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試鏡
“你演這段試試,五分鐘之後開始。”薛導挑出一個本子,示意工作人員遞給冉飔。
冉飔翻看着劇本,這段劇情裏女主阿漓知道了瑟瑟“喜歡”徐瑀之,勸徐瑀之接受瑟瑟,徐瑀之內心痛苦絕望,最後還是應允了女主的請求。
五分鐘後,冉飔深吸口氣,放下劇本,說:“我可以開始了。”
薛導挑眉,漫不經心地揮揮手:“開始吧。不用別人對戲,你一個人試試看。”
之前聽溫卿說起的時候,冉飔還有些緊張,現在一站到臺上,她反而不緊張了。臺下的人、事、物漸漸模糊,她心中只有她的角色、她的舞臺。
這一刻,她就是徐瑀之。
冉飔閉上眼睛,深呼吸後,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睛不複剛才的清澈,而是幽靜如深潭,蘊藏着淺淺淡淡的溫柔。
她似是透過空處看到了什麽,微笑着說:“阿漓,你來了。”目光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和醉人的溫柔。
仿佛來人,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跪坐在臺上,輕拂身後,仿佛貴公子撫平錦衣下擺的那一抹褶皺。她右手虛握,仿佛正悠閑地為來人斟上一壺清冽的香茗。
“倒是難得見你來找我。”她看向虛處,溫潤一笑。
數息之後,她卻如同遭遇狠狠一擊,臉色驟然慘白。
她情緒激動,以至于嘴唇都在輕輕顫抖,眸中翻湧着幽深的波浪,隐隐有一絲絲怒火,已經難以抑制。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低沉微啞:“你确定?”
聲音中,蘊含着滔天的怒火,卻被她死死抑制。感情如此強烈,使得臺下衆人紛紛看向冉飔。
薛導不由得漸漸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
是了,原着中,阿漓興致勃勃地對徐瑀之說:“你覺得瑟瑟怎麽樣?”
“我覺得她挺好的,看你們也相處的不錯啊,不如在一起吧?”
臺上的冉飔沉默了許久,突然直直看向前方:“既然你想,那麽,好。”
她仿佛看到嬌美少女臉上那一抹欣喜,自己眸中卻透出悲涼的氣息。
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勢,端坐在小幾前,脊背筆挺,想要維持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與驕傲。
良久,才喃喃自語道:
“阿漓,你是真的不明白嗎……”
不明白,我對你的心?
她的眼神由憤怒逐漸轉向悲涼,帶着深深的無助與絕望。
徐瑀之活這一世,本就是為了她,奈何她總像鏡花水月,一觸即無。他用生命去守護她,換來的卻是她一次次的遠離。
她從不明白他的心,或者,裝作不明白。
“罷了,既然你想,那我便與她在一起罷。”冉飔緩緩念出最後一句臺詞,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嘲。
“好!”薛導在臺下率先叫道,他用力地鼓了兩下掌,把冉飔從徐瑀之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冉飔鞠了一躬,走到薛導面前。
“你的天賦很不錯,雖然還有瑕疵,但是作為新人,潛力非常大。”薛導贊賞地說,“上過表演課嗎?”
冉飔搖搖頭,她受徐瑀之的情緒影響,一時間笑不出來:“沒上過。”
她只是從小喜歡模仿電視裏人物的一颦一笑而已。
薛導笑着直接拍了板:“好,這個徐瑀之的角色,就是你的了。”
“謝謝薛導。”溫卿早就站了起來,柔柔的笑道。
薛導一瞪眼:“謝什麽,這可不是你的功勞,是這個新人自己演的好。”他轉向冉飔,“對了,你多大了?”
“十四歲了。”
薛導看着冉飔,她一米七七的身高已經可以俯視很多男星了,中性帥氣的打扮像個恣意的少年,下了舞臺,她就像少年時代的徐瑀之,意氣風發的樣子讓人心生向往。
“行了,既然你簽了溫卿的公司,那你應該是有經紀人的吧,你可以回去了,好好休息,後面的行程我們安排。”
“好的,謝謝薛導。”冉飔鞠躬道謝,和溫卿一起走出了小廳。
出了小廳,冉飔臉上終于浮上淺淺的笑容,溫卿戴上墨鏡和口罩,也一臉興奮地說:“飔飔,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不過,我倒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這麽厲害!”
“哪裏比得上你呀,以後還請前輩多多指教啊。”冉飔戲谑道,“接下來我們去哪?”
溫卿眼睛一黯,說:“我五點有個通告,不能陪你啦,你先回去吧。”
冉飔微微一愣,笑着說:“沒事,那我自己回去了。”
“等等!”溫卿叫住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存一下你電話吧。”
冉飔報了電話號碼,溫卿撥過去,兩人存下對方的電話號碼。溫卿悄咪咪打下聯系人姓名:“草莓巧克力”。
心有靈犀的冉飔偷偷看了溫卿一眼,存下備注:“大寶貝”。
“路上小心。”
“好。”
冉飔一路晃悠回了學校,中午和半個下午都請假了,她可不想晚上再請假。下午的活動已經結束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到教室放東西,有人留意到她,一個女生湊上來問:“那個……冉飔,今天上午跟你一起走的,真的是溫卿嗎?”
冉飔看向女生,記起這是班上一個成績一般般的同學,叫梁晴,長相倒是挺不錯的,偏蘿莉,在年級也有一些追求者。
“……不是。”冉飔回答道,她沒打算繼續聊這個話題,找出一本化學書,準備在飯堂排隊時看。
冉飔走出教室,沒想到梁晴也跟了上來,提着個牛仔包包,微微喘氣:“等等等等,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吃飯嗎?”
冉飔有點驚訝:“可以。”
一直到兩人坐在飯堂開始吃飯了,冉飔還覺得有點奇怪,有點緊張。上了初中之後,她很少這樣和朋友一起吃飯,除了上次的童之衡,就再沒有其他人了。
這個梁晴,為什麽突然在初三找她一起吃飯呢?
初中的人際關系很複雜,又很簡單,一般女生都是分為兩人或三人團體一起出入,她從來不屬于任何一個團體。
冉飔看看與自己面對面坐着的梁晴,心下竟然有點小小的開心。自己現在,也算有了一個小團體嗎?
她吃着學校的晚餐,心裏又有些懊悔,學校除了早餐的粥之外,就沒有什麽好吃的了,她剛剛為什麽不吃了飯再回來?
這時梁晴好巧不巧地從牛仔包包中掏出一個hello kitty圖案的小瓶子,旋開瓶蓋,裏面是大半瓶榨菜。
“飔飔你要嗎?”
冉飔看着榨菜,她向來不太愛吃這種東西,但還是挖了一勺,誰叫學校的飯菜太難吃呢。
梁晴見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笑得很開心,本來就小小的眼睛彎成兩彎月亮:“學校的飯菜很難吃對吧?所以我每天都帶着榨菜。”
“謝謝。”冉飔真誠地看着梁晴,她總覺得梁晴的笑容很甜,太甜了。
在班上,梁晴總是對每一個人好,她很貼心,男生女生都喜歡她。冉飔倒是聽過關于梁晴的一些傳聞,但她不太相信。
冉飔自己在學校裏也有很多傳聞啊,可見傳聞不真實,相信需謹慎。
吃完一餐飯,兩人的關系已經近了很多,至少不像一開始的陌生人一樣了。冉飔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裏捧着梁晴買的熱奶茶,歸城冬天濕冷的風刮着她的臉龐,她心中依然暖暖的。
就像這杯熱奶茶一樣。
“飔飔,那個人真的不是溫卿啊?”梁晴也捧着一杯檸檬茶,一邊走一邊問道。
冉飔吞下一口奶茶,鹹香的芝士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她想想溫卿是大明星,不宜暴露行蹤,還是否認道:“不是,網上說溫卿在我們學校表演完就回去了。”
“哦。”梁晴有點失望地說。
冉飔看着梁晴失望的小眼神,心裏也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失望來。她去忙通告了,那應該……很久不能見到她了吧。
回到課室,又是一個初三緊張而專注的晚修,冉飔做完作業,開始複習,精力十分集中,效率出奇的高。
下課鈴響,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冉飔還坐的住,一直背完手頭的古文譯文才抓起包就跑,飛快地關了電閘和門,回頭看見值日生已經快到九班門口了,不禁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華臻學校有關燈時間規定,超過晚上9:45關燈就要扣分,還好她動作快。
冉飔走在風雨走廊上,加快了步伐想要迅速回到宿舍。時間不早了,一路上沒有什麽人,英式路燈昏暗,映出走廊兩側層層疊疊的樹影。
其實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留到最後一個的,然後自己一個人走回宿舍。
獨行時她總覺得這段路特別長,怎麽走也走不到盡頭,初一的時候還偷偷哭過。可又有什麽辦法呢,就像小時候她怕黑,在久遠的記憶裏,她還可以摸黑爬到雙層床上哥哥的上鋪,抽泣着抱住哥哥。
哥哥明明自己也怕黑,卻總是裝作不怕的樣子,于是兩個怕黑的小孝抱在一起蜷縮在被窩裏,互相安慰打氣。
四歲之前的無數個夜晚,他們都是這麽度過的。
可是四歲之後呢?
……她再也沒有見過哥哥。
于是冉飔只能學會堅強,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堅強一點、再堅強一點。她怕黑,她六年級常常夢魇,每次被夢魇纏身,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卻偏偏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
快要死亡的時候,也是這樣難過的感覺吧?
可是她要堅強。她一定要堅持下去。
于是,她學會了一個人睡,學會了一個人走夜路;學會了努力忍住淚水;學會了把自己關在浴室裏,看着鏡子無聲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