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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反了。

事不過三, 方國珍自然也懂。

“先不必管他們。”林淵喝了口茶,“叫你看着朝廷的動向, 可看着了?”

楊少偉點頭:“朝廷正在整兵, 想來是要近日攻來。”

林淵擡手:“可點将了?”

楊少偉:“點了察罕帖木兒的義子,也是他的外甥, 王保保。”

王保保原名為擴廓帖木兒, 他父親乃是翰林學士,母親則是察罕帖木兒的姐姐,早在造反的農民起義軍剛出現時, 他就跟着自己的舅舅一起平叛,前兩年察罕帖木兒遇刺身亡,他便獨當一面,後來卷入朝堂內部的黨争, 如今被封為河南王,中書左丞相。

林淵記得他。

他記得在歷史上,他被朱元璋譽為“天下奇男子”。

可想而知,王保保并不是一個廢物。

林淵沒想到通過玉碧透露出去的消息,竟然會勾上這麽大一條魚。

元朝廷如今已經沒有幾個拿的出手的将領了。

脫脫如今在他手裏,專管水利。

察罕帖木兒遇刺。

還有許多要麽死于內部争鬥,要麽死在戰場上。

已經走到窮途末路的元朝廷,現在僅剩的殺手锏就只有王保保了。

王保保……

林淵嘆了口氣。

他招降不了這個人,王保保和脫脫不同,脫脫是被元朝廷放棄了,被元朝廷厭棄,所以脫脫還有機會被他拉攏過來,可王保保他一直身居要職,朝廷沒有對不起他,他也有自己的心氣。

既然招降不了,就只能殺了。

林淵覺得可惜。

楊少偉說道:“恐怕月末,王保保便會率領強兵攻城,少不了一場惡戰,大人還是保重自己為上。”

林淵明白楊少偉的意思,他搖頭說:“此戰不會敗。”

陳半仙他們已經研制出了新型的武器,以前的武器是雷聲大雨點小,更大的作用是吓人,擾亂敵軍軍心,如今新研制出來的,雖然還不能和現代的技術相比,但在防衛措施尚算簡便的今天,這武器幾乎是無敵的。

除此以外,還有改良的弩,準心改了,精準度更高。

雖說打移動靶難度還是有,但比傳統的弓箭,以及未改良的弩好得多。

更別提他們現在站着漢陽,有城牆擋在前頭,又有足夠的糧草,現成的瞭望臺。

再加上玉碧傳的是假消息。

這一戰若能敗,林淵也就只能認為是天要絕他了。

王保保接到聖旨的時候不敢置信。

他不是不敢去打,也不是怕死,而是這一仗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

朝堂上有人給他露了口風,皇帝之所以讓他去打漢陽,只因為哈麻說他的探子如今是南王的愛妾,床榻之上,從沒有秘密。

王保保拿着聖旨,同自己的幕僚們坐在案邊。

幕僚咬牙說:“那哈麻……哈麻以後人人都……”

哈麻用女色蒙蔽了皇帝,就以為天下男人都會被女色蒙蔽嗎?若那是個套,他們若真的鑽進去了,死的不僅僅是他們,而是大元朝最後的一口氣。

王保保苦笑道:“聖旨已經接了,能怎麽着?這仗怎麽也得打。”

幕僚:“總要想好後路,若真是中了那南王的套,也得把兵保下來,只有有兵,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另一個幕僚咬牙說:“當年禿魯帖木兒怎麽沒有弄死他?”

哈麻暗害脫脫之後,官拜中書左丞相,就是王保保如今這個位子,他弟雪雪官拜禦史大夫,兄弟兩把持朝堂,至正十六年是他想逐走妹婿禿魯帖木兒,禿魯帖木兒想先訴于皇帝,卻被哈麻攔于皇城外斬殺。

如今的哈麻,已經是中書令了。

大元官制,除三公:太師、太傅、太保外,以下打頭便是中書令,典領百官,會決庶務。

中書令自古便有,打頭的就是西漢,這一職位在元朝重新家中了權柄,忽必烈入主中原後,耶律楚材任中書令,忽必烈恢複了中書令宰相的職權,其權限擴充至各地行省。

後來元朝皇帝一般任中書令為嗣子或皇太子兼任中書令。

元朝皇帝不是沒有聰明人,祖宗的規矩不能改,但未免皇權旁落,但是用自己的半個兒子或親兒子比較好。

這個位子太重要了。

誰也沒想到哈麻竟然還能從左丞相再往上爬一步。

但要是還爬,就是三公。

王保保:“如今說這個有什麽意思?你省點心氣,把心思用到該用的地方來,這漢陽該怎麽打?”

他們不是不知道,南王打漢陽,靠的就是漢陽人手不豐。

但如今的漢陽在南王手裏,早不是當初徐壽輝的漢陽了。

如今去打,難如登天。

更何況他們要跋山涉水的行軍,糧草供應,武器損耗,士兵的損耗都不能計數。

南王那邊只需要背靠漢陽,就有充足的糧草,還有士兵,他們士兵不夠能就地征兵,自己這邊呢?

守在城牆外?

兵是會消耗的,怎麽補充?

幕僚們低頭抿唇,不發一語。

他們必須要盡快想出辦法。

這世上最慘的約莫就是這個了,誰都知道頭上的皇帝昏庸,沉迷酒色,胸無大志,吃着祖宗的老本便也算了,還寵愛奸佞,但凡是合他心意的就是好官,委以重任,不合他心意的便是貪官惡官,他甚至不需要多說什麽,只要一個眼神,下頭就有人想出種種罪名,把他厭惡的人拉下去。

揣測上位的心思,是奸佞們的必修課。

王保保沖幕僚說:“還沒打呢,指不定能勝,現在哭喪着臉給誰看?給我看?”

“丞相。”幕僚嘆氣道,“這回若不是派您去倒還好說,贏了,那是以小博大,賺了,輸了,也不過是人手不豐,糧草不足,也不難看。”

“可這回派您去,只能贏,不能輸,輸了,您……就是贏了,哈麻也會視您為眼中釘。”

中書左丞相啊,若是再有顯赫戰功,哈麻怎能不慌?

況且功高震主,自古以來也不是沒有的,哈麻到時候再一挑撥,就是贏了也是一條險路。

王保保笑道:“漢人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真到了那天再說吧。”

“眼下要想的,是怎麽把漢陽打下來。”

“說漢陽如今只有三萬人,另近二十萬人追擊陳友諒損失慘重,滿打滿算,漢陽只有十萬可用之兵,其中不乏老弱病殘,況且漢陽易主不到半年,民心未歸,此時打過去,勝算并不小。”幕僚說道,“漢陽雖是大城,卻也并非消耗無窮。”

王保保:“圍殺?此法太耗時,沒有兩年功夫拿不下來,朝堂局勢瞬息萬變,別說兩年後,就是下個月就不知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幕僚忍不住說:“若是能在出征前把哈麻拉下馬……”

另一人:“哪裏那麽容易?出了察罕的事,他去哪兒都帶着貼身護衛,等閑進不了身,再者說了,皇城根兒底下,誰敢動中書令?”

提議的人緊咬着牙根:“我若有好身手,必然取了他的狗命!”

但哈麻活着,對他們來說威脅太大了。

王保保說:“先讓他再猖狂些時日吧。”

另一邊哈麻正陪在皇帝身邊批奏折,他如今是中書令,披折算是他的分內事,皇帝現在能看什麽奏折,不能看什麽,都由他說了算,如今宮裏的宮女太監們都對他殷勤上心極了,比對親爹還好。

一個個全是孝子賢孫。

外頭的朝臣倒不像這些奴才一樣懂事,也有跟他對着幹的。

偏偏他還不能動他們。

真的動了,奸佞的名聲就洗不掉了。

到了後頭,皇帝就是不想砍他,也得砍他。

哈麻輕聲說:“陛下累了吧?不如早些歇息?這折子是批不完的,今日批了還有明日,陛下勤政,卻也要愛惜身體。”

皇帝看了眼哈麻,點了點頭。

他願意寵愛哈麻,因為哈麻是滿朝文武中唯一以他的快樂為快樂的臣子。

他未必不知道哈麻想要的是什麽,可哈麻能讓他快活,能給他找來美麗女子,能叫他日夜開懷,他為什麽不寵愛哈麻呢?

那些滿口天下百姓的臣子們,有幾個能做到?

他是天子,不是給百姓當牛做馬的牲口,他把自己的身子忙壞了,這些臣子難道還能給他補上?

不怨他寵愛哈麻,要是別的臣子有哈麻對他的幾分關懷,他也不至于就獨個兒寵哈麻。

皇帝被太監扶上了床,畢竟是書房,只能略歇一歇。

皇帝問他:“擴廓此次出征,若贏了最好,若輸了可怎麽辦?”

哈麻自信滿滿:“陛下,我那義女最是聰明機靈不過,那南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多少秘密都瞞不過她。”

皇帝閉上眼睛,聽着哈麻再三保證,終于說:“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上哈麻就是因為禿魯帖木兒提前一步找元惠帝(元順帝)告狀死的。

他弟弟雪雪也跟着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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