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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倪文俊正在帳內, 前方是沖鋒陷陣的将領和士兵,他坐在後方的戰車上, 伸着脖子看前面的戰況, 他是打仗出身, 實打實靠軍功成為了元帥, 但是如今, 他卻不願意上戰場了——那是将軍的活, 不是皇帝的。

自古以來禦駕親征,也沒見幾個皇帝真的上過戰場, 他們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喝喝茶, 然後等着勝利的消息傳來。

如今倪文俊覺得自己的身份發生了變化, 自然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樣。

但出乎他想象的是——他原以為不堪一擊的敵人,此時卻展現出了無比強韌的一面, 趙普勝親自帶兵沖在最前方, 浴血奮戰,将原本劣勢的局面扭轉成了勢均力敵。

倪文俊氣得幾乎要咬碎自己的牙。

難道他不比徐壽輝更值得追随?不比徐壽輝更聰明更偉大嗎?

這些人難道瞎了眼不成?

等他取勝, 必然要砍下趙普勝的頭!讓所有人看到這就是反抗他的下場!

和他相比, 林淵這邊的局勢就好多了。

孫德崖手下的将領顯然沒想到會遇到攔路虎,孫德崖派出來的将軍是趙均用,原先是徐州的守帥, 後來和彭大一起率領餘部投奔郭子興,孫德崖能取郭子興而代之,跟着兩人有脫不開的關系。

這兩人各有各的優點,也各自有各自的缺點。

但有一點兩人是相同的——充滿野心, 并且心比天高。

彭大更冷靜,而趙均用更意氣用事,換句話說,就是他非常容易被人激怒,狂妄自大,經受不了任何一點質疑。

在沒有林淵的歷史記載中,趙均用被孫德崖一撺掇就抓了郭子興。

然後他和彭大在郭子興和孫德崖都還是元帥的時候就自立為王。

只是這次他們倆不知道怎麽就被孫德崖籠絡了,還成了他手裏的大将軍。

但按照林淵的經驗看來,他們雖然沒有自立為王,但性格應該是沒變的。

林淵對羅本說:“還要請軍師到前方去。”

羅本起身行禮:“必不辱使命。”

林淵提醒道:“趙均用此人狂妄自大,若誘敵深入,興許更為妥善。”

羅本一愣,他看着林淵,忽然覺得這世上就沒有林淵不知道的事,也沒有林淵不了解的人,他看向林淵的目光中增加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崇敬。

或許……民間稱呼林淵為南菩薩,是有原因的。

至少羅本沒見過林淵這樣的人。

林淵目送着羅本騎馬離開,對羅本這種讀書人而言,騎馬也算是一種折磨。

畢竟就算會騎馬,也不是常常騎,腿上的皮一旦被磨破,那種感覺非常酸爽,能讓一個正常的男人順便變成撇着腿走路的“鴨子”。

林淵心想,如果羅本騎馬不覺得折磨的話,那他是真的要嫉妒死他了。

畢竟林淵也覺得騎馬很帥,但騎久了很痛苦,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像陳柏松朱元璋他們一樣能夠長時間騎馬。

探子也跟着羅本一起過去了,他還要繼續在前方盯着戰局,然後再來禀告給林淵。

前方的樹林中,陳柏松難得和朱元璋以及李從戎站在一起,他們三個雖然都是大将軍,但駐紮在不同的地方,除開最先的那幾年以外,後頭基本都沒什麽聯系了,他們也沒怎麽協同合作過。

還是李從戎先說話,他生來這副脾氣,當了将軍也沒變得有多穩重,他張嘴說:“我帶人從南邊包過去,柏松帶人從北面突進,然後假意被打退,引他們到北面的峽谷,到時候就看元璋的了。”

李從戎分配好了以後問羅本:“這樣成嗎?”

羅本看了看陳柏松和朱元璋的臉色,發現他們都沒什麽不悅的神情,這才說道:“李将軍足智多謀。”

李從戎得意道:“行了,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用說出來了。”

另外三人:“……”

不過他沒拉着羅本拜把子就已經讓陳柏松和朱元璋松口氣了。

李從戎還感嘆道:“我也許久沒見二弟了,要是他這回也能來就太好了。”

這人是把打仗當采青嗎?

羅本有些無言以對。

然而陳柏松和朱元璋都沒理他,各自點兵去了。

朱元璋帶走了五萬人,陳柏松和朱元璋各領一萬人,畢竟他們倆的主要任務去是騷擾,一旦提起了趙均用的戰意,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帶領太多的人在撤退時反而會是個麻煩,

陳柏松和朱元璋都穿戴着全套的盔甲,頭上還帶着林淵叫人給他們特質的頭盔,比範陽帽還要醜,有點像中世紀的頭盔,但是沒有遮住臉頰,只是遮住了頭頂後腦和腦側,臉能露出來。

戴上以後人看起來會有些滑稽,不管臉長得再好看,戴上這個就會變成一顆鹵蛋頭。

私下裏不少人都把它稱呼為鹵蛋帽。

陳柏松和朱元璋他們也都這麽稱呼這個奇怪的帽子。

雖然不得不承認它确實很有用,就是太醜了點。

只有林淵不覺得它醜,還覺得挺有藝術性的,兼具實用性。

當然,這頭盔也就比範陽帽更重,陳柏松一戴上,就覺得自己整個人在淤泥裏都下沉了一些。

朱元璋還在旁邊朝陳柏松笑道:“你的頭像是一個被煮過頭的茶葉蛋。”

李從戎在一旁接話:“別說他了,你以為你能好看到哪兒去?”

李從戎一邊戴頭盔一邊說:“別看這玩意醜,都不知道救過我幾命了,要我說啊,如果以後能給每個士兵都用上鹵蛋頭,說不定打場仗傷亡能少一半。”

陳柏松說:“把你賣了看能不能湊夠銀子吧。”

李從戎大笑道:“我如今可是很受歡迎的。”

然後李從戎又小聲說:“別告訴我娘子。”

李從戎看起來粗枝大葉,但成親以後就成了個妻管嚴,他妻子是個小家碧玉,但不知怎的有一副天大的脾氣,林淵都曾經聽說過他去與人鬥酒,被妻子掀了酒桌,還真能讨好求饒,之後只敢瞞着妻子,或找人打掩護去喝酒了。

喝醉了就在別人家裏睡,等酒味散了才敢回家。

經常被他蹭上門睡覺的自然就是姜桂,姜桂都快被他煩透了,好幾次給林淵寫私信的時候都抱怨了這件事。

按姜桂的意思,就是大老爺們怎麽能被女人管着,男主外女主內,各有各的事幹,都不要過度插手對方的事。

李從戎和姜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男人典型。

姜桂對內宅的事完全甩手不管,妻子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但他的妻子如果管他在外頭的事,他就會覺得自己的領地被入侵了,他給自己找好了位子,也給妻子找好了位子。

于是希望妻子和他一樣,都在規定的位子裏做事,都不要越雷池一步。

林淵也不知道該說他是大男子主義還是一個過分守規矩的人。

李從戎就完全不同,他的妻子可以管他,管他的錢,管他的日常生活,管他在外的交際,他并不以此為苦,反而以此為樂,他給林淵寫信的時候說:“她管我,我才有家的感覺。”,林淵覺得這和他們不同的家庭經歷有關。

姜桂出生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中,父母就是老式的夫妻關系,所以他會用父母的行為模式來要求自己和妻子。

李從戎則是個父母早逝的人,他并不知道普通的夫妻關系是怎樣的,符合時代要求的夫妻關系是怎樣的,他覺得有人管,有人心疼就足夠了,所以對方怎麽做他都能包容,也不覺得被冒犯。

林淵曾經也想過,如果他娶妻,他是會像姜桂一樣,還是會像李從戎一樣。

但他哪個都想象不出來,畢竟古代女人,敢于管他這個位子的應該是少數,如果恰好被他撞到,那麽鑒于他的地位,這個女人應當也是有着極重權欲的人,這不是什麽好事。

可如果他娶個沒有自我意識的妻子,那他可能連跟她交流都很難做到,成親只是為了延續血脈,那也太無趣了,他連一個可以休息和療愈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從戎說完話,三人一起喝了碗酒,李從戎喝完還一臉享受地說:“等贏了,咱們找個時間好好喝一壺,我定把你們兩個都灌醉!”

朱元璋:“你就吹吧,喝不了十碗你就倒了。”

陳柏松面無表情:“你上回喝醉,吐了我一身。”

李從戎:“……你說的是四年前的事吧?我已非吳下阿蒙!”

“你們等着!”李從戎跨上馬背,“得勝以後,我必把你們灌得不知白天黑夜!”

陳柏松和朱元璋也相繼上馬。

朱元璋笑道:“有本事灌南菩薩去。”

李從戎理直氣壯地慫了:“要去你去,我不去,休想用激将法。”

朱元璋和陳柏松都笑了。

三人分領隊伍以後各自帶人踏上不同的方向。

只留下羅本一個人在原地冷汗直流。

為什麽他覺得這些将軍湊在一起之後,看上去都那麽不靠譜?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給南菩薩請罪了。

羅本看着他們快沒影的馬屁股,臉上笑嘻嘻,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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