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45
宋石昭騎着馬, 手裏握着馬鞭,他這身子骨早不能騎馬了, 可為了盡早趕到林淵身邊, 簡直是豁出了這條老命在趕路, 連仆從都勸他:“您要這樣趕路, 趕過去就倒了, 那才得不償失。”
然而宋石昭聽不進去, 他腦子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必須在攻入大都時陪在林淵身邊。
若是那時他不在, 将來……
于是宋石昭果不其然病倒了。
林淵到馬車上去看他, 就見宋石昭一臉病容, 雙頰凹陷,原本就有了老态, 現在看上去更添憔悴,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吓人。
仆從正在勸宋石昭喝藥, 一見林淵來了, 連忙跪倒在一邊。
林淵沖他說:“讓宋先生把藥喝了。”
這下宋石昭不敢不喝藥,閉着眼睛把藥灌下去,仆從連忙給他塞了顆蜜餞。
宋石昭嘴裏包着蜜餞不敢說話, 怕行為不雅。
倒是林淵坐在馬車上,嘆息道:“先生還是要顧及自己的身體,您可不是二十啷當歲的小夥子了。”
宋石昭連忙說:“只是趕得急了些,看着虛弱, 裏子還在呢!我這叫老當益壯,您可別為我憂心!”
林淵笑道:“你得保重身體,等進了大都,那才有得忙。”
這話剛落音,宋石昭的眼睛就更亮了,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他能親眼看着林淵登基稱帝,還有比這更讓激動的嗎?祖先沒能做到的事,他宋石昭做到了!
林淵也知道宋石昭為什麽幹得這麽急,他白天騎馬晚上做馬車,自己累不說,仆從和護衛們也累得一到就倒地睡了。
他既感嘆于宋石昭的堅持,也惋惜宋石昭無法年輕幾歲。
哪怕只年輕十歲呢?
宋石昭休息了半日,就忙不疊的跟林淵彙報常熟那邊的事務。
“百姓倒是聽話,那些氏族就不怎麽溫馴了。”宋石昭靠在靠墊上,精神比半日前好了不少,他井井有條地說,“我便提起一個立靶子,讓他們自己鬥,他們鬥的差不多了,便抄家拿錢,有些入了獄,有些放下去當平頭百姓,雖還有心思多的,但大體不用操心,吳長青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有鄭清風在一旁幫扶,他就是阿鬥也能立起來。”
林淵奇怪道:“真是奇了,我竟從先生口中聽到了第四個人的名字。”
宋石昭心高氣傲,能被他挂在嘴邊的,吳長青一個,羅本一個,宋濂一個,沒想到現在還多了一個鄭清風。
宋石昭讨饒:“您可別打趣我了,那鄭清風看着是個沽名釣譽之輩,人卻有幾分賢臣之風,我看啊,吳長青也不如他。”
林淵記得鄭清風,他去之前是個白吃飯不幹活的,去之後倒是表現過一兩回,但也沒有給林淵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畢竟有才華的人不少,想依附于他,從他手裏獲得權力的更多。
要是個個都記得,林淵必須要有一個過目不忘的天才腦子。
“你徒弟來見過你了嗎?”林淵問。
宋石昭:“您在,他還敢來?”
林淵看宋石昭那副得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就不怕他跟你離心?”
這把年紀只有一個弟子,又沒有妻子兒女,宋石昭還真是把楊少偉當兒子看的,他以後養老送終可都指望着楊少偉。
宋石昭低着頭:“他熬過這一關,您才能用他。”
林淵沒說話。
年輕人心浮氣躁是常事,得磨一磨,林淵還沒下手,宋石昭親自來了。
到時候就算楊少偉有怨氣,沖着的也是宋石昭,而不是林淵。
雖說林淵手裏看似不缺人了,但幹大事的,穩重的,能率領衆人的人還是少數。
宋石昭總有退下去的一天。
他退了,楊少偉才有出路。
否則林淵是不可能讓師徒兩人都占據着舉足輕重的位子。
以前打仗,林淵手裏缺人,都是混着用的,但如今不同了,他要入主大都,文臣的問題就要開始重視。
元朝大都就是北京,林淵也不準備再挪。
畢竟北京的地理位子好,加上林淵穿越前的首都也是背景。
林淵擡起頭。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想過穿越之前的事了。
偶爾想一想,想的也是租來的房子裏養的那盆吊蘭死了沒。
或是他一直沒交房租,房東看到他的屍體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屋子裏肯定都臭了。
林淵他們在後頭,朱元璋陳柏松和李從戎他們在前頭。
這次他們帶了四十萬大軍,行軍比以往還要慢一些,但也足夠快了。
畢竟騎兵開路,日夜兼程,遇見狂風驟雨或崎岖地形才停下來修整歇息。
士兵們也不叫苦,有什麽好叫苦的?
他們如今每日都能分到些肉鋪,哪怕只是嘗嘗肉味,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将軍還說了,等打了勝仗,拿下了大都,他們能吃肉吃到飽。
憑着這個,他們都想早點到大都,拼殺一場,肯定能贏,贏了就吃肉。
“大都什麽樣啊?”有士兵在歇息時和身邊的人說話,他脫了鞋子抖抖裏面的石子,味道大的把自己都熏得向後仰。
身邊的人也捏着鼻子,催促他:“快穿上。”
重新穿好鞋,等味道散了,身邊的人才說:“我怎麽知道,我又來去過大都,聽說大都遍地都是黃金!”
“遍地黃金?”士兵嗤之以鼻,“那豈不是家家戶戶都是富戶?真那麽有錢,下頭的官還盯着老百姓的那點家底?”
旁人:“我也沒去過,你跟我說有個甚用!”
“等打了勝仗,咱們還是得聽南菩薩的,也許留在大都,也許還要去打仗,大都如何,現下也不跟咱們相關。”士兵想着未來,“當十年兵就能退伍,朝廷還給安排事做,退了伍,我就去娶個媳婦,生幾個娃娃,要是還能種地就好,有地就安穩!”
旁人笑他:“沒志氣,我就不退伍,我以後要升排長營長,不離開軍營也能娶妻生子。”
各有各的想法,大戰在即,他們談談天說說未來,心裏也好過一些。
誰也不會去談輸了怎麽辦。
朱元璋他們如今在帳內,副将和羅本也在此處,他們要商量怎麽攻打大都。
“從此門攻入。”羅本的手指在沙盤的一處。
所有人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都沒有異議。
進城不會太難,難的是打入皇宮。
不過城都能進,拿下皇宮也只是時間問題,可沒人想拖得久一些,拖得久了就有變數。
陳柏松問羅本:“何處的百姓最少?”
羅本搖頭,他也不知道。
但打起仗來,是不可能不誤傷百姓的。
只是多和少的區別而已。
營長內安靜下來,羅本這才繼續說這次怎麽打,中途也有人提問,商議一番後才定下來。
知道怎麽打了,那接下來就全看他們在戰場上的本事了。
可是真等他們到了大都,全都傻眼了。
連最沉穩的羅本都有些不敢相信。
雖說誰都知道大都如今的兵根本守不住偌大的都城,但也不能這麽……
稀稀拉拉的兵,站在一起絕沒有五萬人。
還有的人呢?
這五萬人甚至沒有撐過半天。
他們許多根本就不是兵,是直接從百姓裏征來的,不少還是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的公子,連帶着家仆一起被征來。
問他們話,也是一問三不知。
領頭的将領倒不是臨時征的,但看上去也不受重視,什麽都不知道。
羅本:“壞了!這只是來拖住我們的!他們要遷都!”
陳柏松和朱元璋當即上馬,羅本:“朝北邊追!”
陳柏松和朱元璋撲了個空,因為人還沒走,都還在皇宮裏。
元庭現在還有十萬兵馬,外頭的已經招不回來了,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這十萬兵馬是他們最後的保命手段。
原本想着今日離開大都,卻沒想到南王的兵馬來的那麽快,他們在皇宮裏都能聽見巨大的腳步聲,喊殺聲。
宮女太監們沒人管,全都躲在屋子裏,逃?外頭是陛下的兵,往外頭跑,沒被反賊殺了,倒回先被陛下的兵殺了。
李從戎帶兵沖進皇宮的時候倒沒想到皇宮中還有十萬兵馬。
他們還在演武場。
李從戎倒也不怕,舉着武器騎着馬帶兵沖過去。
他身經百戰,雖然戰功不比陳柏松他們,但也早被戰争淬煉成器。
李從戎高喊:“南菩薩說了,五個人頭以上的有賞金,五個人頭以上的升官!”
士兵們瘋了。
升官!哪怕是班長,那也是有權力的,月饷可比普通士兵多一倍!
要是能升成營長……
眼前的哪裏是敵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錢,在朝他們招手,讓他們去砍下對方的人頭。
陳柏松他們撤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面倒的場景。
不過他們也沒有再去摻一腳,而是包圍了整個皇宮,一個耗子也不能放出去。
皇宮的一間小屋裏,元惠帝剛剛躲進來,他拉着心腹太監的手,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外面……外面……”
太監也害怕,此刻也只能努力安撫道:“皇上,不會有事的,老天爺不會讓反賊成事。”
“咱們還有十萬兵馬。”
十萬兵馬,能抵擋幾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