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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安豐城沒怎麽亂, 主要還是靠的重兵駐守,百姓不敢出門, 官員們逃不出去, 從某種方面來說, 安豐倒是比別的大城要更容易平定秩序, 原因很簡單, 別的大城有土著著姓, 沒有他們的配合,連城內到底有多少人丁都不一定知道, 因為許多奴仆雜役是沒有戶籍的, 只要主家往上報的時候不報他們, 這些人就是存在的“隐形人”。

也叫隐戶,死了也沒人知道。

但安豐是皇城, 有劉福通在自然不會讓所謂的著姓掌握什麽權力。

所以一旦把官員們拿下了, 安豐城內就再也找不到可以跟強龍對抗的地頭蛇。

沒有領頭羊,安豐就這麽順順當當地拿了下來。

陳柏松早有了經驗, 他先讓人清點庫府, 兵器庫和糧庫這兩個是人手派去最多的地方。

除此以外就是皇宮裏的東西清點入庫,官員的家抄了以後也得入庫。

對待百姓就簡單了,先讓他們在家待着, 然後劃分一個區域重新開市,免得百姓在家餓死。

至于他們敢不敢出來倒不用在意,肚子餓了自然就出來了。

韓林兒把皇帝私庫也給吐出來了,紅袖這幾日都在他身上下功夫, 韓林兒最初還嘴硬,餓上幾頓只給水喝,又不放他出去撒尿,只能在屋子裏解決之後他就受不了了。

紅袖這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倒是安老四,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總是精神奕奕,按他的話來說,就是自己這時候才覺得活過來了,以前的日子簡直就是行屍走肉。

忙碌了三個月,陳柏松就帶着大部分人馬和紅袖回朝。

留安老四和自己的幾個心腹在安豐,等着朝廷下派官員。

安老四在他走的前一夜專門去見他,沒說幾句話就開始哭。

大意是:“您可千萬要在皇上面前提起我啊,不然我活着要有什麽意思,不如現在就死在這兒。”

陳柏松以前不懂這些文臣的心思,現在卻明白了。

武官想往上爬靠的是軍功,文臣靠的聖心,只有皇上記得他,他做的一切才有意義。

不然他做的太多,皇帝不記得,或者根本不知道,那就是無用功。

尤其是現在朝中沒有權臣,就是去納拜山頭也不行。

唯一稱的上是權臣的只有宋石昭,但宋石昭是個人精,他連自己的弟子都打壓,現在他首徒楊少偉都還幹這傳信的活,別人想踩他上去,把他當做登天梯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宋濂又是個不管雜事的,雖然經手的都是大事,但人家不管朝堂上的事。

至于鄭清風——這是個純臣,至少現在是這麽表現的,除了皇帝的話誰的話也不停,像是一根筋。

他們在朝堂上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絕不會被別人利用。

并且歷任皇帝,就沒有喜歡臣子們結黨營私的。

文臣和武官關系不好也未必沒有皇帝的手筆。

一邊管着民生,一邊有着軍權,這兩者結合起來,皇帝輕而易舉就能被架空。

沒有皇帝那麽蠢。

而官員們不管自己是怎麽想的,上面透露了這個意思,他們也就要照着辦。

林淵雖然還沒透露出來,但文臣和武将已經泾渭分明了。

韓林兒也被帶去了京城。

他是罪人之身,被關在囚車裏,只有紅袖偶爾去看看他,給他些吃的和水。

韓林兒看紅袖過來,心裏不知道閃過多少念頭,最終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紅袖把饅頭遞給韓林兒。

韓林兒抿着唇,他的嘴已經開始起皮,臉頰蒼白,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他艱澀地說:“多謝。”

紅袖看着他的樣子,也在心裏嘆了口氣。

韓林兒有當皇帝的運氣,卻沒有那個命。

紅袖如今看他,只覺得這是個可憐可悲的失敗者,到了最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輸在哪裏。

“紅袖。”韓林兒已經知道她叫紅袖了,知道以後就不願再以假名稱呼她,他閉着眼睛問:“朕……我的後妃呢……”

紅袖:“願意回家的都回去了,不願意回的就去廟裏當尼姑。”

大部分都到廟裏去了。

因為她們的父兄都是當官的,就是回去了,也要面對抄家,父兄能不能活下來,自己會不會被連累都未可知。

所以她們寧願選擇去當尼姑,等日後太平了再還俗也行。

倒也有不在意自己安危,要回家和親人同生共死的,但這是少數。

韓林兒:“皇後和李氏呢?”

紅袖:“皇後去廟裏了,李氏回家了。”

韓林兒的眼角落出一滴淚來:“李氏……是至情至性之人。”

紅袖看着他落淚,內心毫無波動:“路都是自己選的,日後不後悔就是了。”

韓林兒只看見她們的選擇,沒看見她們為什麽做出這樣的選擇。

紅袖在皇後的宮中當過宮女,自然知道皇後為什麽寧願去廟裏,在皇後被韓林兒遺忘的時候,她的家人也很少再到宮裏走動,即便是走動,也從不關心她,只想從她手裏拿到好處。

如果皇後不答應,他們可以數月不入宮。

他們要皇後永遠記得自己姓什麽,要皇後永遠記住如果她沒有生在這個家,就當不了這個皇後。

“我們都把你捧到這個位子上了,你難道不該回報我們嗎?”

後宮與前朝本來也是相互依存,父兄在前面,姐妹在後面,一個家族才能壯大。

皇後只能低頭,并且低一次,就再也擡不起來了。

最開始只是朝父母低頭,後來連嫂子都敢進宮找她提要求。

久而久之,那點親情就随着權欲灰飛煙滅,再也沒有死灰複燃的機會。

李氏則不然,她在宮裏低迷的時候父兄想盡辦法給她送錢,讓她能打點。

等她起來了,父兄又從不找她要官要好處。

紅袖輕聲說:“人心換人心。”

韓林兒嘆了口氣。

後宮中的女人大多數都去了廟裏,也未嘗不是對家人寒了心。

當然也有明哲保身想活命的。

韓林兒又嘆了一聲:“是我對不起她們。”

紅袖安慰他:“放寬心,她們嫁的不是你,是皇位,也不算你負了她們。”

韓林兒表情有瞬間扭曲,他竟沒聽出來紅袖究竟是在安慰他還是在落井下石的嘲諷他。

韓林兒忽然冷笑道:“那南王又許了你什麽好處?你伺候過我,未必他還讓你繼續去伺候他?”

紅袖笑了笑,笑得十分動人,柔情似水:“陛下從不因我是女子就輕視我,以為我只能做什麽,這次回去,陛下應當會給我一個官職。”

因為她的功勞夠大,能堵住大部分人的嘴。

又因為她是林淵的死忠,所以那些自認為是陛下死忠的臣子們是不會開口的。

這些手握權力的人不開口,剩下那些也就不足為慮了。

而且她也相信,陛下既然會給她官職,必然會把之後的事情也考慮好。

韓林兒大笑起來:“一個女人,竟然也想當官,那南王果真是手裏無人可用了嗎?”

紅袖不與他争執,只笑:“女人當官,有何不可呢?”

回京的那天刮起了風,前夜下了場瓢潑大雨,氣溫忽然降了下來,季節轉換有時就這麽快,不過隔了一天,夏天就成了秋天。

林淵先是嘉獎了随陳柏松回來的副将和小将們,打完一場仗自然是有論功行賞的。

官職賞的少,多的是宅子和地。

不過宅子和地還是朝廷的,只是減免多少年的租金而已。

如果朝廷要收回來也簡單,把租金算出來給他們就成,再彌補當年的收成。

但對于兵丁們來說,這就是天大的好處了。

至于陳柏松,林淵不準備再封了。

如今陳柏松已經是将軍,而林淵手裏的大将軍只有四個。

陳柏松這次的功績也不足以讓他就任大元帥。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換成是誰,都能打下安豐,這個功績不足以服衆。

所以林淵就賜了他府邸和匾額,以及一個園子。

這個嘉獎看起來夠重了,但是又沒有超過限度,所以外面都覺得皇帝聖明。

獎罰也是有限度的,不能随心所欲。

不然就亂套了。

不過接下來林淵所做的事,才是真正給熱油裏潑了碗冷水。

——他任命一個從安豐過來的女子為都察院院使,從五品。

舉城嘩然。

宋石昭急忙趕緊宮求見林淵,進去就看見林淵正在吃雙皮奶,上面還點綴着果脯和果醬,因為拿冰鎮過了,上面還冒着涼氣。

宋石昭先行禮,林淵免禮後他才站起來,一頭是汗地說:“陛下……外頭都已經吵瘋了。”

林淵笑道:“吵什麽?”

宋石昭:“自古以來,就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就是唐朝時期,女官也只是內宮的職務,沒有問政的……”

林淵:“朕知道。”

宋石昭一愣。

林淵又說:“所以朕才設了一個都察院。”

都察院是個新部門,現在還沒人知道都察院是幹什麽的,各個都在觀望。

林淵吃了口雙皮奶:“所以不用急,總會有跳出來。”

那些想進都察院的人自然會跳出來維護林淵。

一個女子都能當院使,那他們進去了豈不是地位更高?

既然如此,陛下就不能錯,哪怕是錯的,他們也要說成是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  都察院是清朝的部門,也沒有院使這個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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