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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

小吏們想送禮, 打通關節,保自己一命, 畢竟林淵沒派人去抄這些小吏的家, 他們手裏還有一些積蓄, 就是沒有, 也總有些稀罕玩意。

小鬼難纏, 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普通百姓, 都不願意一直糾纏,大多是破財免災。

然而現在, 小吏們卻遲遲找不到的門路。

送禮不簡單, 這也是們學問, 送給誰,送什麽都要講究。

送給陳柏松?那不可能, 大将軍會缺這些小恩小惠?真送了, 那就是送把柄出去。

要送,就要送給能得知消息, 欺上瞞下, 卻沒有掌握重權的小人。

小吏們尋了好些時日,才終于找到這個人。

——周秋娘。

她是個管事,還不是小管事, 她管着的就是舉報的事,舉報次數就是她在統計。

在小吏們看來,女人比男人好對付,她們要的簡單, 不是首飾就是錢,說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叫她們暈頭轉向。

于是秋娘這些時日除了忙着自己的事以外,還得去跟這些小吏打口頭官司。

“周管事,外頭有人求見。”小兵站在門口,低頭禀報。

秋娘把記好的本子收起來,吩咐道:“帶人去會客室,我稍後就到。”

小兵站得筆直,應諾之後便走了。

秋娘升官了,她原先只是小管事,手底下沒幾個人。

如今她是大管事,手底下管着四十多個小管事,小管事下面還有人。

出門在外,人們看她的眼神也變了。

這回到漢陽來,秋娘是主動請纓,她在高郵幹了這些年,把該管的都管了,她心裏清楚,若是再不出來,就再也出不來了。

秋娘走到會客室,她現在住在三進三出的院子裏,當然不止是她一個人住,女管事們都住這兒,秋娘就是她們的頭頭。

有時候她們也會在會客室開會,彙報工作,互相交流遇到的問題。

以前女管事只有秋娘一個,後來女管事就變多了。

願意**毛蒜皮小事的讀書人太少了,他們大多家有資産,不缺吃不缺穿,寧願當個混吃等死的,也不願意去幹他們覺得不體面的事。

于是許多如秋娘一般讀過書的孤女,或是寡婦,就上崗了。

她們沒有男人,也沒有什麽資産,想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

因為高郵的風氣好,女人也能做事,所以除開一部分到高郵就找人把自己嫁了的女人,大部分讀過書的,還是接受了林淵的招納,很快走馬上任,成了高郵政治體系的一部分。

這些女人也意外團結,她們會自然的聚集在一起,慢慢的,秋娘就成了她們的頭頭。

畢竟誰都知道,秋娘是“老人”了,她是從南菩薩還是個地主時就跟着的人。

這讓她的身份也變得與衆不同起來。

“又是那些人。”秋娘有些疲憊,她已經好些日子沒睡過好覺,就是做夢,也能夢見自己在幹活。

雲妞跟在秋娘身後,小聲說:“肯定又要給您送東西。”

秋娘笑了笑:“都覺得我眼皮子淺。”

雲妞:“那可都是些好東西。”

秋娘的表情冷下去:“都是沾了血的髒東西。”

雲妞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再說了。

秋娘走進會客廳,這裏是正院,朝向最好,光照也最足,大門總是打開的,她一進去,就看見了五六個人,這些人都是漢陽原先的小吏,臉上都帶着笑,阿谀獻媚的表情格外明顯。

秋娘剛踏進去,他們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奉承。

“這就是周管事吧?”

“周管事果然是巾帼不讓須眉!”

秋娘朝他們笑道:“不知各位有何要事?這些日子忙,若有招待不周的,還請見諒。”

“周管事說的這是什麽話?”胡餘把其他人推到自己身後,自己站在秋娘面前,笑得臉上全是褶子,“咱們都是仰慕周管事,聽說周管事事無巨細,愛民如子,待人又和善,咱們就過來了。”

“為了舉報的事來的吧?”秋娘坐到主位上,“都坐吧。”

幾人倒都不想坐,但是秋娘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們怕被趕出去,只能落座。

秋娘:“舉報的事現在還沒有結果,諸位若有想說的,此時倒不如暢所欲言。”

幾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個說:“周管事,您也知道,原先在漢陽,那也不是我們這些小官吏說了算,上頭有大人們管着,下頭呢,百姓也不聽我們的,有時候做事是比較……粗暴……”

“您說,咱們這些人也不容易,但沒法子啊,百姓什麽也不懂,又固執,有時候必然會做得過火些。”

“如今您們弄這個舉報,百姓對我們稍有不滿就舉報,那我們豈不是冤枉?”

“就是啊,咱們總要有一個能伸冤能說理的地方是不是?”

秋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帶笑:“百姓說的可不是粗暴了一些的事。”

“強占民女,搶奪家財,這些事估計在諸位看來也是小事吧?”

秋娘的語氣一重,這些人臉色都變了,但他們不敢對秋娘惡語相向。

即便他們私下裏用各種污言穢語來形容這些女管事,但是真等到了面前,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屋外守着的小兵不止一個,手裏拿着的也是真刀,他們還不想用自己的腦袋去試試能對秋娘說哪些話。

“周管事,話也不是這麽說的,我們都是老實人,沒幹過您說的那些事,但是傳來傳去的,有些事也說不清楚了,您說是吧?”

秋娘面色不改,還是一臉笑容:“既然說不清楚,那索性就不說了,兩下便宜,也免了麻煩事。”

胡餘急了:“周管事,您可不能這樣,我們可都是廉吏!”

“百姓那是張嘴胡說,他們知道什麽?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和豬沒什麽兩樣。”

“要是聽他們的,這天下早就亂了!”

秋娘看了眼胡餘,她知道這人是誰,上頭早就跟她打過招呼,此時她微笑道:“是胡公子啊,沒料到你也在這兒,茶可還适口?可要再換一壺?要吃些什麽?”

胡餘一愣,他可從沒見過這個周管事,在南王的人打進來之前,連女人能做官都不知道。

“周管事客氣,我……”胡餘剛想問話。

秋娘:“雲妞,給胡公子換一壺茶,就換之前買回來的龍井。”

胡餘受寵若驚,難不成這秋娘是自家親戚,見過自己,自己卻沒見過她?

那不應該啊……哪怕是遠房親戚,也該姓胡,而不是周,家裏也沒有跟周家結親的。

繞來繞去,胡餘把自己給繞暈了。

其他人看胡餘的眼光也不同了。

秋娘倒是一直對胡餘很客氣,話裏話外,就是兩人之間肯定有點關系的意思。

胡餘暗自想到:這姓周的不是看上他了吧?

雖說着姓周的歲數有些大,但是樣子倒不壞。

——他家那妻子,掉了個孩子,人看着又老又憔悴,還不如他外頭那些相好。

胡餘是天生的自我感覺良好。

他開始跟秋娘眉目傳情了。

即便秋娘看不了他幾眼,他都覺得秋娘是在欲擒故縱。

以至于等他們被請出去以後,胡餘還暈乎乎的,根本不知道秋娘到底都說了些什麽。

“厲害啊。”朋友們把胡餘圍住,“胡兄,還是你有辦法,你跟那女人什麽關系,瞧她跟你說話那樣,怕是你叫她做什麽她就去做什麽。”

胡餘笑得驕傲。

他以前就有靠山,不用自己出去跟人交際,就有下面的小蝦米依附于她。

他作威作福,比他官大的他不敢惹,但也不去奉承,就躲在自己的世界裏,當一個小霸王。

所以他是個腦子直接的人,別人一誇他,他就再想不起別的了。

“胡兄,您跟那周管事有關系,到時候就幫我們也說說話吧。”他們圍着胡餘,好似衆星拱月,胡餘以前也被這麽奉承過,但也是第一回 被這麽真心實意的奉承。

就好像自己是他們的天,他能掌控他們的一切。

這感覺胡餘從未感受過,開天辟地頭一遭,一時間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別人說什麽他都應,好像就沒有什麽是他處理不了的事。

“胡兄,這事就靠您了,我今晚請您吃酒去,上酒樓,上最好的酒樓!”

“那今天你請了,明天我來請,胡兄可千萬別跟咱們幾個客氣,以後可就都指望着胡兄了。”

胡餘跟他們勾肩搭背,喝了一整個晚上的酒。

過了這一晚,胡餘就好像變成了一個萬人迷,走到哪裏都有曾經的同僚朝他點頭哈腰。

接近他的人變得更多了。

他本來也是送禮的人,如今變成了收禮的人。

錢越來越多,收到的禮自然也是越來越貴重,連珍珠衫子這種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的東西都有,胡餘好像一夜變成了富翁,就連睡覺嘴角都帶着笑。

時不時還要去找秋娘說說話,秋娘對他倒是始終如一,溫聲細語,胡餘幾次暗示,秋娘也沒有斷然拒絕。

以前靠舅舅,舅舅倒了。

這回要是能把秋娘娶回家,他就能靠妻子。

只要是一家人,什麽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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