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公交
冉飔和趙心桐同一天殺青, 而作為主角的溫卿還有一個月的戲, 于是莊湄就先送冉飔回家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的時候,冉飔擡頭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慢慢地呼出來。歸城地處南方沿海地區,已經十二月了,卻仍然不怎麽冷, 路上的行人還有許多穿着單衣,也有部分怕冷的已經穿上馬甲了。
冉飔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長風衣, 裏面只穿了一件略厚的襯衫和一條長褲,整體穿搭比較中性,她的短發起床後只用手随便理了理,風一吹就亂了。她靠在酒店外的柱子上等保姆車開出來,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帥氣高挑的男生,引得許多路過的女生低低驚呼。
“咔擦。”
手機拍照的聲音響起,冉飔聞聲望去,撞上一個女生不安的神情。
“那個, 小哥哥,我就是看你帥想拍一張,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冉飔無聲地笑了笑, 說:“沒事。”
這時保姆車開過來了, 冉飔向女生點頭告別, 低頭鑽進了車裏,車子啓動,漸漸開遠了。
留在路邊的女生小聲和同伴說:“哎, 那個小哥哥真的好帥啊a不會是哪個新出道的明星?網紅?你認不認識?”
同伴也望向冉飔離去的方向:“你看那個像不像保姆車?”
“唉,好像真的像耶!”
女生心下驚奇,蹭着酒店的wifi把剛才小哥哥的照片發到了網上。
回到家的冉飔受到了家人的熱烈歡迎,冉飔把行李收拾好,攤在床上發呆。
确實挺累的。
兩個月的封閉拍戲,每天要麽待在取景的房間裏,要麽在室外一次次地重拍,她又是第一次拍戲,不懂的地方還有很多。現在好不容易從劇組裏出來了,整個人簡直就像是脫籠的鳥兒,一身輕松。
冉飔盯着天花板,腦海裏一片空白,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可躺着躺着,她突然想起一樁重要的事來。
溫卿啊!
她這幾天和溫卿朝夕相處,總感覺自己對她産生了一些不太對頭的情感。
怎麽說呢,就是沒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想到她,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又格外專心,眼裏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可是說專心吧,好像又沒有那麽全神貫注,因為自己看着溫卿的時候,總覺得她每一處都格外可愛、格外順眼。
冉飔的心裏大概有些猜測,但這個猜測讓她心驚膽戰。
這是……不對的吧?
冉飔一個骨碌彈起身來,摸出手機就上論壇發帖子:
【主樓:剛認識不到半年的女生,每天都想看見她,覺得她好可愛,總是想吸引她的注意,怎麽辦?】
【1樓:樓主這是喜歡上人家了啊!】
【2樓:是暗戀嗎?樓主你這就是暗戀上她了,趕緊的,去追啊!再不抓緊,她就成別人的女朋友了!】
冉飔想了想,有些忐忑地跟帖:
【3樓(樓主):樓主性別女……】
【4樓:哎呀媽,她只是你比較喜歡的那一型吧?樓主不要想歪了。】
【5樓:不是不是的!樓主你肯定是喜歡上人家了!邪教萬歲!】
【6樓:樓主,說出你的故事。】
【7樓:說出你的故事+1】
冉飔深吸口氣,顫抖着手打字:【8樓(樓主):她很漂亮,也很溫柔,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感覺似曾相識,她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卻對我從一開始就非常照顧,我總感覺她在撩我……她兩次主動要求來我家,總是跟我睡一張床,我在她面前總是臉紅。】
【9樓:樓主在這裏秀恩愛,有考慮過我們這些單身狗的感受嗎?】
【10樓:喜歡就去追呗,別慫!】
【11樓:追追追!邪教才是王道!】
看到這裏,冉飔活動活動五官,露出了一個可以完美勝任表情包工作的表情。
難道……真的是……喜歡嗎?
其實在發帖之前,冉飔已經基本上确定了她對溫卿的感情,冉飔沒有早戀過,只是一直被別人追,她也沒有認真思考過別人為什麽追她,只是當成孝子不懂事。她不是沒有對女孩産生過這種想全心全意對她好、呵護她的感覺,但這不是很基礎的友情嗎?再說了,冉飔從小到大呵護過的人,基本上都對她不好,唯一一個互相呵護的朋友也搬走了,一次次碰壁之後,冉飔對友情幾乎絕望。
可是溫卿不同。
冉飔對她好像從一開始就有些不一樣,她說不出來究竟哪裏不一樣,就是這樣覺得。冉飔向來臉盲,可她越看溫卿越眼熟,總覺得她像一個人。
她兒時鄰居家的姐姐,趙雨馨。
可是,趙雨馨的名字和溫卿對不上,年齡也不對勁。趙雨馨比冉飔大五歲半,而溫卿只比冉飔大接近五歲。
而且,她小時候和趙雨馨玩的時候,沒看見她去拍戲啊?趙雨馨一直都呆在家裏,要麽就在學校,沒有什麽機會出去拍戲。而溫卿則是童星出身,小時候就靠拍戲一炮而紅,雖然有好幾年專心學習沒有接片約,但她們兩個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人。
難道,是親戚?
不過,抛開溫卿的身份不管,冉飔對溫卿終究是與對別人有所不同。
總想知道她的心事,每到一個有她在的地方,第一眼就四處尋找她的身影,想找話題和她聊天,真的聊起來之後又不知道怎麽接下去。看着她會臉紅,會不知所措。
“不想了不想了!”冉飔有些煩躁地把手機放到一旁,整理好被她睡皺的床單,下床坐到書桌前,攤開課本開始複習。
周末,冉飔和沈思薇去梳看畫展。
本來冉飔是不想和沈思薇一起去的,但是美術老師給的嘉賓券只有這次,很難得,而且冉飔非常想看這次畫展。
再說了,冉飔本來就是一個慢性子的人,相對也不太在意一起去的是什麽人。
于是冉飔就和沈思薇一起踏上了去畫展地點的公交。從學校附近到畫展幾乎要穿城,兩人要坐起碼四十分鐘的公交。
一開始公交上沒什麽人,兩人找了座位坐下,冉飔拿出歷史課本開始背誦。說也奇怪,在安靜的環境裏冉飔不能集中精力背文科知識,反而在擁擠喧鬧的地方,她就能靜下心來。這也許是冉飔常年在飯堂排隊期間背書的後遺症吧。
冉飔小聲念着時間、人物、事件等重點背誦內容,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過了十幾分鐘。
公交車中途停站,冉飔擡起頭放松放松眼睛,正好看見一大波人湧入車內。在過去的十幾分鐘裏,公交車上的座位幾乎已經坐滿了人,再擠上來的乘客,除了反應迅速身手敏捷的一部分之外,都得站着。
“滴。敬老卡。”
“敬老卡。”
冉飔斜對面的那排座椅本來有個空位,一個剛剛上車的老人也發現了空位,正往空位艱難地擠去,卻被一個中年大媽搶占了先機。大媽染着一頭黃色的小卷卷,一米五的個頭,身上的肉估計有一百五,整個人硬生生擠到了那個座位上,被滿臉肉擠得小而扁平的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着。
公交與地鐵不同,擠地鐵的大多是上班族,修養比公交乘客普遍要高一些,而公交乘客則多是買菜的老人、大媽大爺,何況是這個點。所以,老人上來有一會兒了,竟然沒有人讓座。
冉飔養成的良好素養讓她在公共交通工具上見不得老人站着,只要有老人站着,冉飔就渾身不舒服。可是老人離冉飔略遠,想要叫老人過來坐的話,就得離開座位一段距離,在這期間,冉飔本來留給老人的座位可能會被別人搶占。
然而車裏面很吵,冉飔想吸引老人注意,卻失敗了。
冉飔有輕微的社交恐懼症,平時在公共誠不太敢大聲說話,覺得別人投向她的視線很讓人難為情,可舞臺卻不同,只要一站在舞臺上,不管她在上舞臺之前怎麽發抖,在站到舞臺中間的那一刻,冉飔的心就會靜下來。
可這裏不一樣。
冉飔想了想,看看老人雪白的發色和被擠得微微淩亂的白襯衫,她對沈思薇說:“你幫我看一下座位,別讓別人坐了,我去給那個爺爺讓座。”
沈思薇撇了冉飔一眼,點點頭,不知為何,沈思薇今天顯得格外正常,居然沒有嘲諷冉飔,也沒有和她吵起來。
冉飔站起身來,艱難地擠過人群,到車頭處請那位爺爺來坐。
“爺爺,您坐。我座位在後邊。”冉飔揚聲說道,一邊說一邊向老人所在的地方擠,旁邊站着的年輕人聞聲都給她努力讓了讓,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老人聽到冉飔的聲音,笑着顫巍巍地往這邊擠過來,冉飔剛剛松了一口氣,護着老人往自己的座位擠,就聽見沈思薇擡高的聲音。
“哎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呢?說了這是要給老人讓的座!”
冉飔看過去,只見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個壯實的中老年大爺,大爺精神頭挺好的,就是有點賊眉鼠眼。冉飔原來放在座位上用來占位子的包被大爺随手掃下地,沈思薇正努力彎腰伸手去撿。
之前搶老人座位的大媽看不過去了,張口就說:“你這個女娃怎麽回事呢,我們也是老人,怎麽就不能坐了?上車的時候沒聽見敬老卡嗎?!”
沈思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憤憤得瞪着大媽和大爺。
原來,冉飔一離開座位半米,大媽就使個眼色給自己的老伴兒,讓他去坐那個空出來的位子,沈思薇不讓,就有了現在的局面。
大媽大爺上來的時候,是刷了敬老卡沒錯,但兩人看起來都比較年輕,大概也就是踩着敬老卡的辦理年齡下限辦的卡,何況這大媽看起來身材着實雄壯,冉飔覺得她現在去挑一擔子水都沒有問題。
這個大爺看起來也不老,臉上都沒有什麽皺紋,說他五十歲出頭準有人信。
可是冉飔想要讓位給的那位老人就不一樣了,老人看起來起碼有七十歲了,走路都打顫,頭發已經全白了,看得冉飔揪心。
“大爺,您這樣好像确實不太好,那位爺爺比您更需要這個座位,您能不能先起來?再說了,這原本是我的座位。”
大爺不認賬:“什麽你的他的,你站起來了,我搶到了,這個座位就是我的。”
旁邊一個年輕人看不過眼了,出口幫腔:“話可不能這麽說,大爺,您就讓一讓吧。”
“對啊,讓一讓吧。”另一個抓着吊環站着的人也開口勸道。
“憑什麽我讓?我是老人!這車上比我年輕的多着呢。哎,那個戴耳機的,叫你呢,怎麽不起來讓座?”大爺不服氣地指着前面一個戴耳機的女生說道。
坐在女生旁邊的人碰了碰女生的手臂,她取下耳機,一臉茫然地看着大爺。
“你看起來才二十幾歲吧?有手有腳的,看不見有老人站着啊?”
作者有話要說:說一下設定,冉飔會答應沈思薇一起來看畫展沒什麽問題,因為現實中我答應“沈思薇”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還有,我也是那種和陌生人說話會很怕,但是舞臺上就膽子非常大的人。
這個讓座故事也是我親身經歷的,當時被氣個半死,所以,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有次我在北京和78歲的爺爺坐公交,一上去就後悔了,沒有一個人讓座,擠得要死,最後我趁有人下車的時候紅着臉搶了一個空出來的位子給爺爺坐,我爺爺才不用繼續擠下去。地鐵就不一樣,一看見有老人上車,基本上就有三四個站起來了。
話說北京的公交是真的擠,我上次在□□附近擠了三次沒擠上去,全是提菜籃子的大媽……