的地位, 也沒人會笑他。

三個大将軍都要在前頭帶兵, 必須得騎馬, 林淵的馬車上坐着宋石昭和羅本。

土路并不平整,雖然林淵治下的幾地都在做道路建設, 不過他們現在經過的路顯然還沒能進入規劃, 人手還是太有限了。

林淵還記得很久以前的宣語“人多力量大”,于是人們就拼命生孩子, 加上一直有多子多福的說法, 于是人口開始爆炸,因為那時候缺少勞動力,缺少許多技術人才, 但這也帶來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就是這些在同一時代出生的人,一旦進入老年,社會也會被動進入老齡化社會。

年輕人的就業出路會減少,老年人的生活壓力也會變大。

所以鼓勵人口增加是一把雙刃劍。

林淵嘆了口氣。

他現在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不知道如今的漢陽的局勢如何了。”宋石昭看着探子穿回的消息, 上面寫着倪文俊已反,但現在徐壽輝和倪文俊之間的局勢如何,他們了解的并不清楚。

宋石昭說道:“倪文俊應當能得償所願,徐壽輝能用的人并不多,也不是一個出色的皇帝。”

羅本此時卻說:“徐壽輝雖不行,他手裏還有四大天王,太師鄒普勝,将軍除了倪文俊以外還有趙普勝和傅友德,這三人也不是草包,倪文俊公然造反,這三人自然要拼命相抗,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林淵笑道:“貫中說的有道理。”

林淵發話了,宋石昭也就老老實實地說:“是我孤陋寡聞。”

林淵安慰他:“不怪先生,尺有所長寸有所短,若能知天下事,便不是凡人,而是神了。”

宋石昭低下頭,一副很是羞愧的模樣。

離開林淵的領地以後,路邊的風景很快就變了。

荒涼的土地,了無人煙,人們在放棄了自己的家園以後再也沒有回來,路邊還有被野狗拖拽出來的屍體,有些甚至已經只剩下骨架。

如今天下就是如此,大城還要好些,至少城內還有武裝力量,大戶們也不會讓匪徒進城,無論如何,他們在當時都是團結一致的,百姓們也能受惠。

但鄉下農戶可沒有這樣的條件,沒人會保護他們,而匪徒們攻擊他們需要付出的代價最小,所以他們受害的幾率更大。

林淵想起蔣光給自己送來的密信,知道此時的蔣光還沒有在糧食上做手腳,那麽倪文俊現在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精神也是最好的,現在去打他們,林淵很有可能面對腹背受敵的情況。

最好的情況,就是當他們到達漢陽時,徐壽輝和倪文俊雙方的兵馬都處于最疲憊的狀态。

那時候他們再打,己方的消耗會下降到最小。

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接近兩個月了。

在沒有汽車和高速路的古代,騎兵有馬匹代步,但更多的士兵是步兵,他們只能靠自己的兩條腿前進,除了步兵以外,還有後勤兵要運送糧草,更後頭還有随軍的大夫和護士。

護士是個新的行業,但願意成為護士,接受培訓女人并不多。

因為護士意味着有戰事的時候她們也要被征召,也要上戰場,雖然是在後方,但如果輸了,她們也逃不掉,可如果能活着回去,她們就能升職,月薪也會變多。

所以一般選擇成為護士的女性,大部分都是獨自一人,或是家庭極度貧窮。

而後勤兵則更多的是身體強壯的男人,如果缺少兵力,他們也會成為上戰場的兵。

士兵們都很疲憊,每天都要趕路,還要戴着範陽帽,範陽帽是鐵質的,很重,雖然能保護他們的要害,但是也會帶給他們更多的負擔,九月,秋老虎正盛,陽光強烈,尤其是正午,所以正午這段時間是不趕路的,林淵擔心士兵們脫水,所以每次停下來紮營,都要先派人去尋找水源。

馬車一停,林淵就跳下車,一旦不再行軍,馬車裏的溫度比外頭的更高,畢竟外面還能有風。

但宋石昭死活不願意下來,他說他年紀大了,不怎麽怕熱。

林淵也沒有強求,他有時候都不知道宋石昭在想什麽。

還是羅本告訴他:“他剛剛流了不少汗,不願意下來的原因估計是風一吹,我們就能聞到味了。”

林淵:“……難道不是在馬車裏味道更大嗎?”

羅本:“人年紀大了,有時候會有些……”

林淵沉思片刻,他懷疑宋石昭年紀再大一些,說不定會得老年癡呆。

看來以後還是多給宋石昭找點活幹吧,維持頻繁的腦力活動,說不定會對老年癡呆的預防有點成效?

小兵給林淵和羅本搬來了兩個馬紮,放在空地上就能做人,跟釣魚時候攜帶的便攜小凳子的原理差不多,小兵用一臉崇敬和有些狂熱的眼神看着林淵,但現在的林淵已經能完全視為無物了。

羅本出去轉了一圈,捧回來了兩杯茶,林淵也環視過一圈,士兵們都紛紛取下範陽帽,找樹蔭處休息,也有精神比較好的圍坐在一起聊天,喝點水,吃點東西,出發時他們都分到了不少肉鋪,耐嚼,越嚼越香,雖然沒用什麽香料,但肉本身的味道已經足夠征服他們的胃了。

至于陳柏松他們,則是在更前方的位子休息,他們帶領着的士兵是騎兵,和一小錯身體素質更好的步兵,他們沿途還要辨別方向,尋找适合紮營的空地,以及巡視紮營處附近是否有百姓或是盜匪。

這本來應該是斥候要去做的活,不過這次因為林淵親自出征,所以他們的反應都有些大。

林淵也勸過,但他們都堅持,所以林淵也不在這上面浪費口舌了。

羅本和林淵都坐在馬紮上,因為地面不平整,坐在馬紮上有些搖搖晃晃。

林淵有種自己在坐搖搖椅的感覺,他對羅本說:“你覺得徐壽輝和倪文俊,誰會贏?”

羅本認真地說:“徐壽輝。”

林淵笑道:“為何?”

羅本:“倪文俊名不正言不順,便是起兵,手底下的兵也難以真心服從,相比之下,徐壽輝是皇帝,他占着大義,登基以後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劣跡,手底下的将軍也不止倪文俊一個,倪文俊沒了,其他幾個正好能出頭,更何況,驕兵必敗,哀兵必勝。”

看上去徐壽輝正處于劣勢,倪文俊兵強馬壯,并且了解徐壽輝手裏的兵力分布,看上去比徐壽輝更有勝算。

林淵目光看向漢陽所在的方向,似乎已經穿過重重阻礙看到了漢陽。

他已經在想自己打進漢陽後該怎麽做了。

就像他在高郵和泰州做的一樣,先把原有的政治班底打散,打亂,安插自己的人。

接下去要做的就更簡單。

林淵笑着搖頭,他也感覺自己有點自負了。

羅本也看到了林淵的笑,奇怪道:“大人這是……”

林淵:“我只是在想,或許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你們無法理解的人。”

羅本:“大人何來此言?”

林淵自嘲的笑了笑:“沒什麽。”

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想的太多了,想的少一點,反而會更加輕松。

士兵們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但即便如此,他們的手裏都握着武器,這是無數戰役給他們帶來的習慣,他們的睡眠也不會很深,如果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他們連眼睛都不一定會睜,而是直接把長槍或刀刺出去。

“夢中殺人”在戰場上是非常有可能的,人們的精神處于高度緊張的狀态,尤其是在意識不夠清醒的時候,本能就會接手神經反應,求生的本能左右着他們的行為。

“前方有馬!”

“有旗!是咱們自己的兵!”

一匹黑色駿馬馱着一個矮小的男人,男人還舉着一面小旗,以免被誤傷。

他跳下馬背,大步跑到林淵面前:“禀告南菩薩!我們遇到了一支大軍,也在前往漢陽!還請南菩薩定奪!”

林淵抿着唇:“誰的兵馬?”

男人:“旗上寫着孫字,應當是孫德崖的兵。”

林淵:“多少人?”

男人:“粗略看來,應有十萬。”

如今孫德崖已經取代了郭子興,接手了郭子興的勢力,他的性格也跟郭子興完全不同,所以他會盯着漢陽,其實也不算出奇,他本身就是一個貪婪的人,貪婪之徒從不會嫌棄自己手裏的土地和勢力變多。

林淵:“告訴他們,便拿他孫德崖的兵練練手,後援馬上就到,給我把他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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