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27
小吏們在下頭亂作一團, 無頭蒼蠅似地亂蹿,想盡一切辦法保命, 曾經的官員們此時也不比他們好到哪裏去, 小吏們汲汲營營, 想方設法找門路, 他們能找的大多也只是管事。
但官員們不同, 他們想保命, 或是保住榮華富貴只能找更高層。
而現在漢陽的最高層就是林淵,林淵下面則是陳柏松, 陳柏松下面則沒有權力集中的對象。
也就是說, 以前林淵還能把宋石昭或者吳長青推出去, 現在卻沒有這樣的人。
于是有一些官員把目光看向了林淵,更多的則是看向陳柏松。
畢竟給林淵送禮或表忠心, 林淵不一定稀罕, 人家已經是漢陽之主了,但陳柏松不同, 他上面還壓着一個林淵。
“這麽說, 近來給你送禮套關系的人多了?”林淵似笑非笑地看着陳柏松,沒人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陳柏松被林淵注視着, 身體有些僵硬,過了幾息才回過神來。
陳柏松說:“都沒接。”
林淵:“為什麽不接?他們給你送,應當不會送什麽普通貨色。”
陳柏松抿着唇,他想起臨走前宋石昭跟他的那場談話。
宋石昭對他說:“陳将軍, 大人待您赤誠,那是大人的事,您切不可恃寵生驕。”
“大人如今不稱王,來日稱的,必不是王,将軍還是早些明白的為好。”
“兄弟之間尚且有阋牆之舉,更勿論君臣之間,将軍,宋某勸您一句,知進退,方得安寧。”
陳柏松心裏也明白,他是林淵的奶哥,自幼一起長大,即便分離過一些時日,但總歸不長,重回林淵身邊的時候,他原本手裏的部下也沒有被打亂,比起其他幾個随時都要上交兵符的将軍來說,林淵對他确實十分寵愛。
但這寵愛是有限度的,陳柏松毫不懷疑,一旦林淵發現自己有何處對不起他,林淵對他的耐心和寵愛就會瞬間消失。
大約宋石昭也看出來了,林淵是個寬容的人,但這個寬容非常有限,他的寬容會給予他的子民,但不會給予手握權力的人,百姓辜負他,他或許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他的官員,他的将軍辜負他,林淵就會換一副面孔。
殺官的時候,林淵可沒有流露出一絲不舍。
林淵有時候是溫柔寬和的君子,有時候是冷酷殘忍的暴君。
沒人想看到他的後一面。
陳柏松收斂心神,低頭說道:“與我送禮謀圖好處,我若收了,便是同謀。”
“收又何妨?”林淵拍了拍陳柏松的肩膀,他站在陳柏松身旁,明明個子沒有陳柏松高,卻讓陳柏松産生了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自己的少爺,越來越有王者風氣了。
林淵語氣溫和,從他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正巧,打漢陽也花了不少錢,他們既然送,那你就收。”
林淵嘆息道:“竟然沒人給我送禮,表忠心也沒什麽實際的好處。”
陳柏松:“……”
他雜七雜八想了那麽多,實在是多慮了。
林淵說起這個也有牢騷:“在高郵也就罷了,畢竟還有宋石昭和吳長青,沒人給我送禮也在意料之內,如今來了漢陽,我也沒推人出去,他們給你送禮也不給我送,這是個什麽道理?我看上去就那麽不缺錢嗎?”
林淵沒有自己的私庫,雖說他是無冕之王,但并沒怎麽享受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打仗要錢,軍需要錢,養百姓要錢,處處都要錢,百姓交的稅根本抵不上什麽。
畢竟這稅一進來,他又要花出去,再說了,交稅的都是些什麽人?都是大戶,沒多少。
而人數衆多的普通百姓,他們自己剛能勉強養活自己,林淵要是征稅,前期的鋪墊就全完了。
在林淵的預想中,百姓能在五年內養活自己,不需要更多的補助,十年內達到收支平衡。
二十年內納稅,國家經濟增強,就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有人送錢,這是好事,他當然樂意收。
商人們雖然有錢,也願意給他送錢,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他也不可能在真正坐上那個位子以後,讓商人們壟斷市場。
國家經濟就是國家命脈,他可以允許商人們在他訂好的範圍內互相争鬥,謀取更大的利益。
但他不會允許商人想要掌握國家經濟。
“他們送,你就收,收多少有個數,讓你的幕僚做好賬本送到我這邊來,錢怎麽花,也要上報,其它的你就自己看着辦。”林淵沖陳柏松說,“你下面的人你要看好,尖刀利刃有人能抵擋住,糖衣炮彈有時候可比利刃更有力量。”
陳柏松嘴角含笑:“自然從命。”
林淵摸摸下巴,嘆息道:“我覺得我看上去挺好說話的,為什麽就沒人給我送禮?”
陳柏松安慰道:“要不我給他們點暗示。”
林淵表情瞬間嚴肅:“不行,我要他們心甘情願給我送!”
“出那麽點錢就想要好處,天下哪裏有那麽便宜的事?”
林淵一錘定音,于是漢陽官員和大戶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各處大官小官都得不停的去見管事,管事的也不跟他們明說是什麽事。
只說:“諸位大人過得可真不錯,有美酒有佳人,不似我們南菩薩,為百姓奔波操勞,連坐下喝口茶,都只能喝大人們看不上眼的粗茶。”
這話說了,這些人就懂了。
但是他們還是不敢給林淵送禮。
稍微有點腦子都知道,你此時送禮不就證明你心虛嗎?
日後翻出來,那就是罪證。
于是他們都等着看有沒有人第一個送禮,要是送禮的人沒事,或得了嘉獎,他們再送也不遲。
但要不了多久,管事的又上門了。
這回說的就有些難聽了。
大意是:
“你們過得這麽好,可見沒有心系百姓,要是心系百姓,怎麽可能自己住大宅子,吃山珍海味,百姓還在外頭挨餓呢!你說百姓挨餓是常事,那行,但我們南菩薩也在挨餓,南菩薩只是不說,但你們卻一點也不體恤。”
官員們被逼的沒法子,只能先走陳柏松的路子。
于是陳柏松收的禮就更多了,多的讓陳柏松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打仗這麽多年,什麽奇珍沒見過,但只要是奇珍,就是有價的。
沒人買,奇珍也就不算奇珍了。
可這些官員的錢每天都源源不斷的送過來,好像他們坐擁金山銀山,吃上幾輩子都不愁吃喝。
林淵拿到陳柏松送來的賬本,更氣了。
“荒謬!”林淵氣得大罵,“不過些小官,竟有這樣的財力!就是養活一城百姓,也能養上數年!且這漢陽被徐壽輝打下也不過幾年,他們就能搜刮如此之多!叫人嗔目結舌!”
陳柏松:“把他們都殺了?”
林淵深吸口氣:“不急,來日必跟他們清算。”
“若天下的官員,都是這樣的人,那還談什麽國富民強?談什麽四方來朝?說出去給人笑話的嗎?”
官員們把陳柏松的關節打通之後,就開始給林淵送禮了,一開始只敢偷偷摸摸,送的時候還不敢說是誰送的,但看林淵那邊收下了,他們的膽子也就慢慢變大了,林淵的默許助長了他的氣焰。
這些人甚至開始比,比誰給林淵送的更多。
無數金銀財寶被送到林淵跟前,可林淵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模樣。
這些東西,都由百姓的骨肉性命鑄成,每一樣上面都染着數不盡的鮮血。
整個漢陽忽然就變得浮躁起來,只不過百姓有管事的去安撫,沒出過什麽亂子。
但官吏中卻烏煙瘴氣,他們又開始了以往的作風,拉幫結派,互為臂膀。
胡餘也趁此機會大撈了一筆,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除了小吏以外,竟然還有官給他送禮。
以往他連人家的大門都邁不進去,現如今,人家不僅給他送禮,還給他說盡好壞,各種奉承,平日裏眼睛長在天上的高門大戶家的仆婢,在他面前,也該是附小做低,谄媚讨好。
甚至還願意把女兒許配給他,要求的還不是正妻,只是妾室,不僅僅嫁嫡女當妾室,還願意把庶女也陪嫁給他,為奴為婢都行。
要不是胡餘還心存着要娶周秋娘的念頭,恐怕早就答應了。
他現在都嫌自己的妻子礙事,怎麽可能再去納娶一堆?
胡餘好像也當了這麽多年小吏,自然知道要讨好人就得變現出誠心。
不管這個把要女兒嫁給他的孫大人原本是多麽厲害的人物和角色,現如今頭頂的天都換了,又抵個什麽用?
那周秋娘可是從南王還是地主時就跟着的人了,而且是第一個當官的女人,她的人脈和朝堂力量積累了那麽多年,是區區一個天完朝廷不入流的官員能比的嗎?
胡餘心裏又自己的盤算,錢,他收。
人,他不要。
別人宴請他就去。
但別人有什麽要求,他當面答應了,轉頭就不認了。
好處拿的多,得罪的人也多。
後頭無數人,巴不得他去死。
而胡餘此時已經準備好休了原配,找媒婆給秋娘提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幾章把漢陽的事解決,鏡頭就要轉向紅袖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